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疑心 “是不是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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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在咕噜咕噜地转，茶汤也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向书言坐在茶炉前，有些心不在焉。
他知道今日家中会来新人，因此特意提早些回了家，谁知都日落黄昏了，还不见人回来。
倒也不是怀疑宁梆，只是有些担心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那刘小豪会越发觉得宁梆好，然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向书言站起，来回踱步几圈，看看自己煮的茶汤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
今日写了许多字，尽管已经很小心，但袖口处还是不慎沾到一滴墨迹。寻常只有他和宁梆在家，那沾到也就沾到了，晚上洗完澡之后换下就行。
但今天……
不行，向书言二话不说进了屋。
还是得换一身干净得体的才行。
向书言换上了上次穿着去见阿爷阿嫲的那身，而后抱着脏衣服到了井边。不下地的衣服好洗，汗和灰尘根本费不了多少力，只有那滴墨迹要多揉搓会。
等洗干净准备晾，他才恍然想起昨日洗的还挂在外面。
晾晒了一日的衣服，照理说现在也该收进去了。
向书言抓住宁梆衣裳的袖子揉了几下，又鬼使神差地送到了鼻下。
只有皂荚的清香和太阳的味道，闻不见别的。
他沉吟几息后，把袖子放下，将自己的衣服扯了过来，跟宁梆的交错晾晒在一起，衣裳贴衣裳、布料压布料，就好像人也亲密无间那样。
如此，向书言才算是略微满意了。
然而就是做完了这些，人也还是没有回来。
梆大哥不是个不着家的人，除了在花银钱上，做别的事情都还算有分寸，没回来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在的，所以无需太担心。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胡思乱想，不如趁这个时间多读一些书。
向书言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随后转身去拿了书出来。
“子曰：‘学而时之，不亦说乎……’”
会不会是那刘家人留梆大哥吃饭了？所以才迟迟未归。
吃饭自然也会吃酒，梆大哥虽然酒量还可以，可要是一人劝一杯，那肯定扛不住。若梆大哥喝醉了，当然不好再奔波，大抵就会歇在刘家了。
但他一个哥儿歇在一个尚未成亲的汉子家里，这……这被他人知晓了定会说闲话的。
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他们不好贴身照顾，指不定就会让梆大哥一人待一夜，可万一半夜被呛到了该如何是好？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会不会是他昨日脾气闹得太过了，显得太不懂事太无理取闹，让梆大哥心力交瘁。而今天再见到懂事可人的刘小豪又有了对比，心中便对他越发不满。
不满愈积愈多，索性连家也不爱回了。
“人不知而不愠，不易君子乎……”
难道是路途当中出了什么意外？就像阿爹阿娘那样。
向书言脸一白，倏地站起来。
不过往门外去的步子都还没迈开，他挂念了许久的人就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阿言！”宁梆快步走过来。
向书言的担忧立刻转为欣喜，大步迎上去：“梆……”
哪知宁梆走了几步又倏地停下，回头招呼道：“小豪，快进来，我家里人已经回来了。”
向书言不笑了。
宁梆话音落下后没多久，外头就走进了一个又黑又瘦的汉子，寻常人的体长、寻常人的模样，不过一双眼睛却很亮。
看到向书言他扬起了笑，而在看到向书言手中的书之后，他眼睛也亮了起来。
“师爹！”他大喊一声，窜到向书言的跟前。“我叫刘小豪，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师爹好了！”
一声师爹，喊得向书言浑身奇怪，却又喊得他心里舒坦。
他扭头看宁梆，发现宁梆正笑看着他。
只看他。
向书言终于也笑了，和刘小豪对上眼：“我姓向名书言，刘小兄弟唤我的名字就行。”
刘小豪赶忙摇头：“那哪能啊，您可是师父的相公，随便乱喊岂不是乱了辈分，而且也看轻了您。对了，师爹您跟师父一样喊我小豪就行。”
这下向书言心里的芥蒂再少了几分。
确实不像是那种有心计的人。
“小豪，我与你年岁相仿，如此称呼着实有些重了。”他沉吟几息，“我是个读书人，不若你与他人一样，唤我士子就行。”
这话刘小豪可不敢随便应，回头去看宁梆。
见宁梆对他点点头，他才欢欢喜喜地喊了声：“向士子。”
其实他自己也更喜欢这称呼，一喊出去他也沾了读书人的光，好似他也读过书了一样。
“行，别在外面多说了。”宁梆喊了停，“坐了许久的牛车累得慌，坐下喝口茶再聊。”
他带头往堂屋内走，路过向书言的时候，还在刘小豪看不见的地方快速地捏了一下向书言的手。
向书言一怔，下意识地去看刘小豪。
看到刘小豪一副什么都没发现模样，心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但也只是一点，而紧后跟着宁梆的脚步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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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茶下肚，人舒坦了，精神抖擞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地响，这么响着也不好听，宁梆就喊着快吃饭。
吃饭，是该吃饭了。
可这饭该由谁来做？
往日这事都由向书言一手操办，而宁梆今日又在外奔波了一日，所以于理于情今日都应该是向书言的事情。
然而，今日家中有外人在。
若他进了灶房，并且娴熟地炒出了一顿饭菜，岂不是要让旁人猜出往日家中这些事都由他来做的？
他堂堂七尺男儿洗手作羹汤，定会被人耻笑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
向书言指腹在书页上来回摩挲，脑中在盘算，余光在看宁梆和刘小豪。
待宁梆不知因何站起的时候，他也立刻跟着起身，随后扬声道：“梆大哥，今日我与你一起吧。”
“什么？”宁梆顿了顿。
“该到用晚食的时候了。”向书言含糊不清地说，虚虚地揽住宁梆的肩，把他往灶房的方向带，“再迟些天就要黑了。”
宁梆一脸懵，压根没明白向书言的意思，但向书言的手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哪能抵抗和拒绝，自然是人家要他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
“师父，要我帮忙吗？”刘小豪也跃跃欲试，“我在家有时也会帮我阿娘炒菜，在舅舅家的时候也经常进灶房帮舅爸。”
宁梆还没开口，向书言就果决地回答：“不用，你坐下，我们自己来。”
而后不再给刘小豪说话的机会，脚步匆匆地进了灶房。
刘小豪摸了摸脑袋：“师爹可真热心。”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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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灶房的窗子虽打开的，但还是闷的慌。
向书言站在门边看了看，确保刘小豪没有跟上来后，拉了一个小板凳放在窗户下，招呼宁梆过来：“梆大哥，你坐在这里。”
“不是要我帮忙吗？”宁梆回过味来了，袖子都撸了一半上去。
向书言摇摇头：“梆大哥来回奔波辛苦了，别架这手，我自己来就行。”
“那你这是……”
向书言抿了抿唇，没解释，只揽着人往板凳走：“梆大哥坐。”
宁梆稀里糊涂地坐下，屁股挨到板凳的刹那，忽地想通了什么。
他把脸埋进掌心笑了几声，笑完抬起一双眼睛去看准备生火的向书言：“多大人了，怎么做事还要人陪呢？难道还在怕刘小豪来了我就不在意你了？”
向书言险些被火星子燎到手。
他将燃起的草迅速丢进灶膛，加了几块柴：“不是。”
不是完又觉得有些是，所以再“嗯”了一声。
“这什么意思？”宁梆拉着板凳坐近了些，“是还不是？”
“梆大哥今晚想吃什么菜？”向书言顾左右而言他。
“吃什么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宁梆又靠近了几分，“你还没回答我呢，是还不是？”
向书言：“既多了一个人，就多做两种菜如何？”
“小书生，阿言，怎得不回我话。”
“还好上回多买了几颗鸡蛋，不然今日又得不够了。”
“你……唔——”宁梆还想问，向书言忽地转身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东西。
“这什么？”宁梆下意识开始嚼，嚼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块火腿肉。
这火腿肉肥瘦相宜，瘦的不柴、肥的不腻，入嘴先是淡淡的烟熏味，嚼了几下之后咸香鲜的味道就漫了上来，再多嚼几下，又能品尝出淡淡的甜味，不过一会儿，整张嘴都染满了味道，此时即使咽下去，也能空口嚼出滋味来。
吃了一块宁梆的眼睛就亮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味道很好，和之前吃的不一样。”
“不是我买的。”向书言看他不再追问是不是的事情，松了一口气。“黄夫子今日给的，说是从来金华的故交给他带了一条，让我拿一块回来。”
宁梆眼睛瞪大：“哪有学生要夫子东西的道理？”
“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向书言把火腿切片的手没停，“只是他的性子你也清楚，我不要他又会生气。”
“也是。”宁梆砸吧了几下，把脑袋凑到向书言手边，张开嘴，“再给我一块。”
向书言选最好的地方片了一块厚的，送到了向书言的嘴里：“梆大哥若是喜欢，我们也可以自己做来吃吃。”
“这你也会？”宁梆都不会这个。
火腿这东西最少得腌个一两年味道才好，寻常人家都不会特意做，所以想这口了只能去酒楼里尝尝味。
向书言摇摇头又点点头：“可以学。”
“阿言真聪明。”宁梆笑，笑完脑中忽地闪过什么。沉吟几息后，他说：“阿言，你说我们边卖肉边做这些有没有搞头？”
前几日他只想着等杀猪的生意做大些之后再做别的往外卖，但现在想想，兴许也不用等那个时候，可以现在就试着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疑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