5、亵裤 “将他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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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遭贼了，那这贼也太勤快了些。
昨晚上他睡过的那床又潮又霉的被褥已然被拆开，每个都搭在两条板凳之间晾晒；往常空着的晾衣竿挂满了洗干净后的衣物；前几日下到村子里收整猪时穿的那双鞋搭在旁边，原先沾满黄泥，现在干干净净，靛青色的鞋面甚至被涮到有些泛白。
再一转头，嚯，他自个儿那间屋的被褥晾在另一处，也被洗了个干净。
这时宁梆还算淡然。
直到他看见了自己迎风飘荡的亵裤。
宁梆：“……”
纵使是他，也羞到脸红耳根热了。
怎么连这个也帮他洗了，这可是贴身的衣物，而且还没听说过谁家汉子帮哥儿洗亵裤的。
他快步走过去将亵裤扯下，团成一团握在手里，打算找个偏僻的角落再晾起来。
可想法还没实施，灶房里就出来了一个端着红薯粥的人。
两人视线对上，俱是一愣。
“梆大哥，你回来了？”向书言先有了反应，露出了一个有些小心翼翼的笑，“抱歉今日起迟了，以后我一定不再贪睡。不过我已经将衣服和被褥都洗干净了，饭也已经做好了。”
“此刻不过卯时，算什么迟。”宁梆手一挥，“我一个杀猪卖猪肉的，不必跟我比。”
他的动作倒是做得大方，却忘了手里还攥着有东西。眼看那东西往下坠，他就下意识地去抓住。
而等宁梆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他发现自己正维持着捏住展开的湿漉漉的亵裤一角的姿势，晨风拂过，那亵裤还在他的手中飘了飘。
宁梆：“……”
向书言会不会认为他是个没脸没皮的哥儿？
“梆大哥，还未干的衣服穿不得，湿的穿了会生病的。”向书言也没好意思多看，视线不自然地移开，“我做了红薯粥，先端到堂屋，梆大哥换了衣服就来吃吧。”
“诶不是……”宁梆想解释自己没打算穿湿亵裤，可这话不知道怎么说，也还没来得及说，向书言就脚步匆匆地往堂屋走了。
他看着手里这团布料，不知该羞还是该恼，最后挠挠头，还是晾晒到角落去了。
藏好亵裤，他绕着石井踱步几圈，待脸上的热彻底褪去后才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东西多且杂，放了一圈东西。右边是放了一沓箬竹叶的竹编圆簸箕，簸箕搭在四脚朝天倒放的凳子上，旁边柱子挂着一串包好的粽子。左边是随手丢在竹椅上的斗笠和蓑衣，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的空竹筐。一眼看过去有些乱，幸而乱却不脏，不让人觉得邋遢。
而最惹眼的，无疑是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桌子已经有一些年头了，算不得稀奇，让宁梆注意到的是桌面的饭菜。
一盘炒豆角，一盘蒜炒红薯叶，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红薯粥。
菜式简单、没有荤腥、油也不多，这样的纯素菜宁梆从前是极其不爱吃的，可妙就妙在豆角没糊、红薯叶看着也水灵鲜嫩，不像他们宁家会出现的菜色，反倒是外面酒楼里才会有的样式。
这就是招夫婿的好吗。
宁梆坐下，抓起筷子问向书言：“都是你做的？”
“是，也不知道合不合梆大哥你的胃口。”向书言站在桌旁，声音有些低，“梆大哥你尝尝看。”
宁梆确实有些饿了。
之前他阿爹阿爸还在的时候，他和阿爹早起杀猪，阿爸就会跟着一起准备准备早饭，猪杀好了饭也做好了，所以都是饱着肚子卖肉的。
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就再没过上这样的日子，做了饭再去杀猪卖肉，那就迟了。
招个夫婿真好啊。
刚出锅的红薯粥烫得很，宁梆对着吹了吹，却只凉了表面薄薄一层，他没耐心等了，索性把碗端起来一边转一边喝，就这么顺着碗沿溜了一圈。
红薯甜、米粒软，没有糊味也不夹生，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
宁梆暗叹一口，伸出筷子去夹红薯叶。这红薯叶吸饱了汤汁，泛着亮亮的油光，切得细碎的蒜和辣椒混在里面，筷子一挑，猪油的香、菜叶的甜、蒜和辣椒的辛就随着热气一起飘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往嘴里送，刚嚼了一下，向书言忽然开口：“梆大哥，红薯叶味道太淡了会不好吃，所以我多放了些油盐。”
声音轻飘飘的，跟游魂一样。
宁梆嚼了几下发现果真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多放一些油盐。”
但答完又觉得有些不对，抬头去看站在身边一直没坐下的人：“怎么还站着？不一起吃？”
“我吃过了。”向书言说，喉咙不太明显地滚动了几下。
宁梆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在撒谎：“快去盛一碗来，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磋磨你的。”
说了要好好过日子，一人饿着肚子看另一人吃饭这算什么好？
向书言没动，笑了下：“没有了，只做了这么多。”
他生得好看，两眼微垂瞧着就含情，但不是那种像一般白嫩小哥儿的柔情长相，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是个汉子。
若是生在富贵人家必端庄如玉，但因着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这股味就变了，平白多了些苦相和可怜。笑也好，暗自神伤也罢，每每都会让人猜想是不是又有人对不起他了。
宁梆没做过亏心事，不会认为对不起他的是自己，不过还是看愣了一会儿。
有些想对他好。
“你去灶房拿个碗过来。”宁梆把手里的碗一放，声音压低了些。
这招可比劝管用得多，向书言一激灵，立刻就快步往灶房走，不多时就拿了一个粗瓷碗过来。
宁梆接过他手里的碗，将自己碗里的红薯粥倒了一半进去：“虽说我喝过了，但怎么都比饿着肚子强吧？”
农家人按理说没那么多讲究，换做是别人，宁梆倒也就倒了，可不知为什么，放在他和向书言之间就是有些不同。
或许因为向书言是他捡来的上门夫婿，虽说现在两人还不熟，但日后可是要同床共枕，有机会还会一起……一起生娃娃的，自然也与别的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宁梆有些面热，不过他自知长得黑，不会让人看出来。
向书言果真没发现，他讷讷地接过粥，不知为何低头沉默了会儿，然后才重新看向宁梆，说：“梆大哥，你真好。”
宁梆彻底坐不住了，他倏地一下站起来，背着向书言摸了下自己砰砰作响的胸脯。
原来这就是有夫婿的感觉吗？忙的时候有人帮着收拾家里、饿的时候有口热饭吃、做了再寻常不过的事也会被夸好，怪不得人人都说成亲是门好事，这确实让人心下悸动。
他没忍住瞥了眼向书言，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而且他的夫婿还好看。
“梆大哥，怎么了？”向书言浑然不知，抬头无辜问他。
“没什么。”他正色，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去，“吃吧吃吧。”
“嗯。”
宁梆喝粥跟喝水一样，放凉了之后呼呼两大口就将半碗悉数倒进了肚子里，不太过瘾，又多夹了几筷子豆角和红薯叶填口。
出乎他的意料，向书言吃东西也很快，不过要斯文得多，只让人觉得干脆利索。
两人吃完，宁梆想收拾桌子，被向书言用“梆大哥一大早起来辛苦了，吃饱了先做着歇息”为由拦了下来。
宁梆拧不过他，就干脆当撒手掌柜了，拉了条竹椅坐旁边，看着向书言捡碗筷和擦桌。
一个身影在自己面前忙来忙去，不开口也觉得热闹。
但宁梆还是想让向书言多跟自己说说话：“小书生。”
向书言动作一顿：“梆大哥叫我名字就好。”
“喔，阿言。”宁梆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掌根撑着下巴，“阿言，下次做些荤腥的吧，不进点油水，吃再多也总觉得肚子空空的。”
“那我晚上做。”
宁梆：“我们家一天吃三顿，中午就能做。”
向书言：“好。”
“不过也别放太多油盐了，方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太多油水，得养……”说到这里宁梆才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一下站起来，“哎！你身子如何了？药熬了没？我都忘了你还病着了，竟然叫你做这做那的了。”
语罢，立刻从向书言手中夺过了要洗的碗：“我来我来，你赶紧去歇着。”
“梆大哥，我没事。”向书言还想把碗要回来。
农家人哪有这么宝贵，不过是浸在水里着了凉染了些风寒，退了烧便可以当做没事了。没事人自然就是要干活的，怎么能吃白饭。
何况他昨日还吃了蒸蛋、喝了药，身子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气力。从前哪能有这样的幸事，都是自己穿些厚实的衣服多裹几层稻草捂身汗出来。
宁梆用颇不赞同地看着向书言：“别逞强，这里也不用你，快去屋里躺着。”说着就伸手去推。
向书言拧不过，最后还是进了屋，却没听话地躺下。
他把窗户支开了一条缝，透过那个缝往外看。看天、天地、看正在打井水洗碗的人，看得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变酸变累才缓缓阖上了眼睑。
好怕是一场梦，好怕醒来又在那个漏风漏雨的柴房里。
没有干爽的被子，只有他一年一年捡着积攒起来的稻草当床当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为所有人洗衣做饭，油盐放多了会被骂，不放油盐没味道也被骂，被骂就没有饭吃，只能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捡些野菜根和野果吃，勉强果腹。
每年最喜欢的是秋收春种的时候，日日顶着太阳是很累很苦，可起码能填饱肚子，因为他也要下地干活，大伯和大伯母不敢当着村子里其他人的面太过苛待侄子，所以饭菜也会给他备一份。
那时他总想着只要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只要熬到他攒够院试的钱就行了。届时不管成没成，他都算了却了父母的遗愿，再无牵挂于此世间。
谁曾想……
不过上天还是在绝路之中给予了他一线生机的，让他遇见了像宁梆这样心善的好人。
太阳在他发呆的间隙终于冉冉升起，晨曦的日光从窗缝照射进来铺在他的脸上，六分热四分凉。
他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满心死气中也升起了一些愿景——若能谈以后，若他还有以后，定会将宁梆视作亲大哥来看待，好好回报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亵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