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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呦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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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会所出来之后,谭翼凌攥着谢蛰的手腕没松开过。谢蛰被他攥着往停车场走,脚步微有些踉跄,夜风把两个人都吹得清醒了些,但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到了车旁边谭翼凌才松了手,拉开副驾的门站在那里看谢蛰。路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脸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照得清晰分明,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种三年前的、拽拽的、得逞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
谢蛰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坐进了副驾。谭翼凌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的时候转头看了谢蛰好几秒钟,确认这个人真的坐在自己旁边了,才发动引擎。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谭翼凌开着车汇入主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伸过去搭在中控台上,指尖朝谢蛰的方向微微勾着。谢蛰看着他那根勾着的手指,三年前无数次牵过的那根手指,他犹豫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谭翼凌立刻反手握住了,十指扣得紧紧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去哪儿?"谭翼凌问,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你家。"
谭翼凌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我家还是我家?"
"你的公寓。"谢蛰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滑过他的侧脸,耳尖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到了谭翼凌公寓楼下停好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镜面门板映出并排的身影,三年前谭翼凌比他高小半个头,三年后还是高那么多,但两个人的肩膀比从前都窄了一些——一个是因为那三年把自己熬瘦了,一个是因为那三年把自己熬硬了。
进了家门谭翼凌刚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发现谢蛰站在玄关的灯下看着他,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三分冷淡三分犹豫三分藏不住的柔软。谭翼凌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既快又稳,他把谢蛰抵在玄关的墙壁上,两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三年积攒的委屈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谢蛰仰着脸看他,暖灯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清清楚楚。"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上来。"
谢蛰抬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下一拉。两个人在玄关的暖灯下接了一个又深又急的吻,像要把三年的空白一口气填满似的。谭翼凌的手从墙壁滑到谢蛰的腰侧,隔着风衣和高领衫的布料紧紧扣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谢蛰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轻轻攥着,指尖微微发颤。
吻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额头抵着额头喘气。谭翼凌的嘴唇贴着谢蛰的鼻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哑的:"你动作比我还快。"
"你废话太多了。"谢蛰偏过头去,耳尖红透了,但他环在谭翼凌后颈的手没松开。
那晚谭翼凌没让谢蛰走。两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晚,谭翼凌把三年里存着的所有照片翻给谢蛰看——湿地公园每年四季的照片、橘猫长胖了三个size的记录、那条围巾叠好放进衣柜之前拍的最后一张。谢蛰靠在他肩头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每一张照片,安静地听着谭翼凌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这是那年秋天的芦苇""你看猫是不是胖了""围巾我叠得好吧".
翻到最后是那条录像的缩略图。谭翼凌的手指停住了没有点开,偏头看了一眼谢蛰。谢蛰的目光落在那个缩略图上,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留着你自己看。"他说,声音淡淡的,但嘴角那道弧没藏住。
谭翼凌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搂紧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阔别了三年的雪松气息。"谢蛰,"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上来,"你明天醒了会不会又不见了?"
谢蛰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抬起脸来看他。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从侧面打在两个人脸上。"不会。"
"说话算数?"
"你烦不烦。"
谭翼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又亲了一下。"我就问问。我怕你明天早上起来又说我是逗你玩的。"
谢蛰看着他那张终于恢复了笑意的脸,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次不逗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谭翼凌卧室那张三年前睡了无数次的床上,跟从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谢蛰侧身朝窗那边蜷着,谭翼凌从后面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颈发尾处。橘猫从客厅跟进卧室跳上床尾盘成球,一切跟三年前几乎一样,只有窗外的夜色换过了整整一千多个。
谭翼凌把脸埋在谢蛰的后颈里,温热的呼吸喷在那片细嫩皮肤上,嘴唇贴着发尾小声说:"哥,我三年来第一次睡得好。"
谢蛰没有回答,但他环在腰间的手反握住了谭翼凌的手背,指尖轻轻搭着。
第二天早上谭翼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确认怀里的人还在。他睁开眼看见谢蛰的后脑勺和微微蜷着的肩背轮廓,呼吸平缓绵长,还沉沉地睡着。谭翼凌在晨光里看着他这副毫不设防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后脑的发尾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谢蛰醒来的时候谭翼凌正在厨房煎蛋。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锅沿的轻响隔着门板传进来,谢蛰靠在床头听着那个熟悉的动静,三年来的第一次嘴角在刚醒的时候就翘了起来。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谭翼凌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煎蛋的背影——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肩背的线条比从前更硬朗了一些。
"醒了?"谭翼凌偏头看他,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嘴角翘着,"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单面。"
谭翼凌转回去继续煎蛋,动作行云流水。谢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晨光里厨房的温度暖融融的裹着煎蛋的香气和咖啡的苦味,橘猫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等着投喂,一切都跟三年前那些早晨没有区别。
但谢蛰知道区别在哪里。三年前他每次从谭翼凌家醒来,心里都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父亲会用什么手段来拆散他们。现在那块石头在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碎掉了,被他自己亲手砸碎的,碎成了满地的渣滓,又被这三年的时间慢慢磨成了灰烬。
谭翼凌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上桌,两杯咖啡也摆好了。谢蛰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蛋黄还是流动的。他嚼着煎蛋的时候抬眼看了看谭翼凌,谭翼凌正端着咖啡杯透过腾腾的热气看他,嘴角翘着,是那种"我三年没这么看你了今天要多看几眼"的笑。
谢蛰被他看得微微偏了偏头,低头继续吃煎蛋。"别看了。"
"就看。"
"你以前没这么不听话。"
"以前我听话,然后你跑了。"谭翼凌放下咖啡杯,伸手过去碰了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背,指尖轻轻搭着,"现在我学乖了,该看就看该亲就亲该拉着就不松手。"
谢蛰把他的手反握住捏了一下。"你三年前说的那些话——"
"哪些?"
"'逗你玩的'那些。"谢蛰抬眼看他,目光里那层淡淡的冷壳下头露出来的东西坦诚而认真,"你信吗?"
谭翼凌把他的手牵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拢着。"那天晚上我不信。后来越想越信。"他的拇指在谢蛰手背上轻轻蹭着,"但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又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跟三年前一模一样。"谭翼凌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脸颊蹭着他的掌心,那副黏人的、拽拽的样子跟三年前如出一辙,"谢蛰,你这个人演技不行。你说分手那天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我当时没看清,后来想起来了。"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用自己掌心蹭脸颊时那副又乖又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来。"行了,吃饭。吃完送我回家换衣服,上午还有个会。"
"哪个家?"谭翼凌追了一句。
"我家。"
"那下午我去接你。"
"随你。"
谭翼凌笑着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觉得自己嘴里嚼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又像被调慢了速度。谭翼凌黏人的本性在一周之内全面恢复并且变本加厉——每天早上发消息、中午打电话、晚上只要谢蛰没有应酬就一定要见面。他把自己公寓的密码锁重新录了谢蛰的指纹,又把谢蛰公寓的钥匙配了一把揣在自己兜里,两只钥匙串在一块儿叮当作响。
谢蛰由着他折腾。有时候被黏得烦了会皱着眉说"你一天到晚不用上班",但下一秒被谭翼凌从背后环住腰的时候又没推开。他嘴上冷淡冷淡的,但谭翼凌发来的消息每条都回,约的饭局每个都去,晚上十点谭翼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接起来的语气是"你烦不烦",但通话时长从来没短过半小时。
对抗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那天谭翼凌从清涸那边的项目组听说谢蛰跟一个年轻的新锐设计师吃了顿饭,那人二十八岁,长得干净斯文,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会讨人喜欢。谭翼凌当时正端着咖啡杯站在办公室窗边,听完秘书的汇报把咖啡杯放下,拿起手机给谢蛰发了一条:"听说你昨天跟人吃饭了?"
谢蛰隔了十分钟回:"嗯,谈个项目。"
"哪个项目?"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谭翼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打了"我关心你"又删了,改成了"我就问问"发了过去。谢蛰回了个"清涸旗下新品牌的设计合作",后面跟了个句号。谭翼凌看着那个句号,觉得是谢蛰在嫌弃他管得宽。
当天晚上他开车去谢蛰公寓楼下等着,等了四十分钟谢蛰才回来。深秋的夜风吹着,谢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正缩着脖子蹲在台阶上玩手机。
"你在这儿干什么?"谢蛰走过去。
谭翼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等你。听说了你那个设计师的事,过来看看。"
谢蛰看着他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那张写满了"我吃醋了我控制不住"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他多大?"
"二十八。"
"你呢?"
"二十九。"谭翼凌梗着脖子看谢蛰,那双眼睛里三分醋意三分黏人三分"你明明知道我在吃醋还问"的委屈。
谢蛰伸手把他大衣领子拢了拢,指尖擦过他冻红了的耳廓。"二十九的人,蹲在别人楼下等四十分钟,就为了问一个二十八岁设计师的事?"
谭翼凌抓住他拢领子的手攥在掌心里。"我不管,你以后跟他吃饭要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
"提前告诉我。不是吃完了才告诉我。"
谢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上来吧,外面冷"。谭翼凌立刻跟了上去,在电梯里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小声说"哥你以后别跟那么年轻的人吃饭了".
"你今年二十九。"
"我成熟。"谭翼凌在他耳垂上亲了一口,"我比他好。"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影子,谭翼凌的嘴角翘着那副得逞的笑。"知道了。"谢蛰说,声音平平淡淡的,但耳尖红了一片。
进了家门谭翼凌也没撒手,从玄关一路箍着谢蛰到了客厅沙发旁边。谢蛰被他箍得走不了路,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来,谭翼凌顺势在旁边坐下了但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黏在他身侧跟块狗皮膏药一样。
"谭翼凌,"谢蛰偏头看他,"你打算这样多久?"
"一辈子。"
"我说的是今天。"
"今天到明天早上。"谭翼凌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哥你身上有那个设计师的香水味,我盖一下。"
谢蛰被他这句话噎得顿了一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实有一丝淡淡的柑橘调气息——下午跟设计师在样品间待了一下午沾上的。谭翼凌这个嗅觉灵敏得跟狗一样,三年前就这样。
"你属狗的?"谢蛰问。
"属你的。"谭翼凌把脸抬起来冲他笑,那副贱兮兮的笑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谢蛰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抬手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扔到旁边沙发上。"行了,没味道了。"
谭翼凌凑过去在他脖颈处像只大型犬一样嗅了两下,确认柑橘味确实被谢蛰自己的雪松气息盖过去了才满意地靠回沙发里。他伸手把谢蛰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那动作像是三年来做了无数次一样自然。
"谢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收了刚才的嬉笑,"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行不行?"
谢蛰偏头看他。
"三年前你不跟我说,自己扛了两年把股权收回来。我——"谭翼凌停了停,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我那时候要是知道,我肯定陪着你一起弄。我不是小孩了,我能扛事。"
谢蛰看着他那双认真起来的眼睛。暖光里年轻人的轮廓比以前硬朗了几分,眼底的信任却比从前更深更沉。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伸手勾了一下谭翼凌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以后都跟你说。"谢蛰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稳。
谭翼凌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没退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那现在说说,你跟那个设计师到底聊了什么?"
"设计。"
"什么设计?"
"新品牌的主视觉。"
"他有没有离你很近?"
"谭翼凌——"
"有没有?"
谢蛰把额头从他额头上抬起来,看着他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
"二十九也吃醋。"
谢蛰看着他那副"我就是吃醋了怎么着"的坦荡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轻、很短,但眉眼都弯了,是谢蛰式的、难得的、被逗到了的真笑。他抬手在谭翼凌鼻尖上弹了一下,"行了,他坐我对面,离了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行了吧?"
谭翼凌这才满意地咧开嘴笑了,凑过去在他被弹了鼻尖的地方亲了一口。"那行。以后都坐对面。"
"你管太宽了。"
"不管宽一点你又要跑。"谭翼凌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下来闷闷的暖暖的,"跑了三年我好不容易找回来,不得看紧点。"
谢蛰在他怀里由他搂着,没有回嘴。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安静地照着两个人的轮廓,橘猫跳上沙发背盘成一团,窗外的夜色和远处的城市灯火把这一角裹在暖融融的安宁里。
过了好一会儿谢蛰开口,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谢蛰式的、淡淡的调侃:"谭翼凌。"
"嗯?"
"你昨晚说三年来第一次睡得好。"
"嗯。"
"今晚睡沙发。"
谭翼凌猛地松开他低头看他,表情从安逸变成了"你认真的?"的难以置信。谢蛰嘴角那点弧翘着,看起来就是故意的,那副高冷的、淡淡的表情下头藏着一点计谋得逞的意味。
"为什么?"
"你废话太多。"谢蛰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三分嫌弃三分纵容三分藏得浅浅的温柔,"沙发毯子在老地方。"
谭翼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后面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着的橘猫。猫甩了甩尾巴,表情大概是"你活该".
谭翼凌对着猫笑了一声,站起来去柜子里拿毯子了。抱着毯子往沙发上一倒的时候他仰面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茶几上,他把毯子拉到下巴,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被谢蛰吃定了。
但被谢蛰吃定这件事,他乐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