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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年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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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把话说开了之后,谭翼凌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黏人的本性确实收敛了一些——每天从几十条消息减到十几条,电话从三个变成一两个,见面从天天见变成隔天一两天见。谢蛰那边的回应也比之前回暖了,消息回得比"嗯""好"多几个字了,偶尔还会主动发一张橘猫的照片过来。
谭翼凌觉得自己学乖了。他学会了看谢蛰的脸色——如果谢蛰回消息的间隔变长了,他就不追发第二条;如果谢蛰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他就说"你先忙,晚点聊"然后利落地挂断。他把自己从一块贴在谢蛰身上的狗皮膏药变成了一块知道什么时候该贴什么时候该揭下来的暖宝宝,但每一次揭下来的时候他心口那个位置都空一小块,他忍着不说。
十一月底谢蛰生日。谭翼凌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订了谢蛰喜欢吃的那家私房菜馆,买了一条暗银色的领带夹,把公寓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橘猫都被他洗了个澡。生日当天他把礼物包好、餐厅订好、蛋糕藏在冰箱里,然后开车去清涸接谢蛰。
谢蛰上车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递给谭翼凌。"给你的。"
谭翼凌愣了一下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跟三年前那条同一家店的同一款,只是颜色更深了几分。他的手指攥着柔软的面料,指腹贴着那条围巾的纹路慢慢捋过去,然后抬头看谢蛰。谢蛰正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滑过他的侧脸,但他嘴角那道弧是暖的。
"哥——"谭翼凌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是说围巾旧了?"谢蛰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换条新的。"
谭翼凌把那条围巾举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柔软的羊绒带着谢蛰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新织物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条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后座,然后发动引擎伸手过去握住了谢蛰搭在中控台上的手。
"谢蛰,"他握着那只手的时候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蹭着,"你真好。"
谢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被路灯的光照得柔和而通透,他嘴角那点弧加深了一点点但没有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好。私房菜馆的包间安静暖和,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都是谢蛰喜欢的口味。谭翼凌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插了蜡烛,关了灯让谢蛰许愿。暖黄的烛光跳动着映在谢蛰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把他眼尾那颗小痣和微微抿着的嘴角照得温温柔柔。他闭着眼几秒钟然后睁开吹了蜡烛,谭翼凌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谢蛰由他亲了,亲完了偏头笑了笑,那种笑很轻很短但眼尾是弯着的。谭翼凌看着那抹笑心口那块地方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切了一块蛋糕递给谢蛰,自己也切了一块,两个人就着深秋的夜色和包间暖融融的灯光面对面吃着奶油蛋糕。
吃完饭谭翼凌开车送谢蛰回家。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下去,谭翼凌侧身看着谢蛰,谢蛰也偏头看着他,车厢里暖风呜呜地吹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捂得暖融融的。
"谢蛰,"谭翼凌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今天开心吗?"
谢蛰看着他,目光在路灯漏进来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开心。"
谭翼凌笑了,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把整张脸都点亮了的笑。他凑过去在谢蛰的嘴角碰了一下,然后退回来,把他的手牵起来握在掌心里。"那我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暗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年轻的、笃定的、装满了全部心意的面孔。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弯着的弧,但他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一下——像一片云遮住了月光,很快又移开了,但那一瞬间的暗影落在了谭翼凌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行了,"谢蛰抽回手推开车门,下车前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去路上慢点开。"
"好,到了给你发消息。"
谢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谭翼凌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楼门,看着他消失在暖黄的楼道灯光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发动引擎回了自己公寓。那晚他睡前发的"晚安"谢蛰回了"晚安",还附了一颗星星的表情。
谭翼凌对着那颗星星笑了很久才睡着。
好日子过了大概一周。十二月A市彻底冷下来了,风刮在脸上像细细的刀片。谭翼凌和谢蛰保持着两天见一次的节奏,消息往来恢复了从前的七八成,虽然没到最黏糊的时候那种"一天发了三百条"的程度,但谭翼凌觉得已经是进步了。
那天的对话开始得很平常。谭翼凌下午在办公室批完了一摞文件,给谢蛰发了一条:"今晚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新学了个汤。"
谢蛰隔了半小时回了个"好"。
谭翼凌就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菜回了自己公寓,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汤炖上锅的时候他看了手机,谢蛰又发了一条:"今晚我有点事跟你说。"
谭翼凌看了那行字几秒钟,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但他还是回了个"好,等你来"。
谢蛰到的时候快八点了。他进门的时候大衣肩头落着细碎的雪粒,A市今天傍晚飘了一阵薄雪。谭翼凌接过他大衣挂好的时候顺势抱了他一下,在他后颈亲了一口说"汤好了".
谢蛰由他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换了鞋走进餐厅在餐桌边坐下来。桌上摆着谭翼凌忙了一下午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谭翼凌给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端着碗等着谢蛰评价。
谢蛰低头喝了一口,嚼了嚼里面的食材。"好喝。"他说,然后放下了勺子。
谭翼凌看着他把勺子放下来而不是继续喝的动作,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不是。"谢蛰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澈,那种平静跟三年前说"我们分手吧"时候的平静不太一样——是经过沉淀的、权衡过的、认真的平静。"谭翼凌,我有话跟你说。"
谭翼凌放下手里的碗,端端正正地坐好了。他看着谢蛰,看着他暖灯下那张清冷而认真的面孔,心口那块地方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谢蛰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谭翼凌,我已经四十二岁了。"
谭翼凌愣了一下。"我知道啊,你刚过完生日。"
"我四十二岁,你二十九岁。"谢蛰继续说,目光没有移开,"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我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但是——"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怎么把下面的话说得不那么硬,"谭翼凌,我没有办法陪你玩很久了。"
谭翼凌坐在那里,看着谢蛰那张平静的面孔,忽然觉得餐厅里暖融融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什么叫'没有办法陪我玩很久了'?你——"
"我是说,年龄。"谢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压着的涩,"你现在二十九,精力旺盛,什么都想试。我四十二了,我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程了。你现在喜欢我、黏我、觉得我什么都好,但再过十年呢?我五十二岁的时候你三十九,你还在最好的年纪,我已经开始老了。再过二十年我六十二了你四十九——"他停了一下,看着谭翼凌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沉下去了,"我不想到那个时候你发现我跟你之间的差距是没办法用感情填平的。"
谭翼凌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他看着谢蛰那张平静而克制的脸,看着他试图把一桩非常沉重的事情用最轻最客观的方式说出来时微微抿紧的嘴角,他觉得自己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道。
"谢蛰,"他的声音哑了,"你这是要跟我——"
"不是。"谢蛰打断他,语速快了一点点,"我没说要分手。我是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我想让你想清楚。现在你年轻,你觉得什么都可以。但我比你大十二岁,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你以后会遇见同龄的、跟你步调一致的人。我不想你把最好的时间耗在一个——"
"谢蛰。"谭翼凌站起来绕到他那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把谢蛰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拢着,两只手包着他微凉的指尖,仰着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红了一圈但是没有哭。"你听我说。"
谢蛰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被暖灯照得清清楚楚的面孔上所有的急切和认真。
"我今年二十九,不是十九。"谭翼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每个字都稳,"你四十二,我知道。你比我大十二岁,我也知道。我认识你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件事。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提醒我、问我'你想清楚了吗',我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他把谢蛰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掌心按着心跳的位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的时候你问我'你想清楚了吗',我当时怎么说的?"
谢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指尖在他的心口上微微蜷了一下。
"我说我想清楚了。"谭翼凌把他的手握紧了,"三年前我想清楚了,三年后我还是想清楚了。你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你都是谢蛰。你跟我之间的年龄差不会变,但我对你的心意——"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也不会变。你说我年轻精力旺盛,对,我二十九,我还可以陪你折腾很久。但你嫌我折腾得太多的时候你可以让我安静,你说你脑袋疼我就不说话,我学会了。"
谢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仰着脸,暖灯把他的眼眶照得微红,目光却稳得像生了根。
"你说的'年龄差',我算过。"谭翼凌又说,声音低低的,"你四十二,我二十九。你五十二的时候我三十九,你六十二的时候我四十九,你七十二的时候我五十九。你给我算的那笔账我一直记着。你说你先老了也没关系,我先老了也没关系,反正都在一起——这是你三年前在芦苇地里跟我说的原话。"
谢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谭翼凌仰着的那张脸,看着他把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声。
"谢蛰,"谭翼凌把他的两只手都拢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脸颊蹭着他微凉的掌心,"你别拿年龄当借口了。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
谢蛰的手心贴着他温热的颧骨,指尖感觉到那道被他体温捂暖了的弧。他看着谭翼凌那双红着的、认真的、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坚定四分"你休想甩掉我"的眼睛,心里那块被他用"年龄差"筑起来的墙在这个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的年轻人面前一寸一寸地碎掉了。
"谭翼凌——"他开口,声音哑了半度。
"你不准说'我只是逗你玩的'。"谭翼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那笑是涩的但也是真的,"你上次说完那句话我三年没睡好觉。你今天要是再敢说——"
"不说。"谢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尾音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料到的颤。他把手从谭翼凌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微红的眼尾。"不说了。"
谭翼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终于碎掉了冷壳的、露出来全部柔软和不舍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弯着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的弧。他猛地站起来把谢蛰从椅子上拉起来按进了自己怀里,手臂箍得又紧又用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谢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下来,"你别再想着怎么把我推开。我推不走的。你四十二也好五十二也好八十二也好,你都是我的。"
谢蛰被他箍着,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他抬手环住了谭翼凌的后背,指尖攥着他后背的毛衣布料攥得紧紧的,然后他偏过头,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
"听到了,"他的声音从谭翼凌的胸口处闷闷地传上来,带着一丝谢蛰式的、被暖化了之后的柔软,"跳得这么快。"
"被吓的。"谭翼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你以后别再吓我了。"
谢蛰从他胸口抬起脸来,仰头看着他。暖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亮亮的,他嘴角弯着,那种弯是放松的、真心的、带着一点点被宠到了之后才有的柔软的弧。
"不吓了。"他说。
谭翼凌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没退开,额头抵着额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说什么'顶峰之后互不相识'的话。"
谢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顶峰之后互不相识'了?"
"你的意思就是那个。我翻译了一下。"
谢蛰被他这句话噎得顿了一瞬,嘴角那道弧又加深了几分。"你这是什么翻译?"
"谭氏翻译法。"谭翼凌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说,"反正你那个话的意思我收到了,翻译成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一样。"
谢蛰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行了,汤要凉了。"
谭翼凌松开他,拉着他重新在餐桌边坐下,把那碗已经温了的汤端起来放在谢蛰面前。"喝,喝完我再给你盛。"
谢蛰端起汤低头慢慢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胸腔里那块刚才被他自己戳了一刀的地方。谭翼凌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心里那块地方又满又涨,像被什么东西撑大了一圈。
"谢蛰,"他忽然开口,"等我四十二岁的时候,你还是这个样子的。"
谢蛰抬眼看过来。
谭翼凌冲他笑,那种拽拽的、贱贱的、三年前让谢蛰无可奈何又移不开眼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我四十二岁的时候也给你过生日,也给你做汤,也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别想跑。"
谢蛰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笃定得让人没法再冷着脸的眼睛,放下了汤碗。"知道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嘴角那点弧是暖的。
谭翼凌心满意足地低头吃自己的饭了。餐桌上的菜被两个人慢慢扫干净了,汤锅见了底,暖气把窗户蒙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夜色柔化成一片模糊的暖色。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餐桌上蹲在角落里甩着尾巴看他们吃饭,谭翼凌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到它嘴边被谢蛰拦下了说"你少喂它"。
谭翼凌嘿嘿一笑把鱼肉自己吃了,嚼着冲谢蛰做了个鬼脸。谢蛰看着他那个鬼脸摇了摇头,偏过头去端酒杯的时候嘴角那道弧翘着没压下去。
窗外那场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白色在路灯的光里旋着往下落,把十二月的夜色染成一片安静的银白。屋里的暖气把两个人的轮廓和笑声裹得暖融融的,那些关于年龄的、关于未来的所有担忧和顾虑,被一盏暖灯和一锅见底的汤炖化了,变成了盘子边沿一道浅浅的油痕,碗底一片温热的残汤,和两个人交叠在桌面上的、安静碰在一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