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11 老师 ...
-
庄园的外围森林深处,匿藏了一座瓦石砌成的哨塔,也是骑士团的修整基地,再往后探去,就是骑士们统一的居所,由着存放缴获的物资,比偏殿多修了一层阁楼。
副手按下墙壁上的石雕剑柄,门边的暗道缓缓开启。
暗道内只有两具壁灯,深处暗不见底。
一具瘦小的身体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堪堪还是少女的模样,牢门开启后发出轻微的响声,才引得它看过来,随后张望了一番。
兰格点亮提灯,作战灯具的光芒恰好能将牢房照亮,“它没有在暗处视物的能力。”
劣种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格里安听见它发出压抑在喉咙里的泣音,大概在叫:“a m”,亦或是别的。
同样以血液为食物的劣种,应当并不抗拒‘亚’。
猩红的液体用容器搁置在木制托盘,只是少女看到后,便极为抗拒地踢翻在地,铁链顺着她的动作在地上扭成一团,翻溅的液体落在它的衣袖和面庞,接着崩溃痛苦地嘶吼,尖叫。
仍旧毫无理智的模样在昏暗的牢房显得更加混乱。
兰格的脸上浮现一抹错愕,掩在格里安身前。速即取下腰间的镇定药水,灌服下后,劣种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冷静下来的劣种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无异,这很难得,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身体都会有异化的部分。
格里安这才看见它的相貌,脸庞上缀着浅褐色的雀斑,同样颜色眼睛没有聚焦,虚虚地落在半空,过短的红发贴在耳边。
离开前,格里安让兰格给它松开镣铐,只是再次蜷缩起来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目光飘然地掠过留给它的一盏提灯。
劣种在几百年前横空出世,曾一度给各个种族都带来灾祸,从父族开始的调查迄今为止都没有被画上句号。
0376发现自己总在深夜被想起来,格里安靠在床头,佩可躺在他的掌心下,舒服地打着呼噜。
[之前你允诺的帮助呢?]
他不确定0376是否会真的帮助自己,劣种看起来对任务进度似乎没有影响。
[…]
没有回答。
格里安蹙着眉揉了揉额头,他从这股静默中读出自己的愚蠢,放弃地躺回床边。
[成长值达25%时,开启任务提示]0376冷漠的机械音带着一点欢乐,它很乐意和格里安交流。
可惜得到回答后,格里安便没有再说话。
春日到来后,Len照常返回坎洛斯帝国,他将手册放在了旁边的座椅上,螺旋桨刮起的风将格里安的前襟吹起。
等到真正起飞后,他才看见Len唇瓣微启,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声音汇入了风声。
即便过了一整个冬日,湿润的气候并没有将枯槁带给西延,枝桠萌发的绿意才让人感到季节的变换,离别的场景也不显得萧条。
关在哨塔下的劣种并没有清醒过来,其实说是牢房,由于她的外表太像是普通的少女,格里安无法完全把她视为怪物,没有多久,就让人把关押的房间装饰得和寻常女孩的房间一样。
凯特轮换到留守在庄园,除了巡察,还有就是为劣种提供食物,她注意到对方正在看她的腰部。
凯特把腰间挂着的小鼓拽下来,这是她上次出行时,从旅行商人那买的小饰品,她把小鼓放在了掌心,递到了劣种的面前。
她擅自为劣种起了一个名字。
“谷。”不过一般不会得到回应。
谷拥有这件饰品后,拥有理智的时间变长了些,但仍无法做出对话。
凯特听到谷的喉咙里传来模糊呜咽声,她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的含义,却感觉带了点温柔。
再过两个个月,如果谷仍处于这样的状态,便会被一枪裁决。
凯特不觉得这样的裁定太过残忍:当理智被剥夺,活下来其实并不是件幸福的事。
但事实上是,谷的身体从被发现那日就虚弱的厉害,尽管有食物提供,还是死在了裁决日的前一周,手中还攥着那柄小鼓。
谷的死亡并没有带走或带离什么。
凯特放下了无法派上用场的餐盘,却看见谷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浸泡在从未有过的幸福里。
死亡残忍又宽容。
随着春日到来的是孩子们入学,王城的学院只有亚人就读。
尽管能够将他们庇护在西延的羽翼,从而避免权利的纠纷,格里安也并不认为他们都能适应这样的生活。
除此之外,格里安将塞那的反常归咎为过多的留养下的孩子,自他记事以来就体贴温柔如兄长般的管家,在心中必然占据了更多的份量。
书房的桌面上堆积着侦查员们搜集到的资料,在办理完繁琐的手续后,格里安为每个孩子都筛查到合适的家庭。
他会在每个孩子的名下划一笔资金,一部分给予留养人,另一部分则由成年后自行支配。
薇宁对格里安的决定似乎有些意外,她抚开垂落在肩头的丝质发带,“少爷已经做好决定了?”
格里安将留养人的资料递给薇宁,“这些家庭都经过了审查,以坎洛斯的严苛,大概不会出错,”
他还是不太放心,“在一年收养期内,派遣合适的人选去看望吧。”
“问过孩子们的想法就好。”
而搜集而来的家庭信息首页,清晰地贴着秦俞的照片,薇宁和格里安轻声告别。
自天气回暖,户外课更受幼崽们的欢迎,格里安站落在窗前,阳光打落在湖边对垂柳,孩子们坐在草坪上写生。
格里安并无太多留恋。
事实上,哪怕真正将这些人类抚养长大,也无法在长生种漫长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至于0376安排的任务,格里安认为总有办法解决。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格里安想把人送走的心思。
[惩戒度+10]
夜晚回到卧室前,格里安看见薇盈从秦俞的卧室离开,听到走廊另一边的脚步,半露出犬牙地笑着,“少爷。”
格里安突然想起早间白狼群送来两盒克莱水晶制成的饰品,狼族的工艺并没有人类那样精巧,但这样罕见的原石不需要细琢也能同样绽放光芒。
薇盈和他一起又回到会客厅,他将饰品盒从书架内抽出来,“狼群送来的谢礼,符合你和薇宁的喜好。”
他想到到女孩总归是爱美的,“剩余一盒送去给偏殿…让薇雅和琪娅先挑选。”
格里安给了所有孩子一周的时间思考,侍女们会为他们解答面对的困惑。
-
从傍晚收到消息后,偏殿的喧闹便没有停下来过。
拉娜安抚着将他们赶回房间,“思考的时间还有很多,好了,现在是休息时间。”不停休的噪声在查斐率先上楼后才缓缓降低。
女仆照常检查他们是否真正回到房内,经过查斐时,“秦俞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吗?”
“所有的孩子都是的。”拉娜结束今天的工作,替他关上了门。
金发蓝眸的少年透过窗,注视着环抱在静匿中的主殿。
-
西延的春日,对血族来说是惬意的,午后漫着小雨,二楼的露台缓缓飘着茉莉花茶和焦糖的香气。
佩可不喜欢这样湿漉漉的环境,待了一会就跑回了走廊,格里安第三次轻叹出声,他不自觉地把眉心揉的泛红。
他勺下一块布丁,放入口中后,又不像为难地把咖啡勺放回盘边。
“在为沽山领主的到来而烦恼?”事务不忙,塞那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手套,手掌的内侧隐隐露出一段烧痕。
他从格里安自小便了解他的性格和烦恼。
两天前沽山寄来的信件给格里安带来不小的困扰。
“抱歉塞那,我还没有找到应对宴听的方法。”因为这样的小事烦扰,和格里安理想中的继任者不太相符。
纵使能够安排塞那去接见宴听,格里安也还有不少的疑惑要亲自去询问。
塞那捻了手指上粘湿的雨水,他用指节撩开格里安耳边因为烦恼而稍稍杂乱的发丝,“王只需要顾虑自己的心情,之外的想法都不重要。”
塞那将寄来的来访信件叠起,收入腰侧对口袋。格里安知道他将为自己回信,最后仍心事重重地蹙眉。
格里安幼年时期,像这般容易犹疑的习惯由父亲和塞那一点一点纠正,但习惯性溺爱让他无法完全根除这样的恶习。
或者根本不叫恶习,在他们的眼里,格里安哪怕是踌躇不前也同样是一种决定,他们的帮助只是不想让幼族太过烦恼。
“问询的时间会留出一个钟点,”这样灰蒙的天气,塞那浅灰的发丝却不显得黯淡,连带着常年卷着的冷漠都被冲淡了,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总是心情大好。
“在那之前,只需做自己所想之事。”他的手刚按在玻璃门边,在离开前又重复了一遍。
格里安用手帕擦干栏边的雨水,他倚在围栏上,手里随意地支着《旧夜》,肩头的流苏随风垂落,黄昏放晴后沐上热烈的紫粉色。
巡查归来的骑士长刚放下银枪,正要向林里走去,树荫后的王低垂着眉眼,明晃晃的金发透过缝隙,兰格怔愣不作反应,片刻间便踏上树梢,踏入露台。
仍旧是银盔骑士的装扮,格里安:“摘下面罩吧,老师。”
过久的束缚在兰格的侧脸留下微红的压痕,格里安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侧,暮色霭霭,重斟来的茶水飘着热气。
“四天后的学院开放日,需要老师和我一同前往,”他也不大确定会不会有孩子真的留下,“如果计划有变,权当是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