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御道死战 走吧，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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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一语不发，抬高长剑，剑尖对准了那具青铜甲枯骨。
那枯骨立在火光边缘，幽绿眼火扫过众人，静默几息。
下一瞬，它动了。
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拖拽的巨型石斧离地而起，带着沉猛风声，直直劈向最前方的章明。斧未至，劲风已经压得人面皮发紧。
章明脚下错步侧身，长剑斜撩，硬接斧刃。
“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在长廊里。章明手臂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脚下青砖裂开细纹。他本就肩上带伤，蛇毒隐隐发作，这一接之下，伤口再度崩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石敢当见状，跨步上前，重斧自下而上斜撩，直取枯骨腰侧。他膂力过人，这一斧带着全力，足可劈碎石碑。
枯骨左手猛地向下一压，竟用掌心硬生生接住斧刃。青铜手掌扣住斧面，石敢当双臂发力，青筋暴起，重斧却被死死锁住，再难寸进。
枯骨手腕翻转，石斧带着石敢当整个人向旁甩去。他踉跄两步才站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流下。
“骨头坚硬异常，寻常兵刃砍劈难伤。”石敢当闷声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甲片嵌进骨缝里，寻常砍劈伤不到本体。”
章明不答话，脚下疾步绕到枯骨侧后方，长剑直刺它后颈衔接处。那里甲片残破，露出漆黑的骨缝。剑尖刺中，却只扎进半寸，便被坚硬的骨质卡住。
枯骨头颅猛地向后一转，幽绿火光正对章明面门。左手松开斧柄，反手抓向章明喉咙。指骨弯曲，带着腥风。
章明撤剑后缩，擦着咽喉掠过，带起一道血痕。他退开两步，眉头紧锁。这枯骨不单躯壳坚硬，双手动作更是灵活异常，远比预想的难对付。
他暗自思忖，武天翊这不孝子当真心狠手辣，为防陵寝被盗，竟在地宫之中豢养了这许多凶物。
枯骨得势不让人，双手握定石斧，一步踏出，又是一记横斩。斧风扫过地面，积尘四散，青砖被刮出一道深痕。
石敢当提斧硬挡。两斧相撞，闷响震耳。他双腿一沉，膝盖弯曲。对方斧势沉猛，远超他的预料，正面硬接，他竟完全落在下风。
章明顺势从侧面突进，长剑连刺三剑，分别点向枯骨肩、肘、腕三处关节。他看得明白，青铜甲覆盖处坚硬难破，唯有关节缝隙是破绽。
枯骨丝毫不慌手腕翻转，石斧回扫，逼开章明。同时左臂横挥，青铜臂骨砸向他太阳穴。
章明低头躲过，发梢被骨缘扫断，纷纷飘落。他顺势矮身，剑刃斩向枯骨膝盖关节。
“锵”的一声，剑刃砍在骨缝处，火星四溅。就在章明暗自松一口气时，只见枯骨膝盖微微一歪，随即恢复原状，反倒抬脚踹向他胸口。
见此，他双臂快速交叉格挡，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后背撞得生疼，胸口一涌，差点吐出血来。他扶着石柱站起身，手臂发抖。蛇毒顺着血脉扩散得更快了，四肢开始泛起麻痹感。
影十七站在阵后，目光先扫向后方通道。蛇群早已彻底退入拱券深处，连嘶鸣声都弱了下去，短时间内绝不会从后方袭来。他再转回视线，场中两人已经左支右绌。主上带伤作战，力道渐弱；石敢当正面硬撼，更是处处被压制。再耗下去，两人必败无疑。
影十七不再犹豫手腕一翻，蚕丝刃绷直，身形一晃，冲入战圈。
“主上，攻它左肩关节！”
话音落，银丝已经缠上枯骨右腕。影十七身形侧掠，蚕丝刃深深勒进甲片缝隙。枯骨右腕动作一滞，石斧顿在半空。
章明眼神一凝，抓住间隙，长剑直刺左肩关节。剑尖精准扎入骨缝，用力一搅。
“咔嚓”一声脆响，左肩骨被搅碎。枯骨左臂垂落下来，晃了两晃，再抬不起来。
石敢当抓住机会，重斧高高举起，全力劈向枯骨头顶。
枯骨头颅微侧，石斧劈在肩甲上，铜片碎裂飞溅。它却不退反进，右手石斧横扫，逼开石敢当，同时抬脚踹向影十七。
影十七急忙收刃后跃，脚尖点地，身形飘然后退数步。部分蚕丝刃依旧缠在枯骨腕上，被它这一扯，影十七手指勒出血痕。
“这家伙没有痛觉，断了一条胳膊也不减攻势。”影十七沉声道，“得把它四肢全拆了。”
章明点头，长剑挽了个剑花，再度上前。三人成品字形围住枯骨，章明正面牵制，石敢当主攻下盘，影十七游走两侧，用蚕丝刃缠住关节，限制它的动作。
几个回合下来，枯骨动作渐渐迟滞。右腿膝关节被石敢当一斧砸裂，左腿脚踝被蚕丝刃勒断，只剩上半身还能挥动石斧。
“就是现在！”石敢当暴喝一声，重斧死死卡住枯骨的石斧，将它双手锁在半空。
章明纵身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劈斩，正中枯骨脖颈。
“咔嚓——”
颈椎断裂，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摔出数尺远。幽绿的眼火闪烁了两下，缓缓熄灭。
枯骨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倒在青砖上，砸得地面一震。
众人刚松口气，异变陡生。
枯骨胸腔的青铜甲片猛地向外撑开，漆黑的骨缝尽数裂开。一道粗硕的黑影从胸腔里钻了出来，带着黏稠的□□，落在青砖上。
那是一条蛇。
通体漆黑，身围与成人腰腹相近，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更诡异的是，它长着两个头颅，各有半尺大小，四只蛇眼泛着暗绿光泽，同时盯着三人。
双头蛇！
它从枯骨胸腔里爬出，尾尖一摆，身形极快。两个头颅同时张开嘴，露出弯钩般的毒牙，腥气扑面而来。
“小心！”章明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双头蛇已经窜了过来。左边蛇头直扑石敢当面门，右边蛇头咬向章明小腿，蛇尾横扫影十七腰际。
三人同时躲闪。石敢当重斧下劈，砍在蛇头上，当的一声，竟被鳞甲弹开，只留下一道白印。
“鳞甲比那枯骨还硬。”石敢当皱眉。
“取要害！”章明长剑刺出，直指右边蛇头的七寸。剑尖刺中，却同样只扎进少许，没能破防。反倒那双头蛇脖颈一扭，蛇头甩开长剑，顺势缠向章明手腕。
见此，影十七蚕丝刃射出，紧急缠住其中一个蛇头，用力向后拉扯。双头蛇吃痛，两个头颅同时向后拽，影十七被拽得向前踉跄两步。
经此一看，这蛇不仅鳞甲坚硬，两个头颅配合更是默契，一攻一守，全无破绽。
缠斗片刻，三人丝毫没占到便宜。章明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蛇毒发作越来越频繁，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石敢当重斧施展不开，近身缠斗处处受限。影十七的蚕丝刃只能牵制，伤不到根本。
此时，双头蛇忽然尾巴一摆，缠上旁边的石柱。它身形一纵，顺着石柱飞快爬了上去，几下便到了柱顶，居高临下盯着三人。
“不好，它要俯冲！”影十七话音刚落，双头蛇已经松尾，从数丈高的柱顶猛扑下来。两个蛇头张开大嘴，毒液从毒牙尖滴落。
三人四散躲开。双头蛇砸在地面，青砖碎裂数块。它尾巴一抽，又缠上另一根石柱，再度攀爬上去。
它专挑高处游走，借着石柱、石兽的高度俯冲，力道一次比一次猛。三人只能被动躲闪，连反击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又一次俯冲，左边蛇头直扑章明。章明横剑格挡，蛇头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章明身体凌空，向后摔去，身后就是坚硬的石柱。这一下撞实了，非死即伤。
沈清辞守在后方，目光死死盯住战场。眼见章明被双头蛇巨力撞得凌空飞摔，她来不及多想，快步疾冲上前，挺身挡在了章明落向石柱的路径上。
向后飞掠的途中，章明仍在竭力稳住身形，握剑向下□□，剑刃犁过青石地面，划出一道深深沟槽。可这一下仅仅卸掉部分冲势，他依旧朝着石柱狠狠撞去，心中已经做好硬受重创的准备。
“砰！”
预想之中撞击石柱的剧痛并未到来，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一团柔软的躯体。
沈清辞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染在章明的衣襟之上。
借着相撞的余力，章明在地上翻滚数圈卸去力道，抬眼一望，心脏陡然攥紧。舍身垫在他身后的，居然是沈清辞。
她受不住这股猛烈冲撞，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飞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卿卿！”
章明目眦欲裂，连滚带爬扑到她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已然受了内伤。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惊怒交加间，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些跟随他入陵的女子，一个个为护他而殒命的模样，一股彻骨恐慌与悔意瞬间将他攫住。
柳通海本看护着昏迷的武妄，见状立刻疾步冲至近前，俯身探听沈清辞的心音，确认无大碍后，伸手将她从章明怀中接过。
“交给我。”
章明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落在身侧的长剑，声音嘶哑，厉声怒喝：
“走！带着她和武妄往长廊深处撤离！”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旋即转身，重新扑回缠斗之中。
柳通海咬了咬牙，转身回到武妄身边，迅速抽出绳子，将半昏迷的武妄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再折返回来，扶起沈清辞，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你自己当心。”柳通海沉声道，扶着沈清辞，一步步往长廊深处退去。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章明的背影，又一口血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场中只剩章明、石敢当、影十七三人。
双头蛇又一次从石兽顶上扑下。石敢当提斧迎上，重斧与蛇头相撞，火星四溅。他后退半步，双脚踩碎青砖。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石敢当沉声道，“它仗着地形游走，我们碰不到它。这般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
章明点头。他视线发花，手臂越来越沉，全凭意志撑着。必须速战速决。
“影十七，等下你缠住它一个头，往我这边引。”章明声音低沉，“师父，你正面牵制另一个头。”
“你要做什么？”石敢当问。
“它两个头共用一个身子，七寸只有一处。”章明长剑指地，“中间脖颈连接处，就是破绽。”
影十七点头：“明白。”
话音落，影十七主动冲出，蚕丝刃激射而出，缠住左边蛇头。他发力拉扯，将蛇头往自己这边带。
双头蛇吃痛，右边蛇头猛地转向影十七，张口喷出毒液。
影十七侧身躲开，毒液喷在石柱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石敢当大步上前，重斧劈向右边蛇头。双头蛇不得不转头应对石敢当，两个头颅分开，脖颈连接处完全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章明纵身跃起，长剑全力刺向双头蛇脖颈连接处。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双头蛇尾巴猛地横扫过来。章明旧伤发作，身形慢了半拍，没能完全躲开。
蛇尾抽在他腰侧，章明整个人被抽飞，摔在地上，长剑脱手。
双头蛇当即甩开石敢当和影十七，两个头颅同时对准地上的章明，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石敢当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章明。
双头蛇的两个毒牙，狠狠咬在了石敢当的肩头。
“师父！”章明失声喊道。
石敢当闷哼一声，没有后退。他双手死死掐住两个蛇头，不让它们缩回去。蛇毒瞬间注入体内，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快！动手！”石敢当暴喝，双臂青筋暴起，“刺它七寸！”
章明快速抓起地上的长剑，踉跄着冲过来。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双头蛇脖颈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长剑整根没入。
双头蛇疯狂扭动身躯，尾巴狠狠抽打在石敢当背上。石敢当死死钳着蛇头，不肯松手。骨骼断裂的脆响接连传来，他却纹丝不动。
章明握住剑柄，用力一搅。
蛇身猛地绷紧，随即彻底松弛下来。两个蛇头耷拉下来，幽绿的蛇眼渐渐失去光泽。
石敢当缓缓松开手。他肩头两个血洞乌黑发紫，脸色如墨。他晃了晃，重斧脱手，砸在地上。
“师父。”章明颤抖着伸手扶住他。
石敢当抬起头，看了看章明，又看了看长廊深处，嘴唇动了动。
“走吧，走吧，往前走吧。好徒儿……这辈子做了你的师父，我就是入黄泉……也……有谈资了……”
话音未落，他身躯一沉，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长廊里静了下来。
双头蛇的尸体横在地上，乌黑的血淌了一地。
章明抱着石敢当的尸身，无声淌泪。
影十七收了蚕丝刃，走到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远处的蛇群没了动静，长廊深处也再没有脚步声。血腥气、腥腐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一场死战，一条性命，换来了一行人片刻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御道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