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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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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安比周围的人更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聘请私人医生也是受到了侍女们和老师的督促。
前一百多年,格里安用‘亚’代替了血液的摄入,在母亲逝世前,是父亲用自己的血液哺养他。
……后来,血液常让他想起维丽斯因为呼吸不畅微红的脸颊,还有手帕上渗透的血迹。
格里安开始厌弃摄取血液,尽管这违背了血族的本能,这种感受如今也被时间消磨,变成一道只是隐裂的疤。
最后,母亲睡在了故居的玫瑰园里。
“安——我的孩子。”其实在格里安的记忆里,维丽斯从来不是一个消极的人。
维丽斯有血族身上没有的温热。
她会和格里安说坎洛斯帝国各种各样的节日庆典,抱着他尝硬的、软的、甜的,咸的小点心。
因为体弱,维丽斯的床前会留一盏夜灯,瑞格总是贴身守在她身边,尽管维丽斯保证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他仍担心起夜时维丽斯会害怕黑暗。
“我们格里安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维丽斯笑意盈盈地揉他的腮肉,不等他说话,她就先回答:“什么样的人都好,没人能让我们受欺负。”
维丽斯自幼体弱,被掳拐卖后更是受了亏损,在格里安五岁那年,情况愈下。
和大多数病入膏肓的人的区别在于:维丽斯的精神还算好,只是过早耗空的身体让她不可避免地消瘦了些。
“以后妈妈还能试试十八岁时的裙子。”维丽斯收紧了垂落的披肩,牵着格里安在夕阳下看海。
……
母亲的眼里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噙了一滴泪。
“瑞格,保护好他。”
“安——我的孩子,一定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母亲离开的时候才29岁。
即便上辈子也是人类,格里安却不敢去理解生命的短暂和无力。
他还能回想起维丽斯指腹的温度,回想起看海时被风牵引起的披肩。
格里安在深夜里醒来。
他的手背触到眼角的潮湿,记起自己梦到了维丽斯。
按照Len的诊疗方式又过了三月,格里安的身体不再出现只能靠进食缓解的燥热。
像是为了夸奖他这样爱护身体,维丽斯才久违地来见他一次。
seen学院给了学员们一个月的暑期。
但在这之前的两周,往往是格里安最忙的时候。
傍晚,格里安看见两个孩子出现在主殿时,还有些恍惚。
一整个学期过去,成长值也缓慢地爬到了20点。
他们都长大了不少。
薇盈嫌弃查斐和秦俞被晒黑了不少,“晚饭后去我的房间里领一瓶防晒乳。”
这个场面倒让格里安感到格格不入,他前世也不太讨孩子的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而今天甚至连他们要放假都忘了。
侍女们都和他们熟络不少,尤其是查斐。
或许是生来就热情,他甚至能和温和但实际冷淡的薇宁聊上几句。
他一和查斐对视上,那颗金灿灿的头就挤到自己身边来。
前来汇报的兰格训斥他的礼节不合规矩,被格里安稍纵容地包庇了。
查斐要给格里安看自己的成绩单。
兰格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先把文史好好学了。”
“怎么一个人出风头。”薇盈听得直笑,随即把秦俞也推过去。
塞那无法认可对人类的接纳,只是格里安看上去也喜欢两个孩子,大概是像喜欢佩可一样喜欢。
他变得不再担心。
佩可最近收到了蓓恩小姐送来的猫爬架,一到晚上就爬到顶上的藤窝里躺着,前段时间因为恐高,在顶上急得直打转。
格里安陷在最近新购的绒绒窝里,盯着佩可垂下来的一截尾巴。
“暑期去山庄避暑,要带上查斐和秦俞吗?”格里安询问塞那的意见。
这回要去坎洛斯帝国,只有塞那同行。
塞那难得坦率了一次:“仅按我的想法,并不希望有人类随行,但这应该由王来决定。”
“那就明年再带上他们吧,”格里安倒着脑袋和塞那对视,“我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也忘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格里安:“你们从前都是怎么照顾我的?”
从前是怎样的?
薇宁和薇盈是从猎者手上救下的,十岁的年纪,被吓得失语一阵子,维丽斯接纳了她们。
“来我们家吧。”维丽斯说。
即便顶着侍女的名义,由着维丽斯的偏爱,没有人苛待过她们。
四年后,格里安出生了。
血族姐妹扒在婴儿床边看中间软软的小小的一团。
她们自告奋勇要照顾新出生的小少爷。
被当做贵族小姐养大的侍女哪有照顾孩子的能力,只会讨论格里安的发色和瑞格相似,眉眼又和维丽斯一样。
稍不注意,就要伸出手去戳婴儿的脸颊,力道更是没轻没重,惹得格里安哭。
照顾格里安成了塞那的工作。
幼崽天生对母亲依恋,当维丽斯需要休息,格里安被他带走时,便免不了哭闹。
要边哭边揪塞那的头发,或者去扯眼镜的链条。眼泪糊到衬衫上,发丝上。但格里安这时什么也不懂,没人愿意苛责他。
格里安哭累了,就趴在肩头睡。
明明更像是血族,眼泪却拥有人类的滚烫潮湿。
后来为了让他能睡得舒适,塞那就提前垫上了一块手帕。
真是柔软脆弱的生命。
格里安刚睡着,塞那将他放入摇篮里,床铃悠悠转动,掌心还握着塞那的手指。
维丽斯很放心格里安和他待在一起,“小塞那原先也会帮忙照顾家里的孩子吗?”
塞那正将洗好的毛绒玩具晒在阳光下,他存着让维丽斯尴尬的恶意,“我没有兄弟姐妹。”
单纯的维丽斯没察觉出来,笑道:“那就是真心喜欢我们小格里安。”
塞那没再说话。
在格里安的一周岁生日前,他长出了四颗乳牙。
探索期的孩子学会了爬行,瑞格把尖锐的家具角用软垫都缠上,免得格里安不慎磕伤。
几乎什么都成了磨牙的工具。
咬头发、咬衣服、咬玩具、咬脸颊、咬手指,这些都成了常有的事。
曾经备受宠爱的玩偶被啃掉了一只耳朵,露出白软的填充物。
年纪小,忘性又非常大。
塞那把这只四分五裂的玩偶带去清洗,还回来的时候,格里安根本将自己的罪行忘的一干二净,不愿意让它放在身边。
找了擅长针线的侍女帮忙缝好也无济于事。
于是,从出生起陪伴格里安的玩偶才真正迎来了退休。
格里安很快学会了走和跑。
第一支摘下的蔷薇受过雨季的蹂躏,在格里安的掌上落成层叠的花瓣,又被风掀起,混着满天卷起的紫藤花遮挡了塞那的视线。
维丽斯的离世是格里安的第一个坎坷,他的眼泪卷湿额发,在那之后极少到庭院去,那原本维丽斯经常待着的地方。
温柔的母亲会坐在藤椅上,噙着笑意摸孩子的头,格里安继承了她的喜好,常常被抱在怀里吃着甜食。
滚烫的泪水浸得塞那的心脏酸胀,他牵着格里安到玫瑰园去,去触碰那些依旧绽得热烈的玫瑰。
“不必害怕自己想念母亲。”塞那像维丽斯那样吻格里安的颊侧。
极度思念和极度悲伤都不是幼族能要承受的情绪。
但要是能随着泪意流淌,这份情绪就不会将幼小的孩子压垮。
最后一次拂过母亲种下的花,格里安不需要再牵任何人的手。
在加冕礼上,格里安被沽山继承人灌的晕家晕沉沉,束缚的披风卷在了他的腰上,胡乱地翻倒塞那的怀里。
“呜…”格里安难受的厉害,攀在塞那身上,他感到不清醒:“待一会儿。”
格里安连着胸口和耳尖都漫上红潮,便更感觉身上滚烫得不适,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和小时候一样撒娇。
“陪着我。”
塞那抚着格里安的头,尽量让他倚靠得舒服。
塞那偶尔也觉得自己填补了”格里安母亲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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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蕾般的洋伞被蓓恩靠在肩上,缓缓转动。
薇盈把她迎进来,“我们准备好了茶点,是近来王的喜好,相信也会合你的胃口!”
蓓恩虽然是贵族家的女孩,但由着两个哥哥的照拂,有几分率真和直白。
她蓝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显露出惊喜的模样,但笑起来还是有些矜持,“我也这样认为。”
她们约定在薇宁的房间里,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将红茶换成了更为清新的特调水果茶。
蓓恩带了两盒茉莉花茶酥来分享,她斟酌了好一会儿:“其实……想让王也尝尝。”她跟着糕点师好长一段时间,现在才做的像样。
她一说完,便喝茶掩盖自己的羞涩和忐忑。
薇宁喜欢蓓恩的直率,她微微弯着眉眼,“让我们帮你转交吧。”
饱满的茶酥躺在纸托里,缀着刚摘不久的茉莉花。
薇盈不反对任何人对格里安示好,她撑着脸,突然问的很直白,“蓓恩想以怎样的方式追赶上王呢?”
“按照王的性格,太含蓄的话,他大概无法察觉到。”
蓓恩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仅仅是生长的环境不允许表现得太过热烈,更尤其是自己在格里安看来或许只是隶属家族的一员。
她在离开时仍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