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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低血糖 好在。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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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清晨微凉的露气,轻轻拂过一中整洁的校道。
开学不过短短一周,崭新的高中生活还带着陌生的新鲜感,全校高一新生便收到了统一通知,要前往郊外的劳动教育基地,开启为期七日的全封闭式军训。
天色只是蒙蒙亮,天边还悬着未彻底褪去的墨色,浅浅鱼肚白顺着云层铺展开来。
往日寂静的校门口早已热闹喧嚣,数十辆印着统一标识的大巴车整齐排列,稳稳停靠在道路两侧。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络绎不绝地涌出校门,每个人身边都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拉杆箱错落堆叠,滚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清脆又喧闹,交织成独属于少年初秋的鲜活序曲。
高一三班的队伍排列得整齐有序,稳稳伫立在车道一侧。
班主任站在队伍前方清点人数,低声叮嘱着军训的注意事项,少年少女们身姿挺拔,却难掩晨起的慵懒,小声的交谈、细碎的嬉闹混着初秋微凉的风,悠悠飘向远处的林荫道。
池晚妤站在队伍中段,身形清瘦纤细,身上的校服穿得干净规整。
她只带了一个小巧的浅灰色行李箱,尺寸小巧轻便,装下七日的生活用品绰绰有余,肩头只斜挎着一个薄薄的帆布书包,简约干净。
书包里东西不多,只有随身的纸巾、恒温水杯和两本用来打发时间的课外书,轻便得几乎没有重量。
熟悉的虚弱感早在起床时就悄悄缠上了她。
队伍按照提前排好的座位顺序依次登车,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池晚妤随着人群踏上大巴车厢,车内开着空调,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清晨的燥热。
她顺着过道走到车厢中段,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轻轻将行李箱推到座椅下方,后背轻轻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微微松了口气。
车厢里不断有人上车、落座、交谈、说笑,嘈杂的人声渐渐填满整个空间,热闹鲜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身侧的座椅微微下陷,一道清隽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落在了她身后斜侧的位置。
不用回头,仅凭那独有的清冷气息,池晚妤也能百分百确定,是许清和。
大巴车的空调风口缓缓输送着微凉的冷风,温柔拂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朝阳正缓缓爬升,冲破层层云层,金红交错的柔光穿透干净的车窗玻璃,斑驳地铺在车厢地板、座椅扶手上,暖意融融,温柔又治愈。
待全员落座、班主任清点完人数后,司机师傅发动车辆,大巴平稳地驶离一中校门,沿着宽阔的公路,一路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城市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崭新的高中军训生活,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车程漫长且枯燥,起初,池晚妤还强撑着精神,单手撑着柔软的太阳穴,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整齐的行道树、川流不息的车辆、错落的沿街商铺,一幕幕风景缓缓掠过眼底。
可随着车辆持续前行,不断的轻微颠簸反复拉扯着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清晨空腹赶路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潜藏已久的低血糖症状,慢慢开始发作。
眩晕感从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而上,先是轻飘飘的、模糊的恍惚,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她纤细的指尖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凉僵硬,连指尖的细微动作都带着一丝无力的滞涩。
两侧的太阳穴一阵阵发紧、发胀,钝钝的疼痛感反复撞击着神经,让她头脑昏沉一片。
眼前明媚清晰的风景开始慢慢扭曲、模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朦胧不清。
耳边原本清晰喧闹的同学交谈声、嬉笑打闹声、车轮滚动的声响,也一点点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沉沉地落不进耳朵里。
浓重的疲惫与虚弱彻底包裹了她。
池晚妤下意识往冰凉的车窗一侧挪了挪身子,将微凉的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刺骨的凉意稍稍缓解了头部的燥热昏沉,却驱散不了浑身发软的无力感。
她的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四肢僵硬无力,连端坐的力气都渐渐消散,整个人微微耷拉着,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
周围的同学大多以为她只是早起集合太过疲惫,靠着窗户闭目小憩、犯困睡觉。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余光瞥见她安静低垂的侧脸、乖巧沉静的模样,只是随口轻声说了一句“:
池晚妤看着也太安静了,全程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腾”
话音落下,便转头继续嬉笑打闹,无人察觉她此刻的难受与煎熬。
整节车厢人声鼎沸、热闹喧嚣,所有人都沉浸在奔赴军训基地的新鲜感与期待中,唯独后排斜侧的少年,目光自上车伊始,便有意无意、分分秒秒地落在她身上,从未挪开。
许清和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在安静看着窗外风景,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前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透明。
看着她原本灵动有神的眼眸缓缓闭上,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垂落,脖颈绷出纤细脆弱的线条。
看着她呼吸变得轻浅又微弱,胸廓起伏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短短几秒的细致观察,他便瞬间了然。
她根本不是犯困休息,是老毛病低血糖,又犯了。
许清和眸光沉静,神色淡然,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动作轻柔又隐蔽,不想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从自己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一颗圆圆的橘子硬糖,透明的糖纸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揉捏,边角微微发皱。
他微微前倾上身,越过座椅之间狭窄的缝隙,借着前排同学的身影遮挡视线,动作轻得极致,温柔又迅速。
糖果入口的瞬间,清甜纯粹的橘子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温柔又清甜。
微凉的糖块贴着舌尖,慢慢融化化开,丝丝缕缕的糖分顺着喉咙缓缓滑落,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温热的甜意如同春日暖阳,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积攒的冰凉与僵硬,熨帖着昏沉疲惫的身体。
原本混沌发黑、几乎看不清景物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晰、重归明亮,紧绷发胀、钝痛不止的太阳穴慢慢舒缓放松,笼罩在周身的眩晕感一点点褪去。
池晚妤费力地掀开沉重黏腻的眼皮,漫长的几秒恍惚过后,意识终于缓缓回笼。
清醒的第一秒,她便清晰察觉到口腔里含着一颗甜甜的硬糖,清甜的橘子味萦绕鼻尖口腔。
她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偏过头,转过身子,视线直直撞进身后少年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半边身子微微前倾,特意凑近了她的方向,隔着狭窄的座椅缝隙静静望着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清冷的少年气里,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缱绻。
池晚妤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肆意冲撞,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连耳尖都悄悄染上薄红。
她下意识轻轻抿紧嘴唇,将那颗甜甜的糖果牢牢含在舌尖,唇齿间满是清甜的暖意。
刚从眩晕虚弱中清醒,她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软糯茫然,气息微微不稳,轻声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错愕:
“你干什么?”
许清和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后背重新稳稳靠回座椅靠背,恢复了方才端正平稳的坐姿。
他神色平淡,语调清浅无波,听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平静又自然地解释:
“你低血糖犯了,给你塞颗糖缓一缓。”
他垂眸扫过她依旧泛着青白、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颊,目光直白又坦诚,不带丝毫刻意,语气里掺了几分毫不留情的直白与无奈:
“平时从不注意好好吃饭,身体素质差得离谱,只是坐一会儿车,稍微颠簸一点都能晕过去。”
直白的评价带着淡淡的吐槽,落在耳里,瞬间驱散了池晚妤身上残留的虚弱软意,心底当即涌上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她瞬间精神了大半,抬眼直直看向他,眉眼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当即开口反驳:
“说得好像你身体素质有多好一样。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初中运动会八百米,你跑完直接蹲在跑道边上喘了半天,脸色惨白,比我现在的样子还差,谁也没有资格说谁。”
面对她理直气壮的反驳,许清和眉峰轻轻一挑,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从容接话,语气笃定又坦然:
“那是从前疏于锻炼,身体素质差。这一整年我每天早晚坚持跑步锻炼,体能早就彻底提上来了,和你常年三餐不规律、习惯性空腹低血糖,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才没有三餐不规律!”
池晚妤微微坐直身子,眼底满是执拗与不甘,认认真真辩解:
“我只是今天早起赶集合太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而已,平时作息都很规律。”
她说着,又想起从前的琐事,立刻找到了反驳的底气,继续抬眼怼回去:
“再说了,你从前体质也很差啊,换季必感冒,一到秋冬就反复咳嗽,三天两头不舒服,明明比我还虚。”
“偶尔风寒受凉,和天生体质偏弱、频繁低血糖晕厥,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许清和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字字都精准堵死她的辩解。
“说到底都是体质偏弱,有什么高低之分、区别对待的。”
大巴车依旧在平稳前行,车身持续轻微颠簸,窗外的城市楼宇早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外成片连绵的田野与郁郁葱葱的林木。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掠成一道道模糊的绿影。
池晚妤正攒着新的说辞,准备继续开口反驳,彻底堵上他的话,许清和却抢先一步,轻轻出声,稳稳打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他刻意放轻了原本清冷的嗓音,褪去了方才拌嘴时的较真与平淡,音色清冽温柔,一字一句,轻飘飘、慢悠悠地落在她的耳边,精准钻进心底:
“你倒是很会挑别人的毛病,总盯着别人的缺点不放。明明自己浑身不舒服、体质差,看着格外可怜。”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与澄澈慌乱的眼眸,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语气轻缓又认真,字字入心:
“好在,还有一个许同学心疼你。”
短短一句话落下,车厢角落的空气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无形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