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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遭贼 “抱他上床 ...

  •   幸好发现得及时,只是糊了一层薄薄的底,别的都还能吃。虽说糊味已经渗开,但宁梆吃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三两口就送进了肚子里。
      就是苦了他的锅。
      他把锅端出灶房,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没有烧着锅底才放心。
      舀水把糊了的残渣轻轻冲走,洗净后,用干净的帕子擦干水,擦到一滴也不剩才能停手。随后剜一小块白花花的猪油放在锅底,换另一块专用的帕子将猪油细细抹开。等每一寸都被猪肉润过,恢复了原先油亮的模样,宁梆方才满意。
      人活着无外乎吃喝拉撒睡,吃作为排在最前面的头等大事,做吃食的家伙什当然要好好养。好比他是个屠夫,杀猪解猪的那些刀都得是最好。
      肚子填饱,锅也照料好,宁梆心满意足地回了屋。
      一推开半阖着的门,发现那小书生又已经睡着了。不过没躺回床上,而是委委屈屈、畏畏缩缩地趴伏在小木桌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的桌子他知道,矮了一条腿,是被他之前起夜睡迷糊时一脚踢断又修好的,平时是能用,但趴着睡觉肯定不舒服。
      “小……向书言,阿言?”宁梆俯身,轻轻推了推熟睡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他站定思索几息,像抗猪那样把人给抗起放到了床上。
      别说,人比猪好抗多了,猪还会乱动呢。
      躺在了宽敞的地方,向书言还是蜷缩成一团,眉心也紧皱着,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宁梆扯着被子给他盖上,他的反应也不似常人,竟然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心里头生出了股说不出的滋味,踱步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宁梆重重吐了口气,出门磨刀去了。
      ·
      自个儿的屋子让给了向书言,宁梆冲了个凉水澡后,睡在了他阿爹阿爸的东屋。
      这屋自打他们走了之后就没再动过,宁梆畅快的时候会撑开窗子让里头晒晒太阳,更多时候则是不闻不问,因而此刻躺在床上,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味,被褥也有些潮,盖着不利索。
      要他阿爹阿爸还活着,保准得揍他一顿,骂他净糟蹋东西。
      可惜现在连揍也挨不了了。
      他轻叹一口气,踢开被子,翻了个身平躺着,大喇喇地伸展着自己的四肢,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又扯过被子一角,搭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这下踏实了。
      脑子很想再为自己的阿爹阿爸伤春悲秋一会儿,但心略大,由不得他。
      才刚回忆起六岁那年被村子里大鹅追着边叫边喊阿爸的事情,但他阿爸还没来得及出场呢,他就两眼一闭,打起了轻鼾。
      ·
      捡了个人回来日子也没多大变化,该吃的饭还得吃,该做的事还得做。
      翌日五更天,天还没亮,宁梆准时睁开眼。
      他猛地坐起来,游魂一般往屋外走,吹到掺着湿意的凉风顿时清醒许多,于是像往常那般气沉丹田对着空空的吼了几声,把浊气给吼出去。
      西屋传来木床咯吱的声音,宁梆一顿。
      哦,现在不是他一个人了,大清早不能再随便乱吼。
      宁梆讪讪收声,翻出牙粉洁牙去了。

      收拾好自己,宁梆将吊在井里的猪肉取了出来。
      前天收的整猪有一百斤,放了血又掏出了下水,猪肉只剩下七十斤,昨日因着下雨和救人没卖多少,还剩下有三十六斤。
      比往常多,但他也不担心卖不完。明日就是端午,好不容易过个节的,手里有闲钱的都不会吝啬买肉。
      将肉仔仔细细检查了遍,确保真的没有生味也没有变坏后,他扛起肉往前头铺子走。
      他们的猪肉铺和别的店铺不一样,不需要客人进铺子里挑选,所以只在左边开了扇门,方便主人家进出。铺子的侧房连着后面的院子,后院中间是天井,天井正下凿了一口石井。天井西边是灶房,东边是养猪房和柴房,天井北边有一道小门正对着堂屋,堂屋后面就是后门。过了小门,西边是从前他住的地方,东边他阿爹和阿爸的屋。
      这样也不过才一进出的院子,却比他们当年住在村子里时好多了,听闻那些达官贵人住的最少都是三进出的,不知会有多宽敞。
      但这也不是他要想的事,他一个卖猪肉的,穷不到哪里也富不成那样。
      宁梆摇摇头,顺着侧房去到了铺子。

      铺子门窗打开,将肉铺在大案板上,宁梆一只手砍骨刀一只手磨刀棍,握着砍骨刀的手腕来回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是他的习惯,也是在告诉过路人这家的猪肉铺开张了。
      不多时就有人被吸引了过来。宁梆一看面熟得很,还是个老主顾。
      “阿梆,刚开张啊?看来我来得不巧了,竟然是第一个。”
      从前日子没这么太平,徭役赋税重,银钱难赚易花,过得紧巴巴,肉也没那么容易卖出去,所以一只猪能卖好些天。
      天冷还好,天热哪怕是吊在井里,两三天也得变味了。有些舍不得钱没良心的屠夫就把坏肉和好肉混在一起卖,于是后来就有了“买肉不赶早”的说法,想等人把坏肉买完了,自个儿再去新鲜的。
      后来日子虽然变好了,但这样的说法也传了下来。

      听到这样的话宁梆也不生气,他知道这老主顾没什么坏心思:“阿叔你还信不过我吗?人都说开门红开门红,我看阿叔你是正赶巧了才对。”
      这话说得人心里舒爽,被宁梆叫阿叔的中年哥儿爽快地要了两斤。
      宁梆利索地割了两斤下来,还送了一斤下水:“阿叔,这是赶早送的利,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啊。”
      那阿叔笑呵呵地接过,笑呵呵地离开。
      开了张,后头的客人便紧跟着来,这边一声“阿梆”那边一声“宁屠夫”,唤得宁梆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五月初的天气还带着凉,给他生生忙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半个时辰左右肉就卖光了。
      说卖光也不对,因为他还特地留了一块。
      明日就是端午了,每逢过年过节王婶都会来买块肉带回给娘家。今日不知为何迟了些,但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会来。
      果不其然,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婶赶来了。

      “阿梆阿梆,还有肉吗?”王婶人有些胖,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跑到铺子前就得扶着墙才能说出话了。
      看着空空如也只剩下骨头渣和板油渣的铺面,她晃着脑袋拍了下大腿:“哎哟!我来迟了。都怪我家那老头,大清早起来说要教后生划龙舟,教着教着把自个儿给教到河里去了,好悬没被冲走。”
      宁梆挑了下眉:“人有事没?”
      “没有!”王婶没好气地说,“那些后生眼睛快手也快,他屁股才刚沾到水就被一人一只手架了起来。被人送上了岸还在笑,说有意思,我看还是得让他喝两口河水才行。”
      这话宁梆可不敢接,要真喝到了河水,第一个心疼的还得是王婶自己。
      王婶也不需要人接话,她讲着讲着自个儿就发散到了别的地方。
      “诶,阿梆,说到河……你家那个从河里捡上来的怎么样了?”
      你家那个。
      这四个字宁梆听着有些怪,心里也莫名有些痒。
      他抬手挠了挠胸口,没止住那感受:“请方大夫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还睡着。”
      “那你们……”王婶左右看了看,故作自然地走近几步,压着声音问:“你们没聊些什么?比如他有没有娶过媳妇,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说到这里,宁梆终于得了机会把那块肉拎出来:“婶子,这事就还得麻烦麻烦你了。”
      “哟,不是卖光了吗?”王婶眼睛亮了。
      “要卖的是没有了,这是送给婶子的。”宁梆把肉递过去,“我听说婶子娘家在水安镇?那这次端午,能不能劳烦婶子帮我打听一下谁家丢了个书生?也不用刻意做些什么,就跟邻里邻居聊一聊,若是没人知道,那也就算了。”
      王婶又是哎哟几声,颇不赞同地看着宁梆:“你看你,婶子在你家买了这么多年肉,也能算是半个亲戚了,有事直说就行,这不是把婶子当外人吗?”
      语罢,将肉接过,手脚麻利地装进了篓子里。
      感受了下篓子里肉的重量,王婶笑得更开怀了:“包在婶子身上,保管给你打听清楚了。”
      宁梆应和点点头,不过也没报多大希望,毕竟水安镇那么大。
      ·
      五更天出的门,卯时四刻宁梆就收了铺子,因着明日过节不卖肉,他还把木板和宁家肉铺的幌子都拆了下来,打算趁着休息好好洗一洗。
      自个儿糙点没事,这铺子的门面还是得仔仔细细打理,不能让人看着他的东西就觉得他的肉是坏的、是不新鲜的。
      他扛起东西往里走,想起还有人没醒,便刻意放轻了手脚。
      可甫一走到天井,他就愣住了。
      不是,家里遭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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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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