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人间（无限流）》阿米Ame

16、第 16 章 瑟兰是

　　瑟兰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疼得他眼泪都掉出来了，他的左臂内侧的皮肤被刮掉了，露出下面粉白色的嫩肉，边缘翻卷着，渗出的血珠串成线，顺着小臂淌到床单上，洇出暗红的一小片。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直冲头顶的眩晕和恶心压下去，用右手撑着床板，艰难地坐起身。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宿舍。光线从朝南的窗户进入，洒满了空间的琐碎。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三张床铺被子凌乱，像是主人睡了一半后离开。

　　门被轻轻推开一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哎，同学，你们寝室——”那人的声音猛地刹住，视线凝固在他手臂上还在往下淌的血迹上，喉结滚了一下，“呃，你在流血。”

　　瑟兰没有回应。他盯着自己手臂上那块缺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好心的同学彻底推开了门，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仰着头凑近了看：“我靠，你咋了？兄弟。”他穿着一身无袖衬衫，大裤衩，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一脸惊愕与掩不住好奇。

　　门外传来提提踏踏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水房又没热水了，谁把洗面奶落池子边上了。

　　瑟兰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泪被他擦去：“我不知道。可能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接下来的事毫无悬念。那个好心的同学扭头冲着走廊吼了一嗓子：“来人啊！这有人伤了！”然后门外立刻炸开了锅，几个脑袋同时挤进来，七嘴八舌地“咋了咋了”“哪呢哪呢”“妈呀流这么多血”。有人尖叫鸡一样拔腿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宿管！宿管阿姨！”，楼梯间回荡着他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有人拿了条毛巾过来按在他手臂上，白毛巾瞬间红了一半。瑟兰被两个同学一左一右搀着往医务室走。路过楼道拐角的时候，他瞥见宿管阿姨正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发白，冲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别过头去，嘴里急促地说着什么。

　　校医室里，校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一边替他清创一边皱眉，嘴上没停过——“怎么搞的？”“这种伤口像刀割的，倒霉孩子。”——他被吵了几句。后来导员也赶来了，穿着拖鞋，头发还翘着，嗓门比校医还大：“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瑟兰一问三不知。他真不知道。他说自己早上醒来就是那样了，还反问导员有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导员盯着他看了半天，紧皱着眉摇了摇头，挥了挥手放他走了。

　　他是在下午得知他的三个室友失踪了的。而且是在寝室里失踪的——是被其中一个室友的女朋友发现的。那姑娘早上来送早餐，推门进去，三张床空荡荡的，手机、钱包、钥匙全在桌上摆着，人不见了。她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全部关机。报警之后调了楼道监控，昨晚十点之后，那三个人进了宿舍楼就没再出去过。

　　瑟兰被传唤。他坐在辅导员办公室的硬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便衣的警察，一个做记录，一个盯着他的眼睛问话。他发誓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那么清澈过。他反复说同一句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

　　从他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就把他放回去了。

　　“这几天别出校，保持手机畅通，随时可能再找你了解情况。”那个警察合上记录本，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想起来的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瑟兰点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臂的伤牵扯着疼。他慢慢走出临时问询点，重新踏进黄昏浸满的校园。

　　落日把整个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篮球场上有人还在打球，拍击地面的声音咚咚的，混着笑声和喊叫。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响。三五成群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在讨论晚上的选修课，有人在抱怨食堂今天的菜太咸了。

　　瑟兰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臂垂在身侧，有些僵硬。有路过的人多看了他几眼。

　　走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忽然小跑着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她扎着马尾，脸微微发红，手里攥着手机。

　　“同学，你好，”她声音有点紧张，“可以……可以加个微信吗？”

　　瑟兰停下脚步，礼貌地拒绝：“抱歉，我刚从被警察传唤回来，没敢带手机。”

　　女生愣住，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反差太大，她噗嗤笑了：“好好好，那我等你下次带手机好了。”

　　走出几步，瑟兰听见她和同伴小声说：“那人好可爱。”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走回宿舍楼，上四楼，过401，403。到了405。他回头看——403过去，就是405。来回看了两次。

　　他拦住旁边接水回来的男生：“同学，这怎么没有404啊？”

　　男生随口答：“你才发现啊，本来就没有404，校长迷信，装修的时候跳过了。”

　　“迷信？”

　　“嗯，四楼不吉利嘛，四零四，听着就不太好。直接403到405。”男生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住405吧？我知道你们寝，三个哥们儿都不见了，是吧？”

　　“谢谢你，剩下的听警察论断吧。”

　　“没事没事。”男生点头，摆摆手，进了403，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瑟兰走进405，里面还是和他走时差不多，只是三号的床位乱了些。

　　他拉开早晨苏醒时床铺下的那张椅子，坐下，余晖蜗牛似的爬走，把整间宿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的左臂在疼。那种细密的、持续的疼。他看着纱布上洇出来的淡粉色，发着呆。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去探寻。

　　他想起一本书，尼采的《善恶的彼岸》——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移开视线，这本身就是答案。

　　淡蓝色的光屏弹出。

　　【副本状态】

　　副本二（共七关）

　　当前状态：通关。

　　通关人数：1/1

　　获得道路「梦」

　　【操作提示】
　　心里默念以下词汇三遍，即可控制面板：
　　"关掉" / "光屏" / "观影”

　　【道具卡】（上限：3）

　　「被子」，「门」，「梦」

　　【系统提示】

　　道具卡满三张上限，若再次获得，既默认丢失。

　　——轮回乐园·欢迎你——

　　七场生死局，换一次人间清明。

　　瑟兰看着这猛然弹出的蓝屏愣住，低头瞥见手臂上的纱布，眼里滑过一丝了然。

　　他扫完最后的系统提示，指腹敲击着扶手，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瑟兰靠回椅背，放松身体，微微合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

　　“叮。”

　　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

　　玩家【南絮】对你使用了特殊道具【月老的红线】。

　　道具效果：建立灵魂羁绊，强制将双方匹配至同一副本空间。

　　请做出你的选择：

　　[接受] [拒绝]

　　瑟兰没有犹豫，心中默念“接受”。

　　【月老的红线】使用生效——红线已牵，缘分既定。

　　一根红线凭空出现，灵活地在空中转了几圈，缠上瑟兰的小指，绕了两圈，又渐渐淡去，消散在空中。

　　瑟兰摸了摸小指，那里什么都没有，红线已没了踪迹。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化作繁星碎片。他静静看着，直至世界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