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人间（无限流）》阿米Ame

14、第 14 章 瑟兰用

　　瑟兰用力闭了闭眼，看向疼痛处，轻皱起眉——那里布满了一深一浅的伤口，新鲜的血珠正从里面一颗一颗地渗出来。

　　他撑坐起来。床头的纸巾抽了三四张，胡乱地按在伤口边缘。血珠洇开，又被他细细擦掉。

　　他低头，眯着眼，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符号。

　　cycl...e

　　循环。

　　后面还跟着三个完整的计数符号，换算下来也就是——十五。

　　他循环了十五次？

　　一次对应一道刻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完整的、被抹去的记忆。

　　瑟兰盯着那些线条的走向，不知该感觉熟悉还是陌生——他不确定这是否出自自己的手，而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事。

　　他扔掉手里的纸，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宿舍。光线从朝南的窗户进入，洒满了空间的琐碎。

　　宿舍里不止他一个，就他看到的还有两个。两人都在靠近门口的床铺。一个戴着耳机坐在桌前，键盘敲得噼啪响。另一个趴在床上，脸埋进手机屏幕的光里，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显然，刚才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他们。

　　瑟兰把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臂上的伤。确认床上没什么信息后，他爬着梯子小心的下床。

　　扫了眼对面那张被深色遮光帘挡住的床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他桌上的东西很简单。手机也是基础款的，软件少得可怜，网络更是没有的。他点开录音，里面躺着两条记录。

　　点开第一个，急促的砸门声突然从手机里涌出来——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点开第二段。

　　他听得认真，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两段录音是连贯的。第一段的备注写着"第十六次，和下面是同一次"。如果这是他自己的备注，他选择相信。

　　录音停在一声"嗒"，便没了声音。

　　瑟兰听完最后那一声“嗒”，停了片刻。

　　他把录制点开，息屏，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第十六次循环。

　　十六。十六次。如果可以留下录音，他不可能只留下一次。

　　所以前面的十五次去哪了？

　　五这个数字让他敏感的神经动了一下。

　　而且那段敲门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如果每一次都一样，他醒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检查手机——因为那是信息量最大的东西。所以上一次，他拿起手机，点开录音，砸门声响起。

　　但他现在听完了两段录音，门口都没有出现砸门声。

　　循环出现不一样了。

　　瑟兰按亮屏幕。

　　“这是第十七次循环。”

　　说完，他按下暂停键，在录音上备注——第十七次，和下面是同一次。

　　然后他再次点开了一个新的录音。

　　他靠在椅背上，把现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已知：他上次出了门。在走廊上，遇见了什么东西。导致循环。

　　他的那句"我——"被截停——他当时应该正在说话，但没有说完。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也可能是没有时间了。

　　加上后来那声"嗒"。

　　很轻，但有重量的东西砸在地上。

　　什么东西，是他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瑟兰扫了眼桌面。

　　要出门，面对未知，拿东西防身会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直起身，抽出笔筒里的一根中性笔，举到半空。

　　松开。

　　“嗒。”

　　笔落在地上。声音一样。

　　瑟兰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把它举到眼前：“我把笔拿出去防身，这是我能找到最尖锐，便捷的东西。”

　　笔砸在地上，意味着手松开了。

　　手松开了，意味着身体某部分不受控制了。

　　所以当时的他，很大概率发不出声音。那东西攻击他悄无声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能先除掉他的声音，要么速度特别快，要么是……魔法攻击。

　　瑟兰抿了抿唇，对这个不甚精确的词汇有些不满。但他没有继续纠结，转而点开了相机。

　　取景框里一片漆黑。切到前置，同样漆黑。相册里也什么都没有——空的，连系统默认的占位图都没有。

　　“相机坏了。前置后置都黑，相册是空的。”

　　瑟兰告诉“自己”。

　　深吸口气。

　　既然外面情况不明，很可能会凶多吉少，那他就不出去了。

　　他站起身，把宿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每个床头都贴着数字，从趴床上刷手机那个开始算起——一号床，顺时针转过去是二号、三号、四号。

　　他先走向离他最近的三号。桌上是一摞整齐的书和笔记，大二教材和几本科幻推理小说混在一起。打开电脑，桌面干净整理——这人应该有轻微的强迫症。

　　他抬手敲了敲三号的遮光帘。

　　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干嘛？"

　　瑟兰没回话。

　　他转身走向一号。一号的桌子就乱多了——书摞得歪歪斜斜，零食包装袋挤在显示器旁边，桌壁贴满二次元贴纸，有几张边角卷起来，沾着浅淡的奶茶渍。

　　瑟兰一边翻一边观察一号。一号对着手机傻笑，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旁边的四号也没有反应。

　　瑟兰的目光落在一个不锈钢杯上。他伸手，虚虚地搭住杯壁。

　　"哐当——！"

　　杯子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半米。余音在宿舍里嗡嗡地颤。

　　瑟兰的视线没离开一号。

　　一号没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

　　一号听到轻轻的扣击声，转头，脸上的笑还没收起，便对上一双灰蓝眼睛。

　　瑟兰指着地面，语气平静：“我把你水杯摔地上了。”

　　一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的杯子。又看回瑟兰那张近乎理直气壮的脸。视线在两者之间又来回一次，然后他缓缓皱起眉，表情介于困惑和荒唐之间：

　　"……Why？"

　　“你刚才没有听见摔水杯声吗？”

　　一号想了想，一脸茫然：“没啊。”

　　瑟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那就不是我弄的，开个玩笑的，我看到水杯掉地上了提醒你一下。”

　　“……你有病吧。”

　　瑟兰没接这句话，反问他：“你不把它捡起来吗？”

　　一号瞥了眼水杯，抱紧被子，开始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要，我没穿裤子，我不想离开我软软的被子。”然后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help一下呗，求你了，你最好了。”

　　瑟兰把水杯捡起来，放回桌上。

　　一号冲他比心：“Thank you，爱你。”

　　“不客气。”

　　一号卷回被子里。

　　瑟兰又走向四号——那个打游戏打得专注的、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的人。

　　他弯腰，看向屏幕——是个原始时代为背景的游戏，四号操作着里面的一个原始人构建房屋，周围还总是有东西来捣乱。

　　对瑟兰的靠近一点反应都没有。

　　桌上摆了些拼好的乐高，手工制作的东西也相对完整，只是有些乱丢乱放的习惯。

　　瑟兰的目光停了一瞬，微微眯起眼。笔筒里混着一片蓝色，形状让他有些熟悉。
　　他伸出手，把它抽出来，翻转——

　　是刀。

　　手工刀。

　　他按在推拉键上。

　　“卡塔。卡塔。”

　　冷厉的刀刃浸在一片光晕里，边缘带着点黑锈。

　　瑟兰把它放了回去，点了点四号的肩膀，四号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回到屏幕上。

　　四号：“说。”

　　“我可以借一下你的刀吗？”

　　他看着四号的侧脸，等着一个答案。

　　“拿。”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笔筒。”

　　瑟兰慢吞吞的把刀拿了出来：“谢谢。”

　　四号点点头。

　　破案了，这些室友只能在他有明确“交流”行为的时候才有回应。

　　瑟兰站在宿舍的中心，面朝阳光，拿着刀在那个一直有些发麻的左臂上来回比划。
　　刻不刻？

　　他有录音可以记录，但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全都消失。

　　瑟兰咬紧牙。刀尖划过皮肤。最先抵达的凉意——那种金属特有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冰冷。

　　白痕先于血色出现。然后，红才慢慢渗出来，灼热的痛感到此刻才出现，手在不受控的发抖。

　　“我在手上刻了17T，是十七次……痛死我了。”

　　尾音是一句很轻很轻的……抱怨。

　　瑟兰把纸按在伤口上，等着血不再往外渗。左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不疼了。或者说，疼得可以忍了。

　　他把注意力投向了厕所。

　　厕所的门虚掩着，有八块砖的占地面积，很典型的学校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哗哗的流出。关上。内腔还有存水，断断续续一直在往下滴。

　　就在瑟兰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违和。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

　　他转头。

　　看着镜子里他的侧脸。然后像是重新连上了一样，也转过头。

　　两双一模一样惊惧的眼睛隔着镜子对视。

　　一秒。

　　两秒。

　　镜子里的人消失了。洗手间的灯还亮着，洗手台还湿着，水龙头在滴水。

　　而他自己，正站在那面玻璃的另一边。四周全是黑的。脚下软绵绵的。

　　他猛地抬手拍镜面，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镜面纹丝不动。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凉丝丝的，像无数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后颈、脚踝。眼前，镜框从四角开始逐渐被吞噬。

　　瑟兰猛的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口袋就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打不开。

　　“镜子。别……”

　　黑暗吞掉了他的声音。最后一点镜面的光缩成指甲盖大小，如同一颗遥远的星，然后——

　　灭了。

　　他被彻底淹没。

　　卫生间里，灯还亮着。水龙头还在滴水。镜子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映出空荡荡的洗手台、毛巾架、门框。

　　只是再也没有人站在它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