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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无限楼梯 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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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被后脑的钝痛拽回意识。
她先动了动手指,艰难举到眼前,能摸到上面沾满了碎石屑与干涸的血痂。她闭上眼,小心将手放下,努力去感知身体的其他部位,胸腔闷闷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手臂和双腿都摔得皮肉翻飞,痛到麻木。她躺在地上,连想翻个身都没有力气。
许久后,她再次睁眼,眼前是纯粹的黑暗,连一点光都没有。火折子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周身只剩冷硬的石气和浓重的尘土味。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后脑就传来一阵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她缓了许久,才摸出身上绑着备用的一节火折子,晃亮火石,吹燃了火苗。
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视野。她坐在一级宽阔的石阶上,台阶由整块青石雕成,表面磨得光滑,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石阶向上延伸没入黑暗,向下也看不到尽头,两侧是平整的石壁,石壁上嵌着几枚锈死的铁环,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她想起滑道失控时的天旋地转,想起最后重重撞在硬物上的剧痛。滑道彻底脱轨后偏离了原有轨道,末端直接撞进了这条隐蔽的石阶通道,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甩了进来,身后的滑道入口则被塌落的石块彻底封死。
“柳夫人?”沈清辞开口,声音虚得厉害。
没人应答。
她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两步,就看到柳通海倒在下方的台阶上,脸朝下,额角的伤口崩开了,鲜血顺着脸颊流到石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清辞快步蹲下去,小心地把她翻过来。柳通海眉头紧锁,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沈清辞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虽弱,还算平稳。她又按了按柳通海的后脑,指腹摸到一个凸起的肿块,入手发烫,是撞击造成的。
她轻轻拍了拍柳通海的脸颊,连唤了几声。柳通海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盯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沈姑娘?”
她的声音很小,自己像是听不到一样,说完就偏过头,皱着眉,伸手揉了揉耳朵。
“你怎么样?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沈清辞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近了些,放慢语速。
柳通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耳朵:“响……里面一直在响,听不太清。”
是头颅受撞击,髓海震伤,才致耳中轰鸣,听辨失清。
沈清辞略通医术,一眼便辨出症结。柳通海素来依仗耳力探察机括、辨听动静,耳朵于她无异于立身根本。如今耳窍受损,连反应都变得迟钝木讷,沈清辞瞧在眼里,心底既慌,又生出几分疼惜。
她扶着柳通海慢慢坐起来,借着光亮仔细检查两人的伤势。
她自己身上大多是皮肉伤,手肘膝盖的旧伤全部磨破,后背和肩膀有几处淤青,是撞在石壁上造成的。内伤虽有激荡,但没有加重,只是胸口发闷,缓过来后行动不受太大影响。
柳通海的情况要差很多。除了后脑的肿块和耳鸣,额角的伤口深可见骨,需要及时处理。她左边肋骨处一碰就疼,大概率是骨裂。身上的挫伤比沈清辞多一倍,滑道里翻滚时她刻意护在沈清辞外侧,大部分撞击都由她扛了,所以伤得更重。
“还能走吗?”沈清辞问。
柳通海咬着牙点了点头,撑着石壁想要站起来,刚起身就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她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脚下发飘。
沈清辞摸向怀中,掏出那只小小的瓷瓶。这是之前章明给她的疗伤药,瓶里躺着一枚赤红的丹丸。她拔开瓶塞,把丹丸倒在掌心,递到柳通海面前。
“吃了。”
柳通海看了一眼那枚丹丸,又看向沈清辞,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你内伤重,你留着。我这点皮外伤,不碍事。”
“你后脑受了伤,耳鸣眩晕,再拖下去会伤及神智。”沈清辞又把药递过去,语气很稳,“我的内伤是旧疾,自己能调息稳住。这药对你用处更大。”
“不行。”柳通海摇头,“这药是章明特意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沈清辞没再跟她争,直接捏开她的下巴,把丹丸塞了进去,又拿过水囊,倒了点水送进去。柳通海下意识地咽了下去,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能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
“好好歇两分钟,我们得找路出去。”沈清辞把瓷瓶收回去,面不改色,“上面的滑道已经塌了,往上走不通,只能往下看看。”
柳通海没说话,点了点头,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
两分钟后,两人扶着石壁,慢慢往石阶下方走。
石阶宽约三尺,足够两人并肩走。两侧的石壁平整,每隔一段就有一枚锈铁环。火光只能照到身前七八级台阶,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起初两人还能断断续续说上两句话,沈清辞刻意放慢语速,凑在柳通海耳边讲机括的规律,讲章明他们应当也在找她们。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都只剩粗重的喘气声,脚步越来越沉。
沈清辞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内伤随着持续走动隐隐作痛。她扶着石壁停下,粗喘着:“不对。”
柳通海也停了下来,靠着石壁缓气,耳鸣还在响,脑子昏沉:“怎么不对?”
“我们走了至少两百级台阶。”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滑道深入地底不过三十余丈,换算成台阶也不过百级。我们往下走了这么久,早就该踩到底了。”
柳通海愣了愣,她脑震荡后思路本就慢,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是……这梯道修得深?”
“深也该有个限度。”沈清辞摇了摇头,用火折子照向身侧的石壁,“而且你看这石壁,越往地底走,石料该越粗糙,湿气越重。可你摸,这石壁和入口处一样干,石面打磨的程度都没变过。”
柳通海伸手摸了摸,石壁的尘土厚度与粗糙感,确实和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嘴上却还稳着:“兴许是工匠统一修的。再走走看,说不定前面就到头了。”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两人歇了片刻,又接着往下走。
这一次沈清辞开始默数台阶,眼睛死死盯着两侧的石壁。
数到第七十二级的时候,火光里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三道斜向的凿痕。
凿痕不深,边缘带着当年工匠凿击的毛边,三道平行,斜斜指向下方。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停下说话的时候,身侧的石壁上,就是这样三道凿痕。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才停下的地方,石壁上有没有三道印子?”她问柳通海。
柳通海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皱着眉想了想,不太确定:“没太留意……墓道里工匠留记号很常见,说不定是每隔一段就刻一个。”
也有道理。沈清辞压下心头的异样,没再多说,继续往下走。
她开始刻意留意石壁上的标记。
又走了七十二级。
火光照亮的石壁上,三道斜凿痕再次出现。
位置、角度、深浅,甚至凿痕边缘崩掉的那一小块石角,都和上一处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巧合。
一阵麻意席卷沈清辞全身。
柳通海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白了。她虽然见多识广,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面对走不完的台阶和重复的记号,一股寒意还是从脚底窜了上来。
“鬼打墙?”她下意识地低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
地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不是。”沈清辞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上没有这种东西。一定有缘故。”
她蹲下身,从怀中摸出匕首,在脚下这级台阶的侧面,用力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刻得很深,石屑簌簌掉下来,痕迹清晰。
“你在这儿等着,拿好火折子。”她把火折子递给柳通海,自己握着匕首,“我往下走,看看还会不会再遇到这个记号。”
柳通海想拉住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里。
她一步一步数得很清楚,七十二级台阶,不多不少。
脚下的台阶侧面,那个新鲜的三角形刻痕,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
和她刚才刻的,分毫不差。
沈清辞站在原地,只觉得周遭的黑暗都沉了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们真的在原地打转。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柳通海身边。柳通海看到她的脸色,心也沉了下去。
“真是……绕圈子?”
沈清辞点头:“七十二级,不多不少。我们走了半天,根本没往前挪半分。”
柳通海靠在石壁上,闭了闭眼。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加上这诡异的循环梯道,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台阶与石壁的接缝处。
地底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贴着石面,努力听,能听见深处传来的极细微的“咔哒”声。
很轻,很慢,每隔一会儿响一下。
柳通海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伸手去摸台阶之间的接缝。手指探进去,能摸到缝隙里细微的错位感。
她又沿着台阶侧面往上摸,摸到石壁与台阶衔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鬼打墙。”柳通海收回手,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是机括。这楼梯不是一整条凿出来的,是一段一段拼起来的。”
沈清辞蹲下来,也伸手去摸那道缝隙。手指顺着石缝划过去,能感觉到台阶与石壁之间并非一体,中间有滑轨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
“每段台阶十二级,一共六段,顺着石壁里的轨道转。”柳通海贴着石壁又听了听那规律的咔哒声,“我们每走完一段,身后那段就顺着轨道滑到前面,重新对上接口。所以我们不管走多久,都只是在这六段台阶上循环。”
沈清辞瞬间想通了。
工匠用分段循环的石阶,造出“永无止境”的假象。闯入者要么在无尽的行走里耗尽体力,要么被“鬼打墙”的错觉吓破胆,根本想不到这是人力造出的机关。
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黯淡下去。
周遭的黑暗仿佛更浓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她们身上的东西少得可怜:两把匕首,一节火折子,小半袋水,一点干粮。没有工具,没有火药,连撬棍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凿开厚厚的石壁去找机括核心。
火折子随时都可能灭。一旦陷入彻底的黑暗,在这循环的梯道里,只会更危险。
沈清辞蹲下身,手指贴着台阶的接缝,慢慢摸索。她能感觉到石壁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很有规律,每走十二级台阶,震动就会清晰一分。
那是两段台阶对接的瞬间。
她把匕首插进台阶侧面的接缝里,轻轻一撬。
缝隙微微张开了一点,能感觉到外面不是空的,是实心的石沿。
“有了。”沈清辞眼睛亮了一下。
柳通海凑过来:“怎么?”
“对接的时候,两段台阶之间会有半息的停顿,接缝会裂开一道缝。”沈清辞指着缝隙,“缝外面是固定的石沿,是修梯道的时候留下的施工通道,宽度应该能站人。我们趁着停顿的时候翻出去,顺着石沿走,就能绕开循环梯道,找到真正的出口。”
柳通海往外看了看,石阶外侧就是深重的黑暗,看不到底。她又听了听石壁里的机括声,点头:“可行。但只有半息时间,慢一步就会被接缝夹住。”
“我先过去,再接你。”
沈清辞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攥紧匕首,盯着脚下的台阶,数着步数。
一,二……十一,十二。
脚下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就是现在!
沈清辞双手猛地扒住台阶的边缘,腰身一拧,整个人翻到了石阶外侧。她左脚先探出去,果然踩到了坚硬的石沿,约莫半尺宽,足够落脚。她双手扣住石壁上的凸起,稳稳站定,对着里面喊:“我站稳了,等下一次对接,你把手给我。”
里面的柳通海应了一声。
片刻后,又是一次震颤。
柳通海咬着牙,侧身挪到台阶边缘,伸手往外探。沈清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柳通海脚下一蹬,整个人翻了出来。她后脑还晕着,落地时晃了一下,半个身子往外歪。沈清辞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石壁上,才没掉下去。
“没事吧?”
柳通海喘着气,摇了摇头,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心还在跳。
两人定了定神,开始沿着石沿往前挪。
石沿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一只手扣着石壁上的凿点,一步一步慢慢挪。黑暗里看不到尽头,只有火折子的一点微光,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拱形的石门。
沈清辞推了推石门,石门很重,却没有封死,随着她的力道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的空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