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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前庭棋俑 沈清辞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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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交击声渐渐被长廊的黑暗吞没,柳通海脚步不停,一手牢牢搀着沈清辞的手臂,一手托着背上武妄的腰,埋头往深处走。
沈清辞内伤不轻,每走一步都牵扯得胸口发痛,但她也只是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借着柳通海的力道勉强挪步。她知道此刻不能添累赘,哪怕视线一阵阵发黑,也死死撑着意识。
武妄趴在柳通海背上,虽还昏迷着,但热已经退了,呼吸不再似此前那边急促粗重。
背上背着一个健硕的男人,手上还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所有力道都加诸在她身上,她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聆听四周动静,谨防机关算计,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使她行进也气喘吁吁起来,速度越来越慢。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起过放弃二人的想法。
长廊越走越宽,两侧的廊柱渐渐稀疏。又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阔,逼仄的廊道彻底消失,露出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柳通海掏出火折子晃亮,火光往四周铺开。
只一打眼,她便明白了此处方位——前庭广场!
这里的地面依旧平铺着青石板,正北方向立着一座殿宇形制的建筑,飞檐斗拱一应俱全,只是掩在黑暗里,看不清细节。
广场东西两侧,分列八排真人等高的陶俑。文左武右,界限分明,一直从长廊出口绵延铺展至大殿阶台跟前,数量繁多,队列延展至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所有陶俑统一躬身垂身,脊背绷直,双手捧着笏板拢于身前,行朝见的鞠躬大礼,如同正在恭听君王训示。
陶俑表层蒙着一层经年累积的薄尘,部分衣甲纹路缝隙生出灰黑色霉迹,却丝毫不减阵列带来的压迫感。火光仅能照亮靠前几排,更远处的俑群消融在黑暗里,只能够看见一重又一重连绵不断的躬身轮廓,无穷无尽。
柳通海盗墓多年,见过不少王侯大墓。墓道之中摆放仪仗陶俑并不算罕见,但多是缩尺摆件,安置在耳室侧廊。像这般讲究事死如事生,去开辟整片地下广场,一比一复刻朝堂情形的,她从未遇见过。
这般看来,正北那座殿宇,就是主陵,真正的棺椁,必然在它之下。
她仔细听了听,此地暂时没有异动,也听不到蛇虫爬行的声响。周遭只有陶俑阵列静立,没有别的动静。她稍稍松了口气,打算寻一处相对安全的空隙,先将背上的武妄放下,再为沈清辞调理内伤。
打定主意,她扶着沈清辞移步,踏上了广场边缘的地砖。
刚走出几步,柳通海脚下微微一顿。
脚下的青石地砖,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左横向滑移。移动幅度微乎其微,若非她身怀听龙师的本事,根本无从察觉。
她当即收住脚步,垂目望向地面。原本严丝合缝对齐的砖缝,正一点点错开偏移。
沈清辞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地面在动。”
柳通海心道不妙,快速抬眼扫向两侧的陶俑。
原本齐整的列阵,已经出现了错位。前排的陶俑随地砖向右移,后排的向左移,行列渐渐错开。每尊陶俑都立在单独的一块地砖上,地砖动,陶俑就跟着动。全程没有异响,只有青石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在空旷的广场里泛开。
柳通海二话不说,立刻拉着沈清辞往回廊口退。
但身后的地砖已经移了位。原本通畅的廊口,被两块横着移过来的地砖堵住。地砖之上,两尊文官俑脊背依旧躬身低垂,头颅却诡异翻转抬起。俑面彩绘大片剥落斑驳,唯有墨点的双眼完好,两张残破陶脸直直朝向二人,死死堵住退路。
“该死,这些陶俑有古怪,你千万小心。”柳通海低声咒骂。
话音刚落,四周的地砖移动得渐渐快了些。一排排陶俑载在地砖上,横向、纵向交错移动,原本整齐的八列阵形彻底打乱。它们散开来,又重新排布,缓缓向着柳通海一行人收拢。
柳通海察觉到它们的意图,试图带着沈清辞找缺口冲出去。可左边的陶俑移过来,右边的陶俑补上去,每当她们踏出一步,脚下的地砖就会跟着偏移,永远踩不到预想的位置。
她们的脚步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了。
武妄在背上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柳通海分心去扶,脚下地砖猛地一错,她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等她站稳,沈清辞已经不在她手边。
两块地砖从中间错开,沈清辞站在其中一块上,被带着往广场深处滑出丈远。她内伤在身,脚下发虚,只能蹲下身扶住地砖边缘,抬眼望向柳通海。
“别动!”柳通海喊了一声,想往那边靠。可她脚下的地砖反向移动,反而离沈清辞更远了。
陶俑还在不断收拢。沈清辞四周的地砖开始换位,四尊武将俑分别移到她前后左右,将她围在正中。她被困在了四块地砖拼成的方寸之地里。
柳通海看得心头发紧,单手拔出匕首,想踩着陶俑的肩跳过去。她刚抬脚,脚下的地砖忽然向下一沉。
地砖沿着一侧的砖缝缓缓向下翻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柳通海反应极快,立刻往后退,另一块地砖及时移过来接住她的脚步。她低头看,刚才站的那块地砖已经斜成四十五度,再往下一点,她和背上的武妄就要栽进去。
站错位置,就会被翻进地底。
她再看向沈清辞。
围着沈清辞的四块地砖,开始缓缓向内收拢。她脚下的那块,边缘已经开始向下倾斜。沈清辞扶着地砖边缘,抬头看向柳通海,没喊救命,只是摇了摇头。
她旁边的一尊武将俑,随地砖往前顶了一下。
沈清辞往后一缩,脚下一空。
她站的那块地砖,猛地向下翻开。
柳通海只来得及看见她伸手抓了一下空处,整个人便随着翻开的地砖,直直坠向底下的黑暗。没有惊呼,没有哭喊,只有一道风声,从翻板底下传上来,随即消失。
下一秒,那块翻板缓缓向上合拢,平整地嵌回地面。旁边的地砖带着陶俑移开,另一块地砖补上来,砖缝严丝合缝,地面平整得从来没有翻开过。
沈清辞就这么不见了。
柳通海僵在原地。背上的武妄呼吸微弱,四周的陶俑还在缓缓移动,却不再向她靠拢。它们重新排布,慢慢退回原本的列阵,一行行一列列,渐渐对齐。
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火光里,八排陶俑依旧整齐躬身,面朝殿宇,间距均等,分毫不差。仿佛刚才的移动、围堵、翻板,全都是错觉。
只有柳通海空空的掌心,还残留着沈清辞手腕的温度。
她慢慢蹲下身,一拳砸在脚下的青石地砖上。手指节砸得生疼,地面却纹丝不动,依旧还是那么厚实冰冷。
广场里静得可怕。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身后长廊的打斗声早已听不见。前方的殿宇黑沉沉立在黑暗里,轮廓沉郁。
柳通海缓缓站起身。她不能退,也不能乱闯。沈清辞掉在了地底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章明还在后面死战,她带着武妄,进退两难。
风从殿宇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火折子的火苗又晃了晃。
柳通海盯着最前排的陶俑,她看见最中间那尊文官俑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向她的方向。
她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