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不能靠近 周四的清晨 ...

  •   周四的清晨,是被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唤醒的。

      天还灰蓝,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冷得像冰。宗砚醒得比闹钟早了十分钟。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瞳孔在昏暗里缓慢聚焦。身后传来江灿沉稳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均匀地喷洒在他的后颈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冰凉的鸡皮疙瘩。那条横亘在他腰间的手臂,沉重、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一道铁铸的枷锁,把他牢牢焊在这个名为“安全”的囚笼里。

      若是昨天,他会贪恋这份暖意,甚至会无意识地向那热源靠拢。可今天,那呼吸声像锯子,一下下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昨天下午体育课,那个无意识的蹭碰;昨晚在器材室昏暗的光束里,自己带着哭腔喊出的那句“喜欢”;还有江灿那个带着血腥气的、几乎要夺走他呼吸的深吻……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旋转。

      最清晰的,是放学时,路过办公室后窗,栾老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玻璃,在他身上停留的那几秒。

      那几秒,足以让他浑身冰凉。

      许墨的名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她和栾老师通了气,一旦“早恋”这种足以摧毁他未来的罪名被坐实,等待他的将不仅仅是禁闭和辱骂,可能是更彻底的、毁灭性的打击。江灿也会被拖下水,被许墨那张恶毒的嘴诅咒,被那个家的阴影吞噬。

      不能。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残存的睡意和贪恋。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左手食指上的海浪创可贴,和右手手背上的鲸鱼创可贴。两枚蓝色的印记,是江灿给的锚点,但现在,它们更像是一种罪证,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是冰冷的,带着枕头上残留的洗衣粉味。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颤抖,抬起手,轻轻覆在腰间那条温热的手臂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抚摸,而是用了巧劲,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将那条手臂,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

      肌肤相离的瞬间,冷空气瞬间侵袭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江灿猛地惊醒。

      那是一种从深度睡眠中被硬生生拽起的错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就要重新收拢,想把怀里那个试图逃离的“暖炉”重新锁进怀中。但指尖触碰到宗砚冰凉的皮肤和那具身体明显的僵硬时,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撑起身子,垂眸看着。

      怀里空了一块。宗砚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单薄的肩胛骨在宽大的校服下清晰地凸显出来,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颤抖。那不是撒娇,不是赖床,是一种全然的、带着防御姿态的惊恐。

      “……怎么了?”江灿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混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再强行去搂,只是用手背极其轻柔地贴了贴宗砚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做噩梦了?还是……我抱得太紧,硌着你了?”

      宗砚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破碎的哭腔:

      “……别太近。”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全身的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继续道:“……昨天……放学……栾老师在办公室后窗……看了我很久。她的眼神……不对。要是……要是被她发现,去跟许墨说……我就完了。江灿……在学校……别太近……走路……别牵手……吃饭……别坐一起……连说话……都别太多……会被看见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江灿的心脏。

      江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不是嫌弃,不是厌烦,是恐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许墨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切断一切外在的联系,以此来降低被发现的几率。他刚才那点被推开的委屈和慌乱,瞬间被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尖锐的心疼所取代。那心疼里,还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对许墨,对这个让宗砚连一点安全感都不敢奢求的畸形环境的怒火。

      “……好。”江灿哑着嗓子,应了一声。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他没有试图去把人掰过来,也没有任何强行亲近的举动。他只是慢慢地、极其克制地,重新躺下,侧着身,面向宗砚的后背,但这一次,他刻意拉开了一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让他随时护住宗砚,又不会在外人看来有任何逾矩。

      “我听你的。”他低声说,把嘴唇贴在宗砚冰凉的耳廓上,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点热气,生怕惊扰了他,“不牵手,不搂腰,不亲你……在课堂上,在走廊里,在人多的地方,我都离你一米远。我听你的,宗砚。我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承诺,像怕吓着怀里受惊的小兽:“但是……没人的时候……比如现在,比如被窝里……让我抱着,行吗?就一会儿……就到起床铃响。我保证……就抱着,不动……不压着你……”

      宗砚紧绷的身体,在听到“不动”、“不压着”这几个字时,才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极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主动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冰凉的后背,轻轻贴在了江灿温热的胸膛上。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赦令,又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江灿心上。他立刻收紧手臂,但这次力道控制得极好,是环护,而非禁锢,像抱着一件易碎的、价值连城的琉璃。他把脸埋进宗砚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全是宗砚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的咸涩。

      “乖……我的宗砚最聪明了……知道保护自己……”他哑声哄着,手指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宗砚汗湿的发丝,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那一刻,被窝里很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压抑的呼吸声。江灿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虽然在慢慢回暖,但那颗心脏,依旧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起床铃响了。

      江灿依言松开了手臂,但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宗砚自己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苍白。江灿伸出手,想帮他理一下翘起的衣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那片空气,然后收回,插进自己的裤兜里。

      “走吧。”他低声说,率先爬下床,背对着宗砚,把空间让给他。

      洗漱间里,气氛凝滞。

      大头迷迷糊糊地起来刷牙,透过雾蒙蒙的镜子,看见江灿站在宗砚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再像昨天那样自然地帮着挤牙膏、扶着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宗砚身上,手里拿着两人的水杯,却克制着没有递过去。那姿态,像保镖,又像两个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陌生人。

      宗砚自己挤好牙膏,低头认真刷牙,动作有些机械。镜子里,江灿的目光和他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那眼神里的专注和守护,却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沉重,像实质化的网,笼罩着他。

      “……啧,”大头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脸,透过镜子看着他俩,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这次没再像往常那样调侃,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收敛点好。昨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栾老太婆路过咱们班后门,脚步停了一下,眼神不对劲,就落在你俩身上。宗砚,你最近低调点,别给她抓着把柄。江灿,你也收敛点,为了媳妇,忍忍吧。”

      “谢谢。”宗砚含着漱口水,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却偷偷瞥向江灿。江灿对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别怕”,然后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拿过宗砚手里的水杯,帮他接好温水,再递回去——整个过程,两人的手指没有碰到一丝一毫,连衣袖都小心地错开了。

      去教室的路上,江灿果然严格遵守了承诺。

      他没有牵手,没有搂肩,甚至没有并排走。他落后半步,走在宗砚斜后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同学,只是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像一层无形的铠甲,护在他身后。有同学从对面走来,江灿会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肩膀替宗砚挡住拥挤的人流,但身体始终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连校服衣角都没有摩擦到一起。

      “冷不冷?”经过风口时,江灿压低声音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关切不减。

      “……不冷。”宗砚小声回,没敢回头,但脚步却放慢了些,像是下意识地配合着身后的节奏。他甚至能感觉到,江灿在风口处,微微侧过身,用背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早自习,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刻意隔着一个空位。

      江灿没再凑过去,没再枕着他的肩膀。他只是把一本厚重的英语书立起来,像一面盾牌,挡住了前门和后窗可能投来的视线。然后在书后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把自己的小指,伸到了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边缘。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邀请,也是一个在恐惧阴影下,仅存的、试探性的触角。

      宗砚垂着眼,看着那根伸过来的、带着薄茧的小指,指尖颤了颤。他没去勾住,也没躲开。只是过了几秒,他同样极其缓慢地、把自己的小指,也伸了过去。

      两根手指,没有交扣,只是指尖轻轻相抵,像两座孤岛,在课桌的缝隙里,建立起一座隐秘的、不会被人发现的、细若游丝的桥梁。

      这个触碰,比任何十指紧扣都更让人心颤。因为它是在恐惧的阴影下,小心翼翼维持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那一点点温热,透过指尖,微弱地传递着,成了支撑宗砚熬过这漫长早自习的唯一暖意。

      “Abandon……放纵……”江灿在书后,用气音念着单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宗砚能听见,“就像我对你的喜欢,在学校里,只能‘放纵’在这一个小指头上。其他的……所有的,我都收起来。藏好。不让你被发现。”

      宗砚的指尖微微用力,回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江灿强装的镇定。他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指尖相抵的姿势,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电流和承诺。直到早自习结束,英语书放下,两根手指才依依不舍地、极其缓慢地分开,像两座桥在黎明时分悄然拆除,不露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课间操时,江灿更是克制到了极点。

      做操时,他站在宗砚斜后方,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目光却始终锁在宗砚微微颤抖的背影上。他数着节拍,心里却在默念:再忍忍,宗砚,再忍忍。解散时,有同学起哄让江灿请客吃辣条,江灿笑着应了,却在下意识想去拉宗砚手腕的瞬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用眼神示意宗砚跟上,却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连衣袖都小心地隔开。

      只有在走到实验楼背后,那个废弃的鱼池旁,确定四下无人,连风声都掩盖了呼吸声时,江灿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宗砚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碎,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弥补白天所有的克制和疏离。

      “憋死我了……”他在宗砚耳边哑声抱怨,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味道,“装不熟太累了……宗砚,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每一秒都想牵你的手,想亲你,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

      宗砚没说话,只是仰起头,主动把嘴唇送了上去。

      这个吻很短,很急,带着一种偷来的刺激感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唇瓣相贴,辗转厮磨,交换着彼此的恐惧和慰藉。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脸颊泛着红潮,眼神迷离。

      “……晚上,”江灿抵着他的额头,拇指摩挲着他微肿的唇瓣,眼神暗沉而温柔,“晚上在宿舍,我补回来。白天……我都听你的。你说多远,就多远。你说不碰,我就不碰。”

      午休在食堂,江灿依旧保持着这种令人心疼的距离感。

      他打好饭,坐在宗砚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餐桌。他不再喂饭,不再把菜夹到他碗里,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腿,用筷子极其小心地夹到宗砚碗边,轻轻放下,然后立刻收回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吃。有相熟的男生调侃:“江灿,你怎么不喂了?昨天不是挺殷勤的吗?”江灿只是笑笑,云淡风轻地说:“他嫌我烦,要自己吃,我得尊重人家意愿。”语气轻松,眼神却落在宗砚低垂的睫毛上,带着只有两人懂的纵容。

      宗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鸡腿,嚼得很慢,耳朵红透,却没反驳。他懂,这是江灿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你看,我听你的,我在保护你,哪怕被误解,哪怕被嘲笑。

      下午的课,每一分钟都像在熬油。

      宗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每当他走神,桌下就会传来轻轻的、两下规律的叩击声——那是江灿在用指节敲课桌,一下,两下,像某种暗号,提醒他回神,也提醒他“我在”。每当他解出一道难题,桌下就会传来极其轻微的、指尖在木桌上画圈的触感——那是江灿在无声地夸奖他。这些细微的、隐秘的互动,成了他对抗内心恐慌的唯一武器,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宗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灿立刻察觉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收拾好两人的书包,然后,在拥挤的人流中,护着宗砚,一步一步,挪出了教学楼。他没有牵他,只是用手背,极其轻微地、几次擦过宗砚的手背,像羽毛扫过,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走到那个熟悉的街角,老樟树下,确定周围没人后,江灿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将宗砚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这一次,他没有克制,手臂箍得死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这一整天堆积起来的、快要溢出的不安和心疼。

      “终于……没人了……”他哑声说,低头,急切地寻找着宗砚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沙哑的渴望。

      但这个吻,在触碰到唇瓣的前一秒,被宗砚偏头躲开了。

      动作不大,却异常坚决。

      江灿僵住,眼底瞬间涌上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宗砚没看他,只是仰着头,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恐惧:“……别亲。肿着……会被看见。”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江灿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睛,主动踮起脚尖,把额头抵在江灿的额头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用气音,带着安抚和恳求:“……就这样。这样安全。”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江灿的眉骨,指尖带着冰凉的安抚意味,“江哥哥,你答应我的……白天,要听我的。”

      江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没再强求那个吻,只是加深了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呼吸交融,热气喷在彼此的脸上,带着咸涩的湿气。

      “……好,”他哑声应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全然的妥协,“白天听你的。不亲,不牵,不靠近。”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剥开一颗,塞进宗砚嘴里,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但味道要一样。糖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白天我们是陌生人,但糖是甜的,这甜是一样的。”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宗砚含着糖,看着他,眼眶也慢慢红了。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江灿的手,十指紧扣——这是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无人处,毫无顾忌地触碰,像是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明天周五,”他小声说,声音带着糖块的甜腻和一丝颤抖,“……再坚持一天。”

      “嗯,”江灿收紧了手指,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这承诺刻进骨子里,“再坚持一天。然后周末……我守着你。白天当陌生人,晚上……你还是我的。”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锁着宗砚,像要在他身上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去吧,”他哑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得含糖,记得我在。晚上回了宿舍,我再给你打电话。现在……先做个‘陌生人’。周一,我还在这儿等你。”

      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然后,他极慢地、极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冰冷的家走去。背影单薄,却挺得很直,像一棵在寒风中不肯弯腰的小树。

      而身后,江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单元门后,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是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点血痕,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阴沉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没事,宗砚……白天当陌生人,晚上……你还是我的。”

      “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熬过去。直到……我能正大光明牵你手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能靠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