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任事如尘

6、撒娇 “诶，盛朝

　　“诶，盛朝，这姑娘看着眼熟啊，是不是那天来找你的？”其中一个男生问。
　　“对，那是我妹。”盛朝笑着拍了拍时煜的肩膀。
　　“是妹妹啊还是妹妹啊？”
　　“滚。”
　　“哈哈哈哈哈哈。”

　　时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张悦颜时不时问几句，他也没什么心情回，答得很敷衍。大家都只当他太累了。那天晚上他们玩到很晚，吃完烧烤又去唱K，还喝了酒。

　　庄羽绵回去时杨梦月他们已经回老家了。现在每周他们都会回去。时建宇孝顺，老人年纪大了，想多跟孩子们相处，他就每周带着媳妇儿回去看看。

　　庄羽绵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时煜回来，便自己睡了。凌晨一点多，她听见门响，出来看了一眼——时煜回来了。她本想不管，可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走路也东倒西歪的，差点撞上门框。她急忙上前扶住他。

　　可能是熬夜加上喝酒，时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外套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没顾上别的，接了起来。

　　“喂，时煜，你到家了吗？”盛朝问。
　　“嗯，他已经回来了。”一阵女声传来。

　　电话那边几个人面面相觑。盛朝也没想到是庄羽绵接的电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听见电话里时煜的声音：“我要喝水。”

　　“啧，你能不能先站好。”庄羽绵把手机放在一边，努力想把时煜放到椅子上。可这人就跟没了骨头似的，一直往她身上靠。

　　“我喝醉了，站不稳。”时煜语气像在撒娇。

　　电话另一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盛朝这电话不知道是该挂还是不该挂——其实他也有些八卦，这样的时煜他也没见过。

　　“庄羽绵，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没想抢走你的东西。”
　　“……”

　　电话另一边的人控制不住表情，像发现了什么大瓜，都看向盛朝。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个庄羽绵谁啊？”
　　“时煜有对象了？大半夜还跑人家里去了？”
　　“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时煜喝醉了原来这么会撒娇？”

　　情况有点复杂，盛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再不说感觉事情会越来越离谱，谁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看了眼张悦颜，她脸色僵硬，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只是皱着眉。大家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没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只有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咳了几声，才消停下来。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俩才是一对。

　　时煜趴在桌上。庄羽绵倒了杯蜂蜜水放在他面前。时煜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她，喝了酒，眼神朦胧。她没再管他，准备回房睡觉。刚走两步就被时煜拉住了衣角。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拉着，眼神委屈得像只小狗。

　　庄羽绵无奈：“你要干嘛？”
　　“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可你很久不跟我说话了。”

　　庄羽绵沉默。时煜自顾自地嘀咕着什么，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盛朝实在受不了了，大喊一声：“这边还有人呢！”她这才回过神，拿起电话：“盛朝。”语气冷淡，跟他印象中的庄羽绵判若两人。

　　“妹妹，刚刚时煜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有些担心，“不过你别担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嗯。”

　　挂断电话后，时煜已经喝完水，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时煜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昨天的事全忘了。他起身找手机，身边都没找到，又去庄羽绵房间看了一眼，她还在熟睡。他到外面倒水喝，昨晚的画面忽然零零星星浮现在脑海里。手机放在餐桌上，他点开一看，盛朝给他发了99+条消息。他回了个“？”，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时煜！你可算醒了！”
　　“干嘛？”他被盛朝的声音震得头疼。
　　“你干了什么自己知道！”

　　时煜一头雾水，边洗漱边问：“我干什么了？”
　　“你真忘了？”盛朝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看他确实疑惑，便假装平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昨天喝多了跟羽绵妹妹撒娇来着。”

　　“噗——你说什么？！”

　　盛朝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昨晚的事。时煜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庄羽绵。盛朝说完又补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会撒娇呢。诶，要不是羽绵是你妹妹，我都怀疑是你女朋友了。”这句无心的话让时煜心里一动，他瞪了盛朝一眼，盛朝识趣地没再继续。

　　挂断电话后，盛朝又发了几段录音过来，竟然是他昨晚的醉话。时煜点开听了半截就关了，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庄羽绵醒来时，时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明显心不在焉。看见她出来，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酒醒了？”
　　“嗯，醒了。昨晚……谢谢你。”
　　“嗯。”
　　“那个……”时煜想开口问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庄羽绵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赶忙说：“没事儿。”她就又回了房间。

　　中午时煜做好饭，两人一起吃了。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忍了半天的时煜终究没忍住，问了句：“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说什么？”
　　“就是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如果我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酒后乱言。”

　　庄羽绵忽然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得他有些不知所措，看哪儿都不合适。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仓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其实她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之前的事过了这么久，气早消了。

　　“嗯，知道了。”她说完便收拾碗筷准备洗，被他拦住了：“放那儿吧，一会儿我收拾。”
　　“好。”她没坚持，转身回了屋。

　　开学后，大家还沉浸在运动会的欢乐里，玩心没收回来。直到刘铭走进教室，才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运动会已经结束了，该收收心了。马上期末考试就来了，抓紧时间复习。明年就是高三了，可不能像现在这么闹腾了。”
　　“知道了老刘，我们也就这一会儿开心开心。”
　　“行了，一会儿英语老师要来，好好上课！”
　　“是！”

　　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节奏。还有两三个月就要高考了，高三的氛围愈发紧张。时煜没了多余的活动，一头扎进冲刺阶段。就连盛朝平时吊儿郎当的，几次模拟考也稳定在年级前二十。时煜更是铁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张悦颜也很优秀，名次稳定在年级前十。每次前几名都在一班，把他们班主任高兴坏了，见了其他老师就忍不住感叹班里出了好几个好学生。

　　高考在即，家里人也紧张起来。时建宇甚至每天放学都来学校看他，有时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杨梦月又开始让庄羽绵给他带饭了。不过最近学习忙，老地方他们已经很少去。庄羽绵只好早上趁大家都去吃早饭时，把饭盒放在他们班门口的桌子上。时煜看见过一次，之后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一直这样。

　　这两周为了给他营造好的学习环境，庄羽绵都回老家住。时建宇他们则没再回去。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回来。爷爷奶奶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爷爷身子骨还算硬朗，开着小电车拉着奶奶在那里张望，看到公交车过来就探头看看是不是自家孩子。远远瞧见庄羽绵下车，老两口赶紧喊：“绵绵！”

　　“爷爷，奶奶！”庄羽绵笑着应道。
　　“诶呀，你这孩子，最近山里冷，你爸妈也不说让你多穿点。”
　　“时煜要高考了，他们比较紧张。”
　　“那也得管你啊。快穿上。”奶奶从花布包里掏出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庄羽绵心里一暖——这种温暖，自己的亲爷爷奶奶也没给过她。下一秒手里又被塞了个苹果，抬头一看，爷爷已经扭过头开起了车。一路上遇到许多村民，大家都很热情。上次见过一面后，这次再见又亲切了不少。

　　到家后，奶奶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爷爷钻进仓库不知在翻什么。庄羽绵想进去帮忙，被赶了出来：“没事儿，快找到了。你快去吃饭。”
　　“哦。”

　　她只好回去。上次说糖水好喝，奶奶这次又熬了好多。奶奶说不知道她还喜欢什么，就什么都做了点，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喝。两人笑着说着。没过多久，爷爷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两把伞——是上次他们一起做的那两把。一把已经做好了，另一把还停在之前的进度上。

　　“上次你说想学，这把我已经做好了。这把是你上次剩下的，还想学吗？”
　　“想！”
　　“行，那这周爷爷继续教你。”
　　“好！”

　　三人氛围融洽。吃饭时，奶奶跟她讲了好多时煜小时候的事，还说之前一直担心他们俩处不好，每次时建宇他们回来都要问几句。庄羽绵只笑着说他们关系挺好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时煜的消息：

　　【到了吗】
　　【嗯】
　　【那就好，杨阿姨让我问问你，怕你找不到路】
　　【爷爷奶奶来接的】
　　【那你待遇还挺好，他俩可从来没接过我】
　　【再过两周就高考了，你还有心思聊天】
　　【我就不能休息一下？】

　　庄羽绵没再回，跟着爷爷做伞去了。时煜也没再发。村里人睡得早，才八点不到，爷爷奶奶就准备休息了。奶奶边收拾边说，暑假快来了，这边要热闹起来了。庄羽绵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奶奶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她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在楼上，有些失眠。村子不比城里，晚上虫鸣声不绝于耳，吵得她睡不着。她出来透气，忽然觉得无比轻松。有时候甚至会想，干脆留在村子里算了。这儿旅游业发达，总归不会饿死。正想着，一群人走了过来，拖着行李箱，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她想起奶奶晚上说的话，一下子明白了。

　　对啊！这儿旅游业发达，暑假肯定很热闹。她忽然对暑假期待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奶奶就起床收拾了。庄羽绵下楼时，爷爷正坐在门口做伞，旁边还有扎染的工具。见她下来，爷爷放下手里的活，去厨房端了早饭给她。

　　“谢谢爷爷。奶奶呢？”
　　“你奶奶去你大伯家帮忙了，估计晚上才回来。”
　　“大伯？”她好像从来没见过。
　　“你大伯家在清湖那边开了家民宿，马上到暑假了，最近有些忙。你奶奶过去帮忙了。”
　　“哦。”她想问既然有钱开民宿，怎么还要奶奶去帮忙。爷爷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说：“你奶奶年岁大了，又闲不住，每年假期都去帮忙的。”
　　“哦。”她没再多问，安静地吃起饭来。

　　爷爷听到有人招呼，也走了出去。暑假还没正式到，人已经多了起来。庄羽绵吃完饭就去帮忙了。下午爷爷又把招牌亮了出来——在庄羽绵的震惊中，他穿上围裙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店里就坐满了人，爷爷做的糖水一碗接一碗端上来。

　　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庄羽绵兴致高涨，乐此不疲地打着下手。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还有客人来。这边景色不错，人也不算太多，晚上还算清闲。临近十点，一个男人骑着车送奶奶回来。看上去比她大一些，进门看到陌生女生还有些惊讶。奶奶拍了拍脑袋赶紧介绍：“这是羽绵。”
　　“哦，你就是羽绵啊？你好，我是时枫。”
　　“这是你大伯家的孩子，也是你哥哥。”
　　“哥哥好。”
　　“嗯，好了奶奶，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您就休息一天吧。”
　　“好，快回去吧。”

　　时枫没多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庄羽绵，没想到这么漂亮。之前听人说起还不信，今天见到了只觉得传言不虚。又想起时建宇拉着杨梦月回来的样子，只感叹他叔叔真是好命——两任妻子、两个孩子都这么好看。

　　第二天跟头一天差不多，爷爷奶奶都起得很早。不过奶奶回来了，轻松了不少。只是她今天要回城了。店里有点忙，爷爷来不及送她，最后给她拿了点吃的，让她自己叫了辆车到村口。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杨梦月和时建宇还在等她。她回来两人才安心。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我们去接你啊。”
　　“也不远，我自己打车就回来了。”
　　“你这身上怎么一股饭味儿？”杨梦月问。
　　“这两天帮爷爷奶奶看了会儿店。”她笑着说。
　　“是不是还挺热闹的？”时建宇也问。
　　“嗯！感觉特别有意思。我暑假能去那边玩吗？”
　　“当然可以了。”时建宇笑着说。

　　听到这回答，庄羽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杨梦月边收拾边说：“你别给爷爷奶奶添麻烦就行。”
　　“我是去帮忙的！”说完就进了洗手间洗澡。

　　出来时看到时煜还在做卷子，她没想打扰，径直往房间走。

　　“你今天玩得挺开心啊？”时煜忽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还行吧。”庄羽绵有点傲娇地应了一声，径直进了房间。
　　“我不气我不气……”他嘀咕着，卷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个洞。

　　第二天两人照常上学。到学校时，整个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和食堂都被“装饰”了一番，引来一阵讨论。时煜和庄羽绵在校门口分开。这是最后一周了，大家也没了别的心思，都在为下周的高考冲刺。周一高一和高二收拾好暑假作业，中午前就离校了。

　　大家都觉得这周过得特别快。一转眼高考就来了。高考前一晚，直到十二点时煜还没睡。庄羽绵半夜出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在桌前做卷子。

　　“还不睡？”她问。
　　时煜身体一震，像是被吓了一跳。“你不会是紧张吧？怕考不好？”
　　“嗯，有点儿。”时煜坦然地说。他是真的有些紧张了——担心自己考不好。这么直白的承认，庄羽绵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时煜抬头看她，似乎期待她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别紧张。”
　　“……”这也算安慰？时煜无语，起身出门。
　　“去哪儿？”
　　“睡不着，下楼转转。要不要一起？”
　　“……”庄羽绵有些犹豫，又担心耽误他明天的考试。
　　“去不去？”
　　“走吧。”

　　两人在楼下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庄羽绵问：“高考完想干嘛？”
　　“没想过。你暑假要去老家？”
　　“嗯，我觉得村子里挺好玩的。”
　　“连续干两个月就不觉得了。”时煜说。
　　庄羽绵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能吧。你真没想过高考后要干嘛？”她又问，自己每天都在想高考结束要做什么、去哪儿，她不信时煜没想过。

　　说着说着她忽然转过身，时煜也刚好扭过头。两人一瞬间对视上。时煜愣住了，心跳也漏了一拍。庄羽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安静地等他的回答。

　　“那就回老家吧。”他慌乱地扭过头去。

　　那一瞬间的慌张，没有被庄羽绵捕捉到。

　　第二天时建宇和杨梦月起得特别早，生怕误了时辰。临走前让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才出发。这两天没人顾得上庄羽绵，她也很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两天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对时煜来说，算是比较煎熬了。高考结束后，一家人一起出去庆祝了一顿，任谁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