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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父女相见 这里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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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沈清辞一把掀开车帘,纵身跃到车前的辕木上,寒风裹着尘土扑面打来,她微微眯眼,视线死死钉着前方马背上的周虎。
周虎头也不回,没有半句应答,只催马继续前行。
队伍立刻起了骚动。负责殿后的忠阳听见前方异样,当即率领二十余名沈家护卫快步催赶上来;随行的守陵人也瞬间嗅到危机,齐齐拔剑出鞘,快步围拢,将马车护在中央。
两拨人一左一右,瞬间把马车护卫得水泄不通。
驾车的马夫是周虎调换来的人,不见主将号令,丝毫没有勒马的意思。车轮滚滚向前,惊马的蹄子直冲着守陵人队伍里那个年幼的孩子踏去,眼看就要落下。
“停车!”
沈清辞一声厉喝,袖中寒光乍现,短匕瞬间抵住马夫颈侧。锋刃已经切入皮肉,温热的血顺着匕首缓缓淌下,浸透马夫衣领。
马夫浑身一颤,慌忙死命扯紧缰绳。
骏马受痛,人立而起,一声凄厉长嘶。马车猛地一顿,剧烈摇晃。
“别杀我!别杀我!”马夫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发抖。
“吁——”
前方的周虎闻声,这才勒住战马,缓缓调转马头。
“沈小姐,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沈清辞将匕首撤回,随即一脚将车夫踹下了马车,伸手攥紧缰绳,抬眼直视周虎,半分不退。
周虎笑着点头,眼底含着几分欣赏,缓缓开口:“沈小姐,能从乱军之中逃出,果然是智勇过人。别紧张,我家将军只是请你,以及马车里的人去坐坐而已。”
“我若是不愿意呢?赵平峰又待如何?”沈清辞执匕首对准周虎。
周虎面上笑意不减,视线扫过一脸防备杀意的守陵子弟,又撇了一眼蓄势待发的沈家护卫:“沈小姐,最好不要逼末将动手。我家将军是诚心相邀。若是执意拒请,末将只能奉军令强行请诸位移步了。”
这时,忠阳一勒缰绳,白马踏碎脚下冻土,打了个粗重的响鼻。他策马驱前,稳稳停在马车辕边,与沈清辞并肩而立望向周虎,冷笑一声:“赵平峰莫不是忘了,这儿是青州!”
周虎闻言沉默片刻,凝神侧耳。风里混着隐约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正是马蹄踏过冻土的动静。
他心头一松,只当是赵平峰的援军如期赶到,底气登时壮了,唇角扬起一丝从容:“自然不敢忘。我家将军与沈族长尚有合作。既然你自信此处是你们沈家的地盘,那又有何惧?说不定沈小姐随我们过去,还能亲眼见到沈族长正与我家将军对坐饮茶。”
“是吗?我在同赵平峰喝茶?我怎么半点不知。”
一句冷沉沉的质问,顺着滚滚马蹄声撞入众人耳中。
大地微微震颤,烟尘自道路尽头翻涌而来。当先那一匹黑马之上,端坐的人影眉目沉敛,赫然便是沈清辞的父亲——沈言!
周虎脸色一白,方才那几分从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爹!”站在马车辕木上的沈清辞浑身一震,声音带上哽咽。
一路奔逃,重压悬心,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见到父亲。方才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心里强压许久的情绪顷刻翻涌上来。
她纵身跃下马车,快步朝沈言奔去。
忠阳与一众沈家子弟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呼道:“见过家主!”
“我的儿!”
沈言大步迎上,伸手稳稳接住扑来的沈清辞。父女二人紧紧相拥。
沈清辞埋在沈言怀中,声音带着哭腔:“女儿不孝,叫爹爹忧心了。”
“傻孩子,爹心疼你还来不及。”沈言轻轻托住她,将人扶起身,目光细细扫过她面容,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快让爹瞧瞧,瘦了这么多,脸色白得像张纸。幸好我没让你娘跟过来……”
另一边,周虎暗中抬手,对着身后部曲微微一颔首,悄悄调转马头,意欲趁机脱身。
“往哪走?”沈言猛地抬眼,一声厉喝破空而出。
话音未落,沈家兵卒齐齐策马上前,瞬间合围,将周虎一行人死死困在当中。
沈言接过家丁递来的狐裘,亲手披在沈清辞肩头,拢紧衣襟,语气温和:“去爹的马车里歇息,宽敞暖和。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置。”
沈清辞心头一急,连忙开口:“爹,你可带了医师随行?”
沈言颔首:“自然带了。可是你身上有伤?”不等沈清辞回话,他立刻吩咐身侧家丁,“速请郎中过来,给大小姐诊脉。”
“爹!先去看看前面马车里那人!他不能死,赵平峰就是冲着他来的。”
沈言面色阴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对着家丁一拂衣袖。家丁当即会意,领着人快步走向那辆马车。
而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有爹在,不必慌,去吧。”
“嗯。”沈清辞一直紧绷的神经再度松垮,泪水止不住涌了上来。她胡乱用手背拭去泪痕,转身朝着父亲的马车走去。
她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刚远,沈言脸上的温情便尽数消失,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马背上的周虎身上。
周虎被沈家兵卒围得水泄不通,进退无路,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手握鞍桥,勉强拱了拱手:
“沈族长。末将奉赵将军之命,只是前来相邀沈小姐一行人前去叙话,并无加害之意,还望沈族长明鉴。”
沈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相邀?”他抬眼扫过周遭林立的刀枪,目光落回周虎,“以重兵截住我女儿的队伍,刀兵相向,这便是赵平峰口中的‘相邀’?”
周虎硬着头皮回话:“沈族长误会了。我家将军只是想请沈小姐过去小坐,商议要事。”
“要事?”沈言冷哼一声,“方才你亲口对小女说,她到了便能看见我正同赵平峰喝茶。周校尉,拿谎言做筹码来胁迫我的女儿,这就是赵平峰的待客之道?”
周虎面色又沉了几分,不情不愿改口:“是末将言辞唐突,那左右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沈言眸光冷冽,缓缓开口,“你回去转告赵平峰,先前约定好的粮草布匹,自此减半。从前的许诺,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你!”周虎脸色涨红,一口气堵在喉头,气得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只许你领兵拦路、胁迫我的女儿,就不许我依样回击?这里是青州,不是赵平峰肆意妄为的地界。”
周虎心中一凛,自知理亏,翻身下马,双膝重重磕在地上,低头拱手求情:“沈族长息怒!是末将失言,万万不可因此动了两家的盟约,还望沈族长三思!”
沈言静静俯视跪在地上的周虎,寒风掀动他的衣摆,面上不见半分动容。
“盟约,从来不是单方面由你们随意拿捏的东西。粮草减半一事,我一言既出,不会更改。但今日,我不杀你。”
周虎猛地抬头,正要说什么,又听见沈言继续说道:“你回去后,把话原封不动带给赵平峰。告诉他,戏言只能说一次。下次再有人领兵拦劫我沈家队伍,便不再是削减粮草这么简单。起来滚吧。”
说罢,他不再给周虎半句申辩的余地,勒转马头率先启程。
一众沈家护卫随之齐齐调转坐骑,环卫着数辆马车,向着青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暖光朦胧。
青芜跪坐于地,细细替沈清辞清理外伤。
衣袖掀开,双臂密布交错的血痕与淤青,肩背那处的创口皮肉翻裂,鲜血缓缓渗出。药布擦过伤口,钻心的疼痛袭来,沈清辞额间冷汗涔涔,却死死抿住唇,不发出半声痛呼。
青芜握布的手不停颤抖,泪水倏然滚落。
沈清辞低声问:“你哭什么?”
青芜哽咽答道:“往日小姐受这般痛楚便会落泪,如今伤成这样却一声不吭。奴婢知道,小姐在外,肯定吃了很多苦。”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青芜的手背:“人总要长大的。见过生死,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受一点疼就哭了。”
青芜低头拭去面上泪水,正要再开口劝慰,沈清辞已再度开口吩咐:“去请爹爹过来,我有要事同他商议。”
话音刚落,她猛地呛咳一声,忙取出帕子掩住唇。待帕子移开,素白锦面上,已然晕开一团刺目血渍。
青芜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布“啪嗒”落在毡垫上。
“小姐!您咳血了!奴婢这就去寻家主和郎中!”
说着,她草草将药巾按在沈清辞肩头伤口,一把掀开帘缝,急声朝外唤人,脚步慌乱地奔出去找沈言。
她提着裙裾快步穿过护卫阵列,行至沈言马前数步,屈膝跪倒,垂着头,声音不住发颤:“家主,大小姐请您移步车中议事。方才小姐一阵剧咳,帕间见血,奴婢惶恐,恳请家主前去一观。”
沈言正骑在马上,同忠阳低声叮嘱巡防之事,听见这话眉头瞬间拧紧。
“请郎中去了吗?”
“郎中尚在给贵客治伤。”青芜伏在地上回话,声音仍带着抑制不住的抖。
沈言闻言心头一沉,当即扬声吩咐身侧护卫:“再派一人去候着,待郎中那边处置完毕,立刻请他过来。”
话音未落,他快步奔至马车边,踏上车辕,抬手撩开车帘。
车厢内暖炉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清辞歪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脸颊烧得通红,额上不断渗着热汗。方才还能勉强撑着神智,此刻已然晕厥过去,唇间断断续续溢出些细碎呓语,听不真切。
沈言心头猛地一紧,俯身探向她的额角,只触到一片灼人的滚烫。他低声唤了两声:“清辞?清辞!”
沈清辞毫无回应,只无意识地蹙着眉,口中依旧喃喃轻语。
“章明……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