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光》江不疑

8、第八章 生日

　　等到了远离球场的商店附近，陈叙白拉过他的手，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感觉你在紧张。”

　　池屿的长睫垂着，复而掀起，害怕地回握住陈叙白的手：“他就是陆承砚，那个......很讨厌很讨厌我的陆承砚。”

　　陈叙白瞳孔微瞪，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受害者的儿子？你不是说他是昕澜人吗？”

　　“他是不是在你们班？”

　　陈叙白神情凝重地点头：“嗯，昨天刚来的插班生。”

　　池屿浑身的血液都要僵住了：“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别怕。”陈叙白紧紧握住他的手臂：“这次有我在，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池屿低着头没吭声，良久，认真道：“如果事情又闹得和当年一样，你不要和我玩了。”

　　“池屿。”陈叙白表情严肃。

　　“他们会孤立你的。”

　　“那我就和你一起孤立所有人。”

　　池屿瞳孔晃动，怔怔地望着他。

　　“上课铃快响了，快回去吧。”陈叙白又看了眼他手臂上慢慢褪掉的红：“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话音落地，应着池屿的眼神太过动容，陈叙白顿了顿，干笑着补充：“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我当然不会放任好朋友被别人欺负。”

　　池屿抿唇点头：“嗯。”

　　在那之后，不光是池屿，陈叙白也时刻关注了陆承砚的动向，每天一回家就刷校园动态，担心陆承砚像初中那样故技重施。

　　可他们这种紧绷的状态持续了快一个月，陆承砚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重复着普通高中生的日常。

　　“也许他只是凑巧来到雪城重高。”

　　放学路上，两个身影肩并肩，陈叙白拎了下池屿的背包，又调皮地松手，任它下坠。

　　“但愿吧。”

　　池屿闷闷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别垂头丧气的。”路灯下，陈叙白推着自行车，揉了把他的头发：“这次期中我看到你的排名了，不错嘛，都快赶上我们班最后一名了。”

　　池屿哭笑不得，这话倒也没错，就是听上去有点滑稽。

　　“那我争取下次赶上你们班倒数第二名。”

　　“终于乐了。”陈叙白弯了眼尾：“不过那个陆承砚确实也是厉害，全校排行第一，还远超第二名五十分。”

　　池屿揪着书包背带，点头：“他的爸爸是顶级Alpha，父亲是他爸爸匹配度最高的Omega，陆承砚注定会是强悍的存在。”

　　“今天我都看见他收两封情书了，这里的omega都被他迷得团团转。”

　　“对啊，撇开天赋不谈，陆承砚的长相也很完美......”

　　两个人说着说着沉默了，因为他们察觉到自己在助长别人势气。

　　“各方面再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家伙，据说他的信息素还是沉檀木香呢。”陈叙白冷哼：“恶魔的信息素居然是佛前香吗？真是讽刺。”

　　池屿明白陈叙白是在迎合他，替他鸣不平，不过池屿心里却不算恨陆承砚。

　　因为设身处地去想，倘若有一天有人害死了他姐姐，他恐怕也无法维持理智，肯定连同对方全家都怨恨。

　　毕竟......那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甚至称得上是活下去的信念。

　　“你快骑自行车回去吧，不用特意陪我走回家。”

　　被拆穿的陈叙白摸了摸后颈：“......又耽误不了几分钟，万一路上有Alpha乱放信息素怎么办？你一个人肯定处理不来。”

　　“我又不是Omega。”池屿被他逗笑。

　　“那也得注意啊，Alpha的信息素会压制Beta，就算Beta不会被标记，但保不定会被暴走的Alpha误伤。你这......”陈叙白伸手从池屿的头顶比到他的嘴唇，又比划池屿窄小的肩膀：“我不放心。”

　　“我爸妈给我零花钱比以前多了，我好好攒，给你也买一辆自行车。”

　　池家姐弟来了雪城需要落脚地，池夏住校无所谓，所以最开始选在池屿就读的雪城三中附近，如今池屿考进重高，便搬来了这边，然而这边房租更高，姐弟俩吃穿用度也跟着更拮据了，挑房子还在一公里开外的老小区，醉汉打锣的多不说，上下学还需要走上二十分钟。

　　听到这话的池屿连忙摆摆手，只觉得心理负担更重，这两年多以来，陈叙白没少给他花钱：“不用了，我走路也习惯了，刚好锻炼身体。”

　　陈叙白预判到他的回答，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表面答应着。

　　直到把人送到楼下，陈叙白听到池屿欲言又止地喊他。

　　“明天大课间我会来你们教室找你。”

　　陈叙白刚跨上自行车，站在路灯下，勾唇笑。

　　明天，是陈叙白的生日。

　　“好，我等你。”

　　于是当天夜里，彼此怀着期待入睡。

　　池屿早早就和蛋糕店打好了招呼，只需要大课间去校门口拿就好了，过程也很顺利，池屿看着精致的蛋糕盒，心里暖滋滋的，然而他刚要回去取另外一份礼物时，英语老师突然来叫他。

　　“小屿啊，新的练习册到了，和班长过来搬一下。”

　　池屿入班数学排行第一，数学老师最开始就定了他做数学课代表。

　　这活不好推脱，不过应该也不耽误时间，所以池屿赶忙去办公室搬书，回来后抬头看了眼钟，居然只剩十分钟，他也来不及发书了，和班长说明了下情况，急匆匆就往对面赶。

　　陈叙白这边的学习氛围更浓，还没到上课的点廊道已经没了人，池屿索性加快了步子，不料太过着急不小心撞到正巧从后面走出的男生，极淡的沉檀木香钻入鼻腔。

　　“对不起......！”

　　当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谁时，那双圆润的杏眼猛地睁大，错愕地仰头，一时忘了反应。

　　陆承砚眼里的刻薄依旧明显：“送人的蛋糕越买越大了，看来日子越过越好了啊，杀人犯的儿子。”

　　池屿缩了缩肩膀，长睫毛扑簌簌地扇动，下意识要绕开，结果高大的身躯也跟着斜倾，两个人再次撞上。

　　隔着校服，池屿这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紧实的肌肉。

　　池屿没了辙，低眉顺眼地咬了咬唇：“你，麻烦让一下吧，快上课了，我约了人的。”

　　见自己的话完全被无视，陆承砚的眼神更冷了，宽大的掌心直接把人强摁在墙上，俯身低语：“我说，你凭什么这么开心？”

　　池屿担心地护住蛋糕，整个人几乎都被笼罩在陆承砚的阴影里，而比黑影更可怕的，是陆承砚释放出来的强大信息素。

　　池屿被压制得浑身僵住，胃里直泛恶心，就连周围的Omega都难以自控地发晕发软，不自觉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你到底想干嘛？”池屿指尖微微发抖：“叙白说的对，你但凡理智点都不该把那笔账算在我的头上，而且你初中都那样欺负我了，我也没和你计较，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茬？”

　　“因为不够。”陆承砚吐息薄凉：“那样的欺负，远远不够。”

　　池屿一怔，被埋在阴影里瑟缩着，不敢直视陆承砚眼里的仇恨。

　　“陆承砚你做什么！”陈叙白大吼，扯过陆承砚的领子，眼里直迸火星子。

　　可他终究是个Beta，无法撼动陆承砚，反被攥住了手腕，对面那张脸也愈发阴沉下来。

　　气氛顿时变得凝滞而紧张，就在池屿以为陆承砚即将发作时，陆承砚却勾了下薄唇，温声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位同学长得很可爱。”

　　陈叙白皱起眉，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不过我没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可惜了，只是个Beta......”

　　要是个Omega，折磨的法子就更多了。

　　“Beta没什么不好。”陈叙白出声维护，随即袖子被轻轻扯了下。

　　“叙白，快上课了，我得回去了，生日快乐。”池屿把礼物递给他，又解释了下来迟的原因。

　　“下次着急不用过来，反正我们中午要一起吃饭的。”

　　小脑袋点了点，轻捏手指：“很快秋天了，所以亲手给你织了条围巾。”

　　陆承砚原本要进门的动作微顿，侧目看那期待又自卑的眼神。

　　他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池屿可怜又可笑的心思，明明特意装了礼物袋，却不等对方拆开就说出来，是生怕对方以为是贵重物品，结果拆开发现是条粗糙的手织围巾，从而失落吗？

　　“哇塞你亲手织的啊！”陈叙白满眼欢喜：“我要好好保存，我要戴这条围巾戴一辈子！”

　　陆承砚胸腔轻颤，忍不住发笑。

　　到底是多看轻一个人才会送这么廉价的生日礼物？这个普通的Beta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宝。

　　要是有人敢把廉价的手工制品当作生日礼物送他，他绝对会一把火全给烧了。

　　陆承砚轻蔑地想着。

　　可他永远也料不到，多年后的自己每每想起这条围巾，会嫉妒到多么发狂的程度，又在收到池屿送他的手工制品后，内心是如何的惊涛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