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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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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三。
谭翼凌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给谢蛰发消息,第一条问"今晚吃什么",第二条附了一张自己刚买的牛排照片,第三条是"我买好了等你下班"。谢蛰隔了四十分钟回了个"开会",谭翼凌就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等到六点半又发了一条"开完了没",谢蛰回了"嗯"。
谭翼凌拎着牛排去了谢蛰家。用密码锁开了门进去的时候谢蛰还没回来,他就自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解冻牛排、切蒜末、调黑椒汁,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被厨房暖灯照得舒舒服服的。牛排煎好的时候门锁响了,谢蛰拎着公文包进来换了鞋,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了句"你来了"。
"等你半天了,"谭翼凌把牛排装盘端上桌,又摆了两副刀叉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今天忙什么了?"
"项目终审。"谢蛰脱了外套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腮帮子微微动了两下,"还行。"
谭翼凌在他对面坐下来,一边切自己那份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公司的事——哪个部门报上来的预算又超了、他爸打电话来说周末老宅聚餐让他把谢蛰带上、橘猫今天不知道从哪儿叼了只死蛾子搁在客厅地毯上。他讲话的时候语速快、表情多、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也跟着语气起伏,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台一刻不停在运转的小马达。
谢蛰低头切牛排听着,偶尔"嗯"一声。起初他还抬眼看了谭翼凌几眼,到了后面他就只低头吃自己的那份,筷子碰着盘沿发出细碎的脆响。谭翼凌讲完了公司的事又讲到周衍昨天发来的消息,说奥利弗回国之后给他们寄了茶叶,问谢蛰要不要也尝尝——他说到这抬头看了谢蛰一眼,发现谢蛰正端着酒杯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虚空,像是在走神。
"谢蛰?"谭翼凌叫他。
"嗯?"
"我说周衍寄了茶叶,你要不要尝尝?"
"行。"
谭翼凌看着他那个"行"字说出口时的表情——嘴巴动了动,声音平平板板的,目光还落在那处虚空上没有移过来。他忽然觉得有点什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于是把话头又续上了:"那我让他下次多寄一份。他那个茶叶是奥利弗王室庄园自己产的,据说挺——"
"谭翼凌,"谢蛰打断了他,把酒杯放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谭翼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谢蛰那张在暖灯下清冷而平静的面孔,心口那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今天一天没怎么——"
"我脑袋疼。"谢蛰把刀叉放下,刀尖碰着盘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两下太阳穴,眉头微微蹙着,眼睑垂下去遮住了一半的目光。"你说太多了,吵得我头更疼。"
谭翼凌看着他那副样子,手里攥着的酒杯放下来了。他看着谢蛰揉太阳穴时微微拧起的眉心、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线的嘴角——那副表情是真的带着疲惫和隐约的不耐烦。谭翼凌把到嘴边的一堆话咽了回去,变成了短短的一句:"那——你先吃,我不说了。"
谢蛰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谭翼凌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什么被压住了的、想说又没说出口的情绪,在他那双微垂的眼尾里一闪而过就收起来了。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口牛排吃了,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刀叉碰着盘子的轻响和红酒瓶口偶尔被拿起放下的细微碰撞声。
那顿饭吃到后面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谭翼凌把本来准备好要说的一箩筐话全咽回去了,安安静静地低头把自己那份牛排吃完了。吃完了收拾碗碟去厨房洗的时候他听见谢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的声音,然后是电视打开的低沉节目声。
他洗完碗擦干了手走出来,看见谢蛰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像某个纪录片的旁白在背景里轻轻地响着。橘猫盘在他腿边打着呼噜,谢蛰的一只手搭在猫背上,指尖轻轻顺着猫毛的走向慢慢捋着。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但比刚才松了一些,呼吸也平缓下来了。
谭翼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偏头看着谢蛰闭着眼的侧脸,暖灯下他的轮廓柔和而清瘦,眼睑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的痕迹。谭翼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顿饭上确实说太多了,谢蛰本来就被工作压得够呛,他还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谢蛰搭在猫背上的手背。"哥,要不你早点睡?我回去了。"
谢蛰睁开眼偏头看他。电视屏幕的微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着谭翼凌那张在暖灯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歉疚的脸,嘴唇动了动。"嗯。你路上开车慢点。"
谭翼凌站起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晚安。"然后他走到玄关换了鞋,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谢蛰靠在沙发里又闭上了眼,橘猫往他手边又挤了挤,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低声地放着。门合上之前那幅画面安静而温和,像一副被暖色调的灯照透了的画。
但从那天开始,谭翼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第二天早上给谢蛰发了"早安"和一颗表情,谢蛰隔了两个小时回了个"早"字。中午他发了条"吃饭没",谢蛰回了"吃了"。下午他问"晚上我来找你?",谢蛰隔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回了一个"不用了,今晚加班"。
谭翼凌看着那个"不用了"看了好几分钟,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几遍,最后回了个"好,那你别太晚"。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批文件,但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接下来一周都是这样。谭翼凌发三条消息谢蛰回一条,字越来越短,从"嗯"变成"好"变成"忙"。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谢蛰接,起来说"我在开会"或者"等会儿回你",然后那个"等会儿"就变成了隔天。谭翼凌去他公司找过两次,第一次前台说谢总在见客户,第二次前台说谢总今天没来公司。他去谢蛰公寓按密码锁,发现密码被人改了。
谭翼凌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外,盯着门锁上那个亮着的红色指示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他掏出手机给谢蛰发了条消息:"你换密码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谢蛰回了:"嗯。最近安保升级。"
谭翼凌看着那四个字,打了"那我呢"又删了,改成"那我怎么进去"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你。"
谢蛰隔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周末。"
谭翼凌对着那两个字攥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他想踹一脚墙,但忍住了。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把胸口那股又闷又堵的东西压下去,然后转身走了。
周末他提前到了谢蛰家楼下等,这次门锁密码没换回来,但他按了门铃。谢蛰来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松散一些,脸上带着一种"周末终于能歇口气"的松弛。他看见谭翼凌站在门口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谭翼凌换了鞋进去,发现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谢蛰说是周末休息其实也没真的闲下来。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谢蛰也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谢蛰,"谭翼凌偏头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尽量放平稳了,但他自己知道那平稳下面是压着东西的,"你这一周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谢蛰靠在沙发里偏头看他,那双微垂的眼尾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我没不理你,我回你消息了。"
"你回'嗯'和'好'叫回消息?你以前会跟我聊的。你以前——"
"谭翼凌。"谢蛰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那种谢蛰式的、让人不自觉闭了嘴的平稳,"你太烦了。"
谭翼凌愣住了。
"你每天发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每天都想见面,"谢蛰看着他,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公司的事已经够多了,你还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我脑袋疼。"
谭翼凌坐在沙发上,看着谢蛰那张平静的、淡然的面孔,看着他嘴角那点收着的弧线——那副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闹脾气,是一种认真的、客观的、冷静的陈述。谭翼凌觉得自己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压得他喘不上气。
"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涩,"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我觉得跟你待着舒服,所以我就——"
"我知道,"谢蛰打断他,"但我觉得跟你待着的时候太吵了。你一刻不停地说话、发消息、做这做那的,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觉得自己的空间被挤没了。有时候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待着,但你——"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需要的东西,跟我需要的东西,不太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上的一角晒得白亮亮的,电视柜上的香薰蜡烛冒着一缕细瘦的白烟。谭翼凌坐在那里,看着谢蛰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觉得自己像一盆被人从暖气片旁边端到了风口的花,叶子簌簌地往下落。
"谢蛰,"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他极力压着但还是漏出来了的委屈,"你觉得我烦?"
谢蛰看着他,目光在他忽然红了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平的:"是。你有时候太黏了。我——"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压在底下的什么,"我最近事情多,你一天到晚在我旁边晃,我真的受不了。"
谭翼凌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从胸口涌上来的东西狠狠咽回去,然后站起来。"那行,我先走了。"
谢蛰抬头看他,看着他已经站起来了低头穿外套的动作。"谭翼凌——"
"你先忙你的。"谭翼凌穿好了外套往玄关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怕多待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鞋带系了两次才系上。然后他拉开门,在合上门之前背对着屋里的人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少找你。"
门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响,跟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谭翼凌站在走廊里仰头靠着墙壁,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翻涌的东西逼回去。他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脸,然后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镜面里映出他发红的眼眶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对着镜面里那个自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天之后谭翼凌真的不找谢蛰了。他忍着,每天只发一条消息——早上七点半准时一句"早安",没有后缀没有表情,就两个字。谢蛰回得也很快,也是两个字:"早"。到了晚上八点他再发一条"晚安",谢蛰回"晚安"。整天的对话就这六个字,像两台机器之间的自动确认信号。
不打电话、不约饭、不去谢蛰公司楼下了。他把每天发给谢蛰的消息从几十条压缩到两条,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咽回去塞进不知道哪个角落。他跟朋友吃饭的时候话比以前少了,周衍有一次视频电话过来看着他说"你脸怎么瘦了",他笑笑说最近在健身。
心里那个洞却越来越大了。他每次发出"早安"的时候都盯着屏幕等那个"早"回过来,回过来之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去看文件。但那些字在屏幕上浮着,他一整天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第十天的时候谭翼凌晚上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橘猫蹲在客厅地板上仰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摇了摇。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忽然说了一句:"你说你爸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猫蹭了蹭他的指尖。
谭翼凌蹲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浴室洗漱。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眶底下又多了两道青色的痕。他对着镜面里那个人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而涩,然后拿毛巾把脸擦干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今天晚上的"晚安"他还没有发。他打好了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那两个字删了,打了一长段话:"谢蛰,你说我烦我改。但你不能让我觉得你不要我了。你要是不要我了你就跟我说,别用这种方式让我慢慢感觉到。"
他看了那段话很久,然后把最后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他重新打上"晚安",发了出去。
这次谢蛰没有回。
谭翼凌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看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沉闷而重,心跳也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觉得A市十一月的夜比他记忆里所有的冬天都要冷。
第二天是周末,谭翼凌一整天没出门。他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无聊的电影、吃了两顿速食、跟猫说话。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谢蛰那边没有发来任何一个字。他前一天发的"晚安"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只被扔在雪地里的鞋。
到了傍晚六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谭翼凌以为是外卖,拖着步子去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谢蛰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羊绒大衣,围巾是谭翼凌三年前送的那条。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底下也有青色的痕,看起来不比谭翼凌好到哪里去。他站在走廊的暖灯下看着谭翼凌,嘴角抿着,那双微垂的眼尾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要冲破一层薄冰。
谭翼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门槛对望了好几秒。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他们之间投下交替的光影。
"谢蛰,"谭翼凌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来干什么?"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了一圈的面孔和眼眶底下深重的青色,看着他那双在暗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委屈、想念、害怕、还有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谢蛰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揪住了谭翼凌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你那么多废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谢蛰式的、克制到了极点的颤,"我让你别找我你就真不找了?"
谭翼凌被他揪着衣领往前倾了一下,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低头看着谢蛰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的面孔上终于碎裂的冷壳,看着他那双微垂的眼尾里泛着的水光,看着那条他三年前送的围巾此刻松松地绕在谢蛰的脖颈上。
"你让我别找的——"
"我让你别一天到晚在我耳朵边上吵,"谢蛰打断他,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我没让你彻底消失。"
谭翼凌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涌上来了。他抬手覆住了谢蛰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掌心贴着谢蛰微凉的指背。"那你——"
"我脑袋疼是因为公司的事太多太乱,不是因为你。"谢蛰的声音从他嘴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掏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微颤,"我说你烦是因为我那天累得不行了。我没想让你走十天。"
谭翼凌把他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拢着。"那密码——"
"我忘了告诉你换了。安保升级,总部要求所有核心人员统一换的。"
"消息只回一两个字——"
"我那天回你'不用了'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后来充上电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我想着你那么晚了肯定——"谢蛰的声音断了一瞬,他偏过头去深呼吸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眼尾那层水光更亮了一些,"谭翼凌,你是不是以为我又要跑了?"
谭翼凌看着他,看着他终于碎掉的那层冷淡壳子底下的全部东西——疲惫、想念、懊悔、还有跟他自己一样深的、被磨了三年的却依然没灭的在意。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手把谢蛰整个人拉进了门里,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把谢蛰抵在玄关的墙壁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谭翼凌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脸埋在谢蛰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以为你觉得我真的烦了。我以为你这次又要跟我说'逗你玩的'。"
谢蛰的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后背,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布料攥得紧紧的。他偏过头把嘴唇贴在谭翼凌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是逗你玩的。从来都不是。"
谭翼凌把脸抬起来看他,眼眶红透了但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带着泪的、又哭又笑的样子。他低头在谢蛰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又碰了一下,然后额头抵着额头低低地说:"那你以后别再说我烦。"
"你本来就烦。"
"谢蛰——"
"但我没让你走。"谢蛰抬手擦了擦他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一滴,指尖擦过他颧骨的时候微微发颤,"以后我要是再说你烦,你就待着别走。"
谭翼凌看着他,看着他终于露出来的那层柔软的、不安的、怕他真走了的谢蛰。他收紧了手臂把谢蛰整个圈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雪松气息。"我记住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以后你说我烦我也不走了。就赖着。"
谢蛰被他圈着,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前胸贴着温热的年轻人的身体。他闭着眼把手插进了谭翼凌后脑的发丝里,指尖轻轻捋着他的发尾。
"嗯。"他说。
玄关的灯安静地照着两个人的轮廓。橘猫从客厅跑过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两圈,喵了一声,然后蹲在旁边甩着尾巴等着。谭翼凌把谢蛰从墙上拉起来牵着手往客厅走,两个人鞋都没换就那么穿着袜子在木地板上踩过去。沙发上摊着谭翼凌看了一半的电影和吃了一半的速食盒子,他把那些东西胡乱拨到一边让谢蛰坐下来,自己在旁边挨着坐了。
"谢蛰,"他侧身面朝着谢蛰,把人圈进沙发角落里,"你以后有事要跟我说。你累了你跟我说你累,你不舒服你跟我说你不舒服。别憋着然后拿话刺我。"
谢蛰靠在沙发靠背里看着他。暖灯下谭翼凌的面孔上泪痕还在,眼眶也还红着,但嘴角那道拽拽的弧已经回来了,带着三分心疼三分委屈四分的"我终于把话说通了"的满足。谢蛰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指尖轻轻擦过那道没干的痕迹。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就要做到。"
"谭翼凌——"
"不然我就每天在你耳边说话说到你投降。"
谢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弯。那种弯很轻、很淡,是谢蛰式的、终于松下来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纵容的笑。他把手从谭翼凌眼角移到他后脑,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行,"他说,"说到做到。"
谭翼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笑出声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那种特有的沙哑和满足。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背在他们头顶盘成一团,客厅的暖灯安静地照着两个人的轮廓和叠在一起的影子,窗外十一月的夜幕沉沉地盖着整座城市,但屋里这一角暖融融的,没有风能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