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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定疆御剑 一条巨蟒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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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晕缓缓铺开,照亮了两侧的陈列。
整座大殿极为开阔,左右两排整齐地立着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兵器和甲胄。左边是步兵制式装备,玄铁甲片编缀而成的札甲整齐排列,甲片边缘打磨光滑,肩甲处刻有虎头纹样,是武朝禁军的标记。甲胄旁立着长槊,槊杆为积竹髹漆,槊锋由百炼钢锻打而成,三尺长的刃身依旧泛着冷光,五百年过去,竟没有多少锈迹。
右边是骑兵装备,更轻便的骑兵札甲、成套的马铠依次摆放。马铠的面帘、鸡颈、当胸一应俱全,虽有部分朽坏,仍能看出当年的规制。墙上挂着角弓,弓臂由牛角和桑木复合而成,弓弦早已腐朽,旁边的箭囊里只剩一堆黑色的箭镞。
再往内走,陌刀、横刀、盾牌、铁鞭各色兵器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兵器的柄上都刻着编号,甲胄的领口处也有烙印,是武朝官营作坊的标记。
沈清辞的手拂过一件甲胄的肩甲,甲片冰凉坚硬。她在古籍里见过武朝军备的记载,武朝以武立国,军力鼎盛,兵器甲胄的规制远超后世。五百年前的工匠掌握了灌钢锻打技术,做出来的兵器坚韧锋利,再加上陪葬时做了防锈处理,才能保存至今。
两人各自选了一把趁手的横刀,拔出来试了试,刃口依旧锋利。有兵器在手,心里都安稳了些。
她们继续往殿中心走。火折子的光越往中间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走到殿中央,一座汉白玉石台映入眼帘。
石台约摸半人高,台上竖着一把剑。
剑鞘为玄色,镶着三道金边,鞘身正面刻着两个古篆字:定疆。
剑格是饕餮纹,形制古朴厚重,剑柄缠着黑色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玉剑璏。即使落满灰尘,也掩不住剑身透出的凛冽气息。
沈清辞呼吸一滞。
定疆剑。
武昭帝的佩剑。
从前她只在《兵器图谱志》的古籍记载中见过此剑的名号与形制,从未想过,这柄传世名剑竟会深埋地宫,沦为陪葬之物。
刹那间,章明身着威仪龙袍、手握此剑的模样,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有这把神兵在手,别说陶俑,就算再遇到什么机关异兽,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们抬脚往石台走去。
刚走出两步,殿顶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像是鳞片摩擦木梁的声音,细碎,密集,由远及近。
沈清辞猛地抬头,火折子往上照。
火光映照之下,一条巨蟒盘踞在殿顶横梁之上。其身粗壮如柱,通体莹白无瑕,遍体鳞甲细腻温润,层层叠叠铺展错落,在摇曳火光里泛着清冷的瓷色微光。蛇头有脸盆大小,一双金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她们,分叉的信子不停吐缩,发出嘶嘶的声响。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僵。
下一秒,白蛇松开横梁,从数丈高的殿顶落了下来。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它直立起上半身,居高临下锁定二人。在它庞然的身形面前,沈清辞与柳通海渺小如蝼蚁,只听得它再度发出嘶嘶的刺耳警告。
“跑!”
柳通海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沈清辞的胳膊,转身就往殿门方向跑。
白蛇在后面追了上来。它身躯庞大,游动的速度却极快,所过之处,木架被撞得东倒西歪,甲胄滚落一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跑了一段,沈清辞渐渐发觉不对。
白蛇追得紧,却始终没有扑上来撕咬。她们跑得快,它就追得快;她们慢下来,它也跟着放慢速度。更奇怪的是,她们跑离中央石台越远,白蛇的攻势就越弱,到后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在驱赶。
她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柳通海。
“别跑了。”沈清辞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它没想要我们的命。”
柳通海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蛇停在不远处,蛇头微微摆动,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沈清辞沉吟片刻,转身往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
白蛇立刻有了反应。
它猛地弓起身子,颈部撑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摆出攻击的姿态,像是随时都会扑过来。
沈清辞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白蛇也慢慢放松下来,依旧盯着她们,却没有进攻。
“它在守那把剑。”沈清辞明白了,“不让我们靠近。只要不碰那把剑,它就不会真的动手。”
柳通海皱起眉:“这么大的蛇,守了五百年?”
没人知道它活了多久,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守剑。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要靠近定疆剑,就会遭到攻击;离得远了,它就只是看着。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中央的石台上。
定疆剑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只要拿到手,她们的胜算就能大很多。
她扫了一眼殿内的格局,又看了看白蛇的位置,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你躲到那边的甲胄后面去,别出声。”沈清辞把自己的横刀递给柳通海,压低声音,“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柳通海拉住她:“你要干什么?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它只是守剑,不会随便攻击。我去试试。”
柳通海还想劝,沈清辞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走向石台,而是迎着白蛇的方向,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直直地看向白蛇的眼睛。
白蛇明显愣了一下。
它幼时见过许多人类,这些人撞见它,要么惊恐奔逃,要么举刃相向。从未有人像眼前这样,静静伫立,只是平静地望着它,分毫未动。
蛇头微微歪了歪,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它吐着信子,慢慢往前游动了一点,距离沈清辞只有几步远,却没有发起攻击。
沈清辞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缓,连眼皮都很少眨。
她在赌。
赌这条蛇久居地宫,很少见人,对没有敌意的目标不会轻易动手。赌它的攻击性只针对靠近定疆剑的人。
白蛇围着她慢慢游动,一圈,两圈。蛇鳞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巨大的蛇身在她身边游走,带起一阵腥风。
沈清辞始终站得很稳,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一直迎着它的目光。
渐渐地,白蛇的速度慢了下来。它不再围着她转,停在她面前,蛇头微微晃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判断。它的身体不再紧绷,攻击姿态慢慢放松,吐信子的频率也低了下来。
它对这个不跑也不打的人,失去了戒心。
就在白蛇的目光偏向一侧,扫向旁边倒地的甲胄时——
沈清辞动了。
她猛地蹬地,脚尖点着地面,身形斜掠而出,速度极快。几步之间,她就冲到了汉白玉石台旁,右手一把握住定疆剑的剑柄,运力一拔。
铮——
清越的剑鸣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剑身完全出鞘,寒光凛冽,映在沈清辞脸上,将她眉眼衬得一片冷冽。历经五百年深埋,岁月未在剑体留下半点蚀痕,刃口依旧锋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白蛇猛地转过头,看到她手里的剑,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整个蛇身都绷直了,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暴戾。它不敢扑向持剑的沈清辞,于是猛地甩动巨大的尾巴,狠狠扫向一旁的兵器架。
轰隆——
整排木架应声而断,数十件兵器散落一地。
紧接着又是一尾,重重砸在殿中的石柱上。石柱表面裂开细纹,碎石簌簌往下掉,殿顶的灰尘大片大片地落下来。
白蛇彻底暴走了。
它不敢攻击定疆剑,就疯狂地摧毁殿内的一切。巨大的身躯横冲直撞,甲胄被碾碎,木架被拦腰扫断,墙面被撞出一个个凹坑。整个西配殿都在震颤,梁木发出吱呀的声响,随时都会坍塌。
柳通海躲在甲胄后面,被白蛇扫过的尾风击中,连人带甲胄一起摔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前一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清辞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站在石台边,稳稳地看着暴怒的白蛇。
白蛇盯着她手里的定疆剑,蛇头不断摆动,嘶嘶声越来越响,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殿顶的碎石越掉越多,尘土迷了视线。
整座西配殿,已经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