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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瑟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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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把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臂上的伤。确认床上没什么信息后,他爬着梯子小心的下床。
扫了眼对面那张被深色遮光帘挡住的床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他桌上的东西很简单。手机也是基础款的,软件少得可怜,网络更是没有的。他点开录音,里面躺着四条记录。
点开第一个,急促的砸门声突然从手机里涌出来——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点开第二段。
他听得认真,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录音是两段一连贯的。如果这是他自己的做的,他选择相信。
一直到第四段,那个“……疼死我了”带着一丝虚弱与抱怨从扬声器里溢出来的时候,薄薄的唇忍不住弯了弯,眼里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柔软。
但很快,眉头就收紧了。水声,骤然变大的呼吸,紧接着是恐慌与惊惧——
“镜子。别……”
寂静。录音结束了。
瑟兰盯着屏幕上暂停的波形,直到眼睛因干涩而眨动了一下,才抬手拿起手机。
弄了一条几秒的录音备注——第十八次,和下面是同一次。
打开新的录音键,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推到一边。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又拿起一只铅笔。笔尖落下去,又抬起来。
他听完录音共耗时三十九分钟。第一次是在走廊,第二次是在卫生间。两次出事。两次他都没来得及反抗,两次都是突然发生。
走廊和卫生间,都不在这个宿舍里。他两次出事,都是在离开这个空间之后。所以这里——安全?
瑟兰摇了摇头。
秀雅的英文随着笔头跃然纸面:走廊、卫生间,疑似触发型。非物理接触。
然后他停了笔。声音?目光?气味?触摸?他想起录音里自己的呼吸骤然变大——像是看到了什么,然后才开始恐慌。所以可能是“视觉触发”。
不太确定。
笔尖在纸上顿住,空白页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单词。
他用力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
放下笔。
抓起手机,结束录音。删掉了这段没什么用的空白。
他把手机板板正正的放在桌上。指腹虚虚的按了按手臂上的“17T”。
“我拿到手机时间为8:33分。现在时间为9:12分。接下来,我会坐在桌前,每隔一分钟念一次时间,中途出现特殊情况会结束录制在下一段进行说明。直到循环结束。9:13分。9:14分。9:15分……”
瑟兰把第六条录音拉到最后。扬声器里面的声音变得干涩微哑。
“9:58分。9:59分。10点。”
录音结束。也就是说,时间过大概1个半小时,他就会进入下一次循环,而这是他第十九次循环。
他站起身,走到三号床铺前。整个宿舍里,只有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他抬手敲了敲三号的遮光帘。
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干嘛?"
“我想见你。”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遮光布被一只手拉开。一张憔悴的脸露出来,空洞的眼从上到下打量他。
然后。顿住。
他眨眨眼,眼睛睁大,脸上浮现出神经质的狂喜。瑟兰盯着他,他知道对方在看他的左臂——那个被衣袖半遮半掩的地方。
三号猛地探出身,攥住他的衣领,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眼球一动不动地钉着他:“你也在循环里。你是来救我的。”
瑟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在循环里。怎么证明?”
三号急急地收回手,撸起左臂袖子。密密麻麻的伤口铺在那里,触目惊心。没等瑟兰看清,他又猛地攥住瑟兰的衣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头垂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闷闷的声音带着祈求,哽在喉咙里:“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瑟兰没动。他嘴角动了动,尾音微微上扬:“你的伤口和我的伤口一模一样唉。除了——”他扬了扬左臂:“我自己刻的17T。”
然后,他突兀的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偏过头。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是一号和四号。两个原本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脸来,表情空白,目光却钉在他身上。
他想跑。喉咙被一只手掌攥住——随即松开。
有限的视野里,额头那抹塑料蓝的尾端还带着震颤。
他的身体骤然僵直,喉间升起一个音节,卡在舌根与上颚之间——没有出来。呼出去的只有一口温热的气,没来得及带上任何意义。
膝盖跪地。身子往前栽。血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漫开,像一道迟来的泪痕。
“……留下来陪我吧。”
耳边传来一声呢喃,忽远忽近。
瑟兰坐在桌前,听完了第八条录音。最后是身体摔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不变的晨光洒在身后。此刻,所有的信息在脑中交汇。
为什么十五次前没有记录?
——如果,他根本没有循环十五次呢?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循环有上限。
这个数字很容易猜——五。
宿舍外五个一循环。十五次前没有记录。循环时长一个半小时。
五。处处是五。
还有第一次循环时那阵敲门声。他去了走廊,没跑掉。那,谁还能跑掉?
瑟兰吐出一口浊气。
三号。三号在走廊里,遇见了一样的事。但门却对他关闭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三号手臂上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伤口,除了少了他自己刻的“17T”——因为瑟兰的伤口是继承来的。
所以,十五次循环的不是他。
是他的三个室友。
顺序也很好推。四号是第一个。手臂上的计数符号是最初的标记,而玩原始人游戏的四号,最有可能留得下那种东西。
他们在有限的循环里没有逃出去,成为了循环的一部分。
按照这个思路大胆发散。
他每一次‘知道’自己循环,都是醒来就被给予的信息——是伤口,是录音。
那如果……给予信息本身,就是循环的锁呢?
如果他根本就不知道循环,他还会录音吗?
不会。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已知”自己陷在循环里做的。如果他不知道,他就会在重复的循环中无意识的死去。
那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在循环?
因为知道循环,就是陷入循环的锁。
瑟兰笑了。苍白的、短促的、几乎称得上愉快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四号旁边。把手工刀从抽屉里抽出来,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看着那个无知无觉在玩着电脑游戏的身影。点了点四号的肩膀,四号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回到屏幕上。
四号:“说。”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四号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咱俩都相处两年了,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忘了。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在这烦你。”
“……你有病吧。”
“快说。”
“啧。我叫——行了吧?满意没有?”
瑟兰没听见那个名字。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看了四号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块毛巾,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异味。
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删去了所有的录音。
等着时间一点点的走动到——9:50分。
他把毛巾叠成方块,咬进嘴里。
刀片贴上皮肤,凉得像冰块。
“唔——!”
刀刃往下压。那块皮被一寸一寸地挑起,与底下的肉撕扯分离。血涌出来,顺着指缝淌成一道黏稠的线。
9:58分。
他把毛巾吐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又被不断上涌的反呕打断。
但他在笑。笑出了声——不是因为他确定能活,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懂了。
原来逃出去的方法,就是忘记自己正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