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夏册书》唔下

5、五、高中回忆录（1）

　　高中这三年，高三是最惊喜最意外的体验。

　　高三开学这一天，天格外的晴。

　　攥着粉笔的手在黑板上划出歪斜的线，后颈被吊扇吹得发凉。粉笔灰簌簌落在蓝白校服袖口，像撒了层糖霜。

　　我盯着自己画的三角函数图像，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蝉鸣喧嚣的午后——沈望素也是这样站在教室门口，军绿色书包带在风里摇晃，说要转学去外省重点高中。

　　“榆枝夏，快看快看！新转学生名单贴公告栏了。”同桌周雨桐用钢笔戳她后腰，金属笔尖隔着布料硌得人生疼。

　　粉笔“啪嗒”断成两截。榆枝夏众人的喧闹中弯腰去捡，余光瞥见后门闪过的身影——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熟悉的锁骨链在阳光下晃出细碎光斑。

　　那是她初三生日时送他的礼物，链坠是用糖纸叠的星星，边缘还留着桃汁的印记。

　　“听说转学生是物理竞赛省二？”前排的陈薇突然回头，马尾辫扫过周雨桐的草稿本，“老班说他能提高咱们班一本率。”

　　我默默回到座位，低头收拾文具，圆规尖在课桌上划出刺耳的响。

　　她的铅笔盒里躺着半颗脆桃，是今早妈妈塞进书包的，桃子上还沾着露水，混着记忆里站台的晨雾。

　　“小夏呀，帮我擦下黑板。”数学课代表徐泽把板擦拍在讲台上，粉笔灰腾起呛人的云。

　　“嗯，来了。”面对这个性子活泼的男生，并没有太多的抵触，也就自然而然的同意了。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凳，忽然看见黑板槽里躺着颗糖纸星。淡粉色的糖纸泛着珍珠光泽，边角画着半颗脆桃——是他们小学时的暗号。

　　“夏夏，你脸怎么这么红？”周雨桐递来纸巾，“你今天十分不对劲噢。”

　　接过纸巾，闻到淡淡的桃子味。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我低头冲着周雨桐笑了笑。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把半颗脆桃攥得汁水四溢，校服口袋洇出深色的圆斑。

　　“老班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室里顿时响起翻书声，林小满赶紧把糖纸星塞进铅笔盒。

　　班主任抱着一摞模拟卷进来，保温杯上贴着张便利贴：“少拖堂，多喝热水。”他推了推眼镜：“同学们注意，新转来的书同学……”

　　“报告！”一声爽朗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墨点。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我闻到了熟悉的痱子粉味——是那种老牌蛤蜊油的味道，带着点海水的咸涩。

　　沈望素！？我震惊的看着他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沈望素”少年鞠了一躬，军绿色书包带在身后晃啊晃，“以后请多指教。”

　　盯着他校服领口的桃形胸针，是初三毕业时送的礼物。胸针别在第二颗纽扣旁，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像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沈同学就坐榆枝夏旁边吧。”老班翻开点名册，“你们初中同校，正好互相照应。”

　　校服下摆沾着站台的泥点。他坐下时碰倒了林小满的水杯，水漫过桌面，冲散了她画的蜗牛壳。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指尖沾着桃汁，“我……”

　　“没关系。”我赶紧低头擦着桌子，忽然发现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硫酸铜的痕迹——和三年前化学实验时一模一样。

　　整个上午，我都在假装认真听课。因为暑假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会转学的，此时此刻我没有对他转学的惊喜，全是被欺骗后的愤怒。

　　我能感觉到沈望素的目光，像糖纸星的棱角，时不时轻轻刺过来。

　　当老班讲到“异面直线”时，我听见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画着什么。

　　午休时，我在储物柜发现个铁盒。

　　打开的瞬间，365颗糖纸星像被囚禁的萤火虫，在尘埃中亮了起来。

　　每颗糖纸上都写着字：“三角函数公式”“英语作文模板”“小满加油”。

　　“三年前你送我的365颗糖心纸。”忽然从身后冒出来，“我又折了365颗送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糖纸星带着桃子的甜香，混着岁月的霉味。

　　我攥着星星，冷不丁的回怼着“哦，你现在还会骗我了。”

　　忽然发现每颗都带着细小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叠起。

　　“最近每天都拆一颗。”他挠挠头，耳朵红得能滴血，“我怕你生气不理我了。”

　　“所以你转学还瞒着我是为了……”我不解的看着他。

　　“为了偷偷和你一起解这道相遇问题。”他用指尖在铁盒盖上画了条螺旋线。

　　“就像蜗牛壳的纹路，绕再多弯，总会相遇，而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说这种话。”
　　我装模装样的不搭理他。

　　“那不就是没变咯，我的好朋友。”沈望素语气重了重，懒得拆穿我，放了我喜欢吃的全麦面包便刷起了物理试卷。

　　真是，越长大嘴越来越会说了。

　　下午的物理课，老班让沈望素上台讲竞赛题。

　　他在黑板上画了只蜗牛：“这道题可以用糖纸星展开法……”

　　全班发出爆发出的哄笑，几个胆大的男生问道：“糖纸星展开法是什么解法？”

　　沈望素不经意间撇向我，淡淡吐出：“根据一个好朋友的爱好所创作出来的解法”。

　　我看着他的眉眼，真是要气死了，什么是“爱好”。

　　老班赞许的看着他，不禁笑道：“解法很新颖啊！值得夸赞，下去吧。”

　　沈望素走到座位上对我笑了笑，凑到我耳边说：“我这说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神秘。”

　　“神秘你个大头鬼，听课。”我朝他翻了翻白眼便继续听着课，他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的拿走我的物理错题本，一道道的看着。

　　放晚自习时，我又在香樟树下遇见沈望素。

　　他正在埋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许多颗糖纸星。

　　“你在干嘛呢？”我好奇的凑上去。

　　“瞒东西呢，每颗都写着高考祝福。”他晃了晃瓶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想说的话。”他忽然把星瓶埋进树根，“等高考结束再挖出来。”

　　他们蹲在青苔上分享脆桃，沈望素默默忽然指着树杈：“看，我们的桃核发芽了！”

　　香樟树的枝桠间，一抹嫩绿正倔强地生长，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沈望素想起三年前的约定：“等考上大学，就能在树下背书了。”笑了笑。

　　“嗯，你笑啥？”我啃着桃，递给了他一个桃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笑里小时候的事。”他笑，“好啦，走了走了。回家。”

　　沈望素突然拉起我的手带我朝家的方向走着，这一幕真熟悉。

　　月光透过香樟叶洒在他发梢，我真的喜欢上了他，喜欢他左边眼角的痣，它被晒得发亮，像颗坠落的糖纸星。

　　那天深夜，我在日记本里写道：“在次重逢竟是心动，沈望素你真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