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御道枯骨 立刻跟着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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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之中水花四溅。
章明握紧沈清辞的手腕大步疾冲。
沈清辞左腿伤口浸在毒水里，每一步都灼痛钻骨，她咬牙噤声，腾手架住武妄胳膊竭力跟上。
武妄左臂骨折的绷带早已崩裂，鲜血浸透衣袖，整条手臂僵垂使不上力，只能单手握剑斜挡身后追来的黑蛇，每一次格挡都扯得肩背旧伤剧痛，冷汗如豆般滚落。
柳通海断后，匕首翻飞间将近身黑蛇接连挑碎，脚下湿滑却身形稳当，不见半分踉跄。
身后蛇群嘶鸣越来越近，水面下黑影攒动，死亡步步紧逼。
“哗啦。”身后传来落水之声，章明瞬间回头。只见武妄气力透支，猛地单膝跪倒在毒水里，长剑杵进石缝撑住身子，才没整个人栽进去。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眼神涣散，眼看就要撑不住。
“你们先走，我挡一阵。”武妄嗓音沙哑。
章明一言不发折返，屈膝蹲在他面前：“上来。”
“万万不可！你旧伤未愈，再背负我岂非累赘。”
“别废话。”章明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眼下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身后蛇群蜿蜒逼近，嘶声连成一片，浓重腥气扑面而来。
柳通海立刻回身站定，匕首反握，目光死死盯住水面：“快点！蛇要扑过来了！”
就连沈清辞都弯腰拾起两块碎石，随时准备接应。
见此，武妄不再争执，咬牙撑着伏上章明脊背。
章明双臂扣紧他腿弯，快速挺身站起。肩头旧伤陡然承压撕裂，他闷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
“走。”
“等等！”沈清辞快速跑到他身侧，同时转头看向柳通海，“柳姐姐，你独自挡一会儿！”
“好。”柳通海应声，迅速向几人靠拢，只身将蛇群挡住。
“你要做什么？”章明不解发问。
沈清辞快速将章明挂在腰间的绳子取下，一边捆，一边说：“用绳子将武妄捆在你身上，这样你便可以空出双手来自保。”
三下五除二绑好后她拍拍武妄的背：“好了，我们快走。”
章明看着沈清辞浅笑，柔声道：“暂且顾不上你，小心些。”
说罢，他拿过武妄手中的剑，来到柳通海身旁，快速清理掉一波蛇群，将她解救出来。
沈清辞自知脚程慢，也不站在原地傻傻等，自行往前跑去。
很快，她脚下的岩壁便渐渐变为了规整条石，通道坡度抬升，黑暗里一道高大石拱轮廓浮现，穿堂风裹挟着干燥土气从那头灌来。
“前面有出口！”柳通海也听到了开阔的回音，迅速判断。
众人提速踩着没过脚踝的毒水，奋力冲出石拱券门，又冲出去数十步才敢稍缓。两侧石壁退开，一片宏大开阔的空间豁然展开——正是主过廊，整座玄陵的中轴御道。
巨型石柱拔地而起，直没穹顶深处。地面铺满青黑御砖，积尘厚重。两侧石人石兽静静伫立，轮廓沉穆，如亘古卫士。阴冷穿堂风自长廊深处浩荡卷来，拍在人身上，方才的水声蛇鸣落进空旷，被放大得层层回荡。
身后黑蛇已追出通道，一条条落在御砖上，吐着信子蔓延过来。
“靠过来！”章明沉声喝道。
众人背靠背收拢成防御阵形。
“空间开阔，小心被蛇群攻击冲散，我们保持此队形，继续往深处走，不要停。”
众人小步向前挪动。蛇群一波波汹涌扑来，章明长剑挥掠带起破风，冲在最前的黑蛇接连断落。
柳通海匕首点刺，招招直取七寸。
沈清辞手握碎石砸向毒蛇，力量有限，却每每能在险处打偏蛇的攻势。
可蛇的数量还在暴涨，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不断有新的黑影涌出。
武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温度节节攀升，蛇毒正在体内疯狂扩散。
章明心急如焚，挥刀次数频频加快，肩头旧伤彻底崩裂，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滴落，砸在青黑御砖上。
柳通海匕首短小，顾得了正面顾不上两侧。一条黑蛇顺着石柱飞速滑落，直扑她后颈。沈清辞眼疾手快，奋力甩出碎石，重重砸在蛇头。黑蛇摔落在地，只晕乎片刻便又抬起脑袋。
“谢了。”柳通海头也不回，匕首狠狠扎穿脚下另一条毒蛇的头颅。
“小心左后方！”沈清辞厉声提醒。
柳通海侧身躲闪，匕首横挥抹断两条扑来的黑蛇，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布满冷汗。
这蛇无穷无尽，这般消耗下去，大伙迟早力竭。
就在这时，一条黑蛇自石柱阴影里暴起，绕过碎石凌空直扑沈清辞脖颈，咫尺之遥。
章明眼角余光捕捉到这道黑影，旋身挥剑急斩，终究慢了半拍，剑锋掠空落空。眼看已经避无可避，他不及多想，直接横出手臂挡在沈清辞颈前。
毒蛇锋利的毒牙狠狠咬穿衣料，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毒液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体内渐渐泛起麻痹感。章明长久压抑的戾气瞬间翻涌。
“柳通海！接人！”
章明暴喝一声，快速解开绳子，屈膝将武妄缓缓放到地面，让他靠着石柱，“守住他和清辞。”
不等柳通海应声，他便手中的长剑塞到她手中，孤身冲进蛇群。
黑蛇察觉活人气息，成群缠咬过来。章明双手探出，各攥住一条黑蛇七寸。毒蛇疯狂扭动缠绕，毒牙空咬。章明双目戾气翻涌，双臂发力，硬生生将两条蛇躯体互相绞拧，皮肉骨骼拧成扭曲的麻花，两声脆响过后，毒蛇彻底瘫软。
“火把！扔过来！”
沈清辞没有迟疑，抬手将火把全力掷向他。
章明接住火把，火苗立刻舔舐到手中蛇尸。火焰瞬间窜起，他手臂一扬，熊熊燃烧的蛇尸带着明火，重重砸进密集蛇堆。
“轰”的一声，不少蛇身被引燃，蛇群一阵大乱。
周遭黑蛇受火光灼烧，纷纷向后退缩。章明不停手，再抓两条扑来的黑蛇，故技重施，拧死后点燃，再度丢入蛇潮。
接二连三燃烧的蛇尸砸落，噼啪灼烧声此起彼伏。原本悍不畏死的黑蛇终于生出惧意，攻势缓缓停滞，只在数步之外盘旋嘶鸣，犹疑不定。
“走！趁现在！”章明高声嘶吼。
柳通海不敢迟疑，迅速背起武妄，又腾出一只手来拉起沈清辞一路狂奔，向着长廊深处快步后撤。
身后蛇群并未彻底退去，依稀有一些胆大跟在数十步外，伺机嘶哑。
众人喘息未定，浑身伤口隐隐作痛。章明被蛇咬伤的手臂开始火辣辣发麻，肩伤不断渗血，气力渐失。
就在这片蛇嘶嘈杂中，长廊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隔着长廓一步步靠近。
章明眼神一凛，立刻将长剑从沈清辞手中拿回，冲到队伍最前方：“谁？”
柳通海亦是浑身绷紧，匕首横举。
死寂黑暗里，一点微弱火光缓缓浮起，由远及近，映出两道人影。一人肩扛重斧，身形魁梧；一人清瘦挺拔，指间悬着蚕丝刃。
正是石敢当与影十七！
二人乃是循着厮杀声赶来，看清被围的众人，影十七声调一沉：“主上！”
低喝未落，他手腕急抖，蚕丝刃如银芒激射而出，离众人最近的数条黑蛇当即被齐齐斩断。石敢当紧随其后大步猛冲，重斧挟风横扫，大片毒蛇被斧刃碾得粉碎，墨绿色□□泼洒一地。
二人自侧翼杀入，硬生生在蛇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
章明精神一振，挥剑助攻：“往这边靠拢！”
几人两两配合，边打边向石敢当、影十七方向挪动。蛇群遭受两面夹击，攻势稍挫，却依旧源源不断从两侧阴影里窜出。
“退到石柱后方！借地势格挡！”石敢当扬声怒吼。
众人且战且退，退至一根巨型石柱背后。宽厚柱体挡住身后与两侧来敌，只余正面一道缺口，冲杀压力骤减大半。
石敢当与影十七一左一右守在缺口处，兵器不停，斩杀冲上来的黑蛇。蛇群被火光与重创震慑，不再大规模冲锋，只剩零星几条窜过来袭扰。
借着这片刻间隙，众人抓紧时间处理伤势。粗重喘息混杂远处连绵蛇嘶，在空旷长廊里回荡。
柳通海屈膝将武妄平放于地。
武妄已然半昏迷，整条左臂肿胀异常，手背上的咬伤乌黑溃烂，皮肉泛起不祥青灰。
“蛇毒已深，再耽搁半个时辰，怕整条胳膊都保不住！”石敢当劈飞一条窜近的大蛇，眉头紧锁，隔着打斗间隙高声道。
影十七一边蚕丝刃飞挑毒蛇，一边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向章明扔去：“主上，我这有药。”
章明接过瓷瓶，掂了掂，瓶内药丸已然不多。他目光飞快扫过众人：武妄中毒最深；自己亦被蛇咬了手臂；沈清辞腿伤红肿；柳通海手臂也被划开血口。
人人带伤，救命丹药却捉襟见肘。
权衡片刻，他先捏起两颗药丸，撬开武妄牙关喂进去。余下的倒出一粒握在掌心，抬眼看向影十七：“外敷药粉也一并拿出来。”
影十七侧头避开一条扑咬的黑蛇，又递过来一小罐药粉，余量同样稀薄。
沈清辞蹲在一旁照料武妄，余光瞥见章明后背不断洇开的暗色血痕，急声道：“你背上的伤口得重新包扎，再这么流血耗下去，撑不住的。”
话音未落，不等章明应答，她便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卷布带，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拿过他手中那罐药粉，凑到鼻下轻嗅，确认是止血清毒的药剂，才倒出少许水，替他清洗破溃的创口，撒上药粉，仔细重新包扎。
皮肉受创，章明疼得眉峰紧蹙，捏着那粒仅剩的药丸，反复凝视。
沈清辞瞥到他手中的丹药，有些不解：“还迟疑什么，快服下。你也遭了蛇咬，眼下环境险恶，根本没法割肉刮毒排毒。”
章明却将药丸收回，把瓷瓶妥帖揣回怀中。
“我还撑得住。留给你。”他声音压得低沉，藏着一层顾虑，“我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
沈清辞闻言，目光落在他揣着瓷瓶的衣襟上，没有争辩只是说道：“既然是留给我的，那你把瓶子给我，由我自己收着。”
章明动作一顿，看向她。他本打算自己保管，危急时刻再拿出来给她，未曾想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
沈清辞直视着他：“有什么问题吗？既是为我留的救命药，自然该由我保管。总比放在你身上妥当。”
章明沉默片刻，笑了。从怀中摸出瓷瓶，递到她手上。
“务必收好，不到生死关头，不要打开。”
沈清辞接过瓷瓶，重重应了一声：“我知道。”
柳通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梭，意味深长。
长廊深处的黑暗里，大片蛇群依旧盘踞徘徊，仅凭一根石柱遮蔽，危机难消。
短暂休整不敢久留。
章明包扎完毕，强压住四肢麻痹钝感：“不能久耗在此。继续往内部推进。”
石敢当与影十七重新开路，一人重斧劈杀，一人蚕丝刃远攻。柳通海牵着沈清辞，章明与石敢当轮流背负半昏迷的武妄，一行人贴着廊柱阴影，一边抵挡零星毒蛇，一边艰难向主过廊深处挪动。
才走出百余步，异变陡生。
最前头紧追的几条黑蛇忽然停下，不再往前窜扑，躯体压低，头颅微抬，蛇信急促吞吐，透出一股本能的忌惮。后面源源不断跟上来的蛇，也一条接一条停住，再不肯向前半步。
没有火光震慑，没有兵器杀伤，它们却表现出一种发自本能的敬畏与退缩。
来自蛇群的致命压迫霎时散去大半，众人察觉到这股异样，当即停下脚步。一路不停奔逃搏杀，所有人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沈清辞更是觉着头晕目眩，扶着身旁的石兽大喘气。
柳通海放开沈清辞的手，心绪稍松，目光不经意扫到沈清辞撑扶的那尊石兽。
那是一尊石虎，雕工凌厉，鬃毛分明，双目圆睁，威势凛然。她打量片刻，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你们过来看。”柳通海出声，“这些石兽，脸不是朝向廊道外侧。”
众人纷纷抬眼。
按帝陵旧制，御道两旁石人石兽本该面朝来向，迎送棺椁。可眼前这一尊尊石雕尽数侧过身躯，头颅齐齐偏向长廊最深处，仿佛在死死凝视黑暗尽头藏着的某物。就连两旁石人俑，躯体也带着细微偏转，手部姿态僵硬紧绷，满是戒备。
“这不像是营建时的规制。”石敢当迈步上前，重重推了一把石虎底座，石基纹丝不动，“也绝非后人撬动挪动的。倒像是……它们自己转过来的。”
话音落下，整条主过廊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下数度寒意。
影十七手中火光摇曳，将石人石兽的影子投在石柱上，来回扭曲晃动。明明是纹丝不动的石像，却生出下一刻便要活动的诡异错觉。
沈清辞见此，赶紧将自己的手拿开，稍稍后退几步。
目光落下，只见砖面浮尘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横亘着几道浅浅的拖拽印。浮尘被抹开，露出底下青黑砖体，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半干黏液。印记自长廊深处延伸而出，断断续续。
“这里有痕迹。”沈清辞蹲下身，小心拂过砖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经过。”
章明上前蹲在她身侧。痕迹不算宽，黏液已近干透。他顺着痕迹望向前方，印记一路延展，最终隐没在第三根廊柱的浓重阴影里。
影十七迈步靠近，手腕一抖，蚕丝刃悄无声息探入那片阴影。银丝来回扫过地面，没有触到任何实体。他再上前两步，高举火折子，火光奋力照亮廊柱背后。
柱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道拖拽到此处的印记，就这样凭空断绝，彻底消失。
影十七收回蚕丝刃，缓缓站直，目光沉沉扫过两侧林立的廊柱。远处边界外，蛇群焦躁的嘶鸣依旧隐隐传来。
“不对劲。”他声音压得很低，“石兽全部反常转向深处，地上出现来历不明的拖拽痕迹，连那些黑蛇都不敢跨过这片区域。这片长廊看着平静，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长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咚——”
像是重物砸落青砖，又似巨足踏击地面。声响隔着漫长廊道遥遥传来，闷沉沉的，震得众人一阵发麻。
所有人瞬间噤声。
界线之外的蛇群躁动愈发剧烈，却依旧不敢越界。长廊阴风变得刺骨，自深处滚滚吹来，裹挟一股浓重的腥腐气息，比黑蛇的腥气更加沉浊厚重。
章明挺身站起，伸手将沈清辞拽至身后。左手长剑微斜，右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向她比出戒备手势。
石敢当跨步上前，重斧横挡身前。影十七与他并肩而立，指间蚕丝刃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住长廊深处的无尽黑暗。
柳通海无声将武妄背起，一手握紧匕首，蓄势待发。
黑暗之中，第二记闷响再度响起。
这一次，近了不少。
“咚。”
闷响之外，混着石块摩擦的细碎声响。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沿着御道，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火光仅能照亮丈许远近，再往外便是化不开的浓黑。没人知道黑暗里藏着何物，但能令整群黑蛇畏缩不前的存在，绝不会是善类。
章明压着嗓音沉声吩咐：“全员靠拢。师父，你我联手接战。影十七殿后。柳夫人，带着武妄、卿卿，情况不对便先行突围。”
众人得令依方位迅速移动，结成防御阵型。沈清辞站在阵形正中，抬眼望向身前背影，心砰砰直跳。
“发觉不对，立刻跟着柳夫人跑，明白吗？”章明没有回头，却仿佛感知到她的目光，低沉话音传到她耳中。
沈清辞轻轻应了声“嗯”，往前小半步，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第三声闷响接踵而至。
更近了。
“咚。”
这一回，众人听得清清楚楚，闷响之中夹杂骨骼摩擦的咯咯异响，还有重物拖行地面的粗粝声响。那东西身后拖拽着器物，正一步步走出无边黑暗，向着火光范围行来。
全场人人屏住呼吸，握紧武器。
长廊阴影里，一道异常高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影十七抬手，将火折子高高举起，火光缓缓向上扫过那道躯体。
那是一具远高于常人的庞大枯骨，浑身披挂残破青铜甲片。厚厚铜锈覆满甲胄，深深嵌进骨缝。头颅硕大，空洞眼窝有两点幽绿冷光，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它右手拖拽一柄巨型石斧，斧刃在青砖地面剐蹭，正是地上那一道道断续拖拽痕迹的来源。
这竟是一具活过来的、身披青铜甲的枯骨！
它停在火光边界，不再前进。两点幽绿目光扫过阵中一行人，仿佛在打量这些贸然闯入陵寝的不速之客。
远处的蛇群彻底陷入混乱，疯一般向通道内部逃窜，刺耳的嘶鸣阵阵传来。
章明一语不发，抬高长剑，剑尖对准了那具青铜甲枯骨。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御道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