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三洞分途 被逼坠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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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武妄的缄口不言，章明看破不点破，起身沉声道：“罢了。当下要紧，尽快寻到出口。”
武妄连忙颔首，禀道：“七、九两条甬道我们皆已探明，尽数是闭环死路与瘴气迷局。这九条甬道迷宫之中，独剩第八条还未曾踏足。”
章明心中了然，下令：“稍作休整，便去第八甬道探探。”
说罢，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沈清辞。她仍在一旁低头忙碌，并未看他。方才梦境中的种种画面犹在眼前翻涌，他心中五味杂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沈清辞听见脚步声渐近，手上替柳通海包扎的动作都僵了几分。
柳通海瞧着她低眉垂首、心不在焉的模样，约莫猜出二人之间闹了别扭。她素来欣赏沈清辞，不愿见她受委屈，即便对方是前朝帝王。
于是她轻咳一声，将沈清辞的神思拉回。
沈清辞正被渐近的脚步声扰得心乱如麻，被这声轻咳惊得抬眼，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柳通海没有答话，只伸手握住沈清辞的一只手，静静望着她。
沈清辞尚未明白她的用意，章明已经走到身侧。他目光落在柳通海握着沈清辞的手上，脸色微沉，终究没有多言，伸手握住了沈清辞另一只手，低声问：“可有不适？”
沈清辞身子微僵，当着众人不便发作，轻轻往回抽手，语调平平：“我无事。”
章明并未用力禁锢，她稍一挣便脱了出去。他眉头蹙起，本就被梦境搅得心绪烦乱，沈清辞这份刻意疏离，更添几分郁气。可他终究没有发作，只语气生硬道：“吃些东西，保存体力。”
沈清辞垂首回应：“好。”
章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空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余下众人简单进食，也纷纷席地打坐。约莫两刻钟后，众人起身，向着第八甬道进发。
这条甬道和先前截然不同。
石壁常年沁水，潮湿黏凉，壁缝凝着暗沉湿苔，伸手一碰便是满手滑腻。空气闷浊，裹着地底阴寒的土腥气。四下死寂，唯有众人脚步声在逼仄甬道里轻轻回荡，一声声，仿佛踏在某种蛰伏之物的脊背之上。
章明走在最前，火折子的光焰被风道吹得微微摇晃，仅能照亮前方丈许之地。他目光沉沉扫过脚下石砖，砖缝细密规整，地面干燥完好，全然不似常年渗水的地宫甬道该有的模样。
玄陵机关诡谲莫测，历来藏于无形。
越是毫无破绽的坦途，越是可能暗藏死局。
他刻意放缓步幅，脚下石砖受压的一瞬，一丝机括咬合响动顺着足底传了上来。章明脸色骤变，厉声喝出：“有机关！”
众人闻言瞬间戒备，可却没有再传来任何其他动静。
章明眸光微敛，心底升起警兆。
同一时刻柳通海出声：“这底下是空的！”
章明看向她：“你也发现了。”
柳通海点头，目光扫过脚下齐整石砖：“若是实心岩基，踩踏该是沉凝厚重，不会有这般空荡回响。”
她话音刚落，方才众人行经过的石砖陡然塌陷。连锁崩坏霎时启动，即使众人心里早有准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塌陷惊得心神俱荡。
“快跑！”
碎石坠入无底空洞，沉闷的空响在甬道炸开，回音层层叠叠，竟听不出底在何处！
几乎没有缓冲，塌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蔓延。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石砖接连悬空、崩落，下层支撑被接连扯断，后路被飞速封死。
头顶石壁簌簌落砂，细密石粉漫天扬起，呛得人喘不过气。甬道两侧暗藏缝隙喷出高压阴风，吹得火折子光焰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风沙卷着石屑扑向离岩壁最近的柳通海，砂砾刮得她双眼灼痛，她只能不停眨眼，视线被泪水与沙尘搅得一片模糊。
“低头往前跑！”章明低喝一声，反手将火折子塞到柳通海手中，不等沈清辞反应，俯身便将人稳稳背到背上，脚下发力疾冲。
“章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沈清辞心口一紧，心知这般背负会拖累他的速度，一旦被身后追来的塌陷追上，二人都要葬身于此。
章明一言不发，狂奔之间手臂微微用力，将背上的沈清辞向上颠了颠，扣得更稳，脚步丝毫未缓。
余下众人亦不敢耽搁，紧随在他身后全力疾奔。
火光在柳通海手中剧烈晃动，摇曳光晕之下，周遭惨况一一撞入章明眼底。
碎石接二连三在身侧脚边轰然崩落，余光瞥见石敢当脚下一滑险些踩空，身侧武妄长臂探出，一把将人狠狠拽回队列；石敢当挥起重剑挡开呼啸飞来的棱角碎石，锋利石片划过他小臂，当即划开一道深长伤口，温热鲜血顺着胳膊淌下。又有碎石横飞，擦过影十七肩头，布帛嗤啦一声撕裂，血迹转瞬浸透衣衫。
塌陷仍在身后步步紧逼，飞砂石粉呛得人呼吸灼痛，人人只顾躲闪崩落的砖石，不敢有片刻分神。
章明一边背着沈清辞疾奔，一边飞快扫过甬道四壁与顶梁，竭力搜寻可供借力的缝隙、壁间暗龛，或是陵工预留的应急避险结构。
可整条甬道石壁浑然一体，壁上只有渗水留下的斑驳苔痕，不见半点可供藏身或是攀援的凸起。
“不要减速！”章明急切厉声喝道。
武妄持刀护在章明身侧，边退边挥刀格挡两侧缝隙滚落的碎石。他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精准地将滚落碎石拨向两旁。即便如此，塌陷仍在加速，甬道顶壁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大块石片摇摇欲坠。
就在众人即将冲至甬道中段，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声。
章明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只见顶端暗槽内，承托配重石的铜制杠杆早已不堪重负，杆身扭曲到极限，猛地崩断。一声闷响过后，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裹挟碎石砂粒，直直朝着章明头顶砸落。
背上负着一人，身形受缚，他已然来不及侧身闪避。
“接人！”章明低喝，脚下猛地挫步急刹，快速屈膝俯身。
不待沈清辞反应，武妄见状快步抢上，双臂稳稳扣住沈清辞的胳膊，硬生生将人从他背上接了过去。
脱手刹那，章明身子猛地向旁侧扑滚，堪堪避开轰然砸落的巨石。
巨石重重砸在方才他立足之处，石屑四溅，地面震颤不休。
“章明！你没事吧？”沈清辞急切呼喊。
“跟着我！”武妄一把拽住沈清辞，带着她向前疾冲。
“我没事，你跟着武妄走！”章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得出的气喘吁吁。
沈清辞咬紧牙关，竭力跟上武妄的步点。她不通武艺，全凭本能反应躲闪，碎石不断自身侧砸落，脚下地砖时时震颤开裂，她数次堪堪避开落石与塌陷缺口，没有成为拖累。
石落不绝，整座甬道在机关搅动之下隆隆震颤。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混在砖石崩裂的轰鸣里钻进她耳中。
沈清辞的视线被漫天飞扬的石粉搅得朦胧，借着武妄手中那束摇晃不定的火光，瞥见两侧渗水石壁缝隙之中，接二连三窜出一道道漆黑细长的影子。
那些东西紧贴地面飞速窜动，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一节节乌黑油亮的躯干，无数细足飞快扒过石面，沙沙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虫！”沈清辞惊呼。
身侧的武妄也看清了来物，双眼大瞪，将沈清辞拉到身后，厉声暴喝示警：“躲开！是毒蚰蜒！”
他一手死死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另一只手长剑横劈，逼退最先扑来的数只虫影，同时语速飞快朝前方众人喊话：“大家小心！缝里藏有毒虫！会麻痹四肢！”
这些毒虫像是有智慧一般，专拣队伍外侧缺少兵刃防护的人袭扰，数道黑影呈扇形包抄，锁定防备最弱的沈清辞，飞速窜扑而来。
“卿卿？！”章明余光瞥见虫群扑袭，正要回身驰援，顶壁裂纹处又一块巨石轰然坠落，直接封死他的去路。
队伍阵型瞬间大乱。
武妄神智紧绷到极致，死死挡在沈清辞身前，便退着跑，边持剑疾劈而出。剑锋擦过最靠前的毒蚰蜒，细碎黑雾腾起，腥臭□□溅落在石面，滋滋作响，腐蚀出细小凹痕。
毒雾弥散开来，逼得两人连连后退。武妄剑光翻飞，密不透风，接连斩落扑来的毒虫。可甬道震动彻底了激怒虫群，两侧石缝之中漆黑蚰蜒源源不断涌出，越杀越多。
“你只管往后跑，不要管我！”武妄沉声喝令，放开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没有依言独自逃离，而是迅速摸出怀中备好的驱虫药粉，朝前尽数撒出。
白色粉末随风漫开，落进虫群的一瞬，扑袭的毒蚰蜒动作陡然顿住，嘶鸣着纷纷后退避让。
“有用，但撑不久！”沈清辞急道。
武妄抓住这转瞬空隙又斩杀一大波毒蚰蜒，此时左侧的狭窄岔道处的毒蚰蜒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露出了一个口子，可供两人逃生。但代价便是彻底与大部队割裂，前路吉凶未卜。
向右便能回归主路，可大批毒虫正堵死那处出口，硬冲极有可能双双被毒颚咬伤，一旦四肢麻痹，在崩塌甬道之中便是死局。
短短一瞬权衡已定，武妄不再犹豫，拉紧沈清辞手腕，一头冲入左侧岔道。
漫天沙尘横亘阻隔，柳通海手中那一点火光就此被隔在远处。漫天沙尘、崩裂轰鸣、虫影乱舞，彻底遮蔽了视线。
顺着岔道奔逃不多时，前方甬道尽头的岩层在连锁机关冲击下轰然崩裂，烟尘滚滚之间，三道并排的垂直黑洞赫然显露，深不见底。
阵阵阴风自竖口底部翻涌而上，左侧一口飘出潮湿厚重的腐土腥气，中间一口漫出淡淡的铜锈冷味，最后一口，隐隐浮起一缕药腥。
身后地砖大面积塌陷、毒虫穷追不舍、头顶落石不绝，生路只在瞬息之间。众人无从分辨洞口的安危，只能就近避险逃窜。
武妄护着沈清辞不断躲闪后撤，脚下石砖陡然一空。
失重感袭来！
他凭本能拽紧沈清辞，将她死死护在身侧，两人双双坠入最左侧的黑洞。
短促的惊呼转瞬被无底黑暗吞没。无数漆黑的毒蚰蜒顺着洞口边沿石缝，络绎不绝向着这一道竖口之内爬去。
同一时刻，头顶巨石轰然坠落，直压来不及躲闪的柳通海。眼看巨石就要压落肩头，章明大步疾冲，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全力横扯。
巨石擦着柳通海后背轰然砸地，碎石四溅。巨大的拉扯惯性带着两人踉跄后退，脚下岩层连锁塌陷，二人立身之处瞬间一空。
不远处，刚刚冲到近处的石敢当见状，下意识探出手想要抓住二人，可头顶又一块巨石裹挟碎石轰然砸落，死亡威压迫在眉睫，他只能咬牙缩回手臂自保。
章明、柳通海双双坠入正中主洞口。
前后不过数息，队伍彻底被崩塌撕碎。
武妄、沈清辞坠入左洞口；章明、柳通海坠入中洞口。大量碎石顺着洞口倾泻滚落，堆积在洞沿，整条甬道崩坏速度快得骇人。
队尾的影十七与石敢当尽职断后。
影十七身法鬼魅，在漫天落石间闪转腾挪；石敢当重剑横扫，硬生生劈开挡路的崩石。二人拼死扛过最后一波塌方浪潮，勉强冲到甬道尽头。
眼前景象令二人神色骤沉。
方才尚且留存的路面已经全盘塌空，左、中两口竖道沿堆满坠落乱石，已被彻底封死，唯独剩下最右侧靠岩壁最近的竖道，还斜留着一道可供跃入的黑口。
前路别无选择，后路早已断绝。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走！”
影十七身形一纵率先跃入黑暗，石敢当提剑紧随其后。
瞬息之间，三支人马，在层层崩塌、步步绝境之中，被逼坠入三座完全隔绝的地底暗口。
就在众人相继坠向黑暗的那一刻，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滑轨咬合的闷响，淹没在山石滚动的巨响中。
随后，滚落的乱石疯涌而下，向着竖道口填压而去。沉重的封门石沿着预设机括轨道滑坠，一声声震响接连不断，将三处入口封锢。隆隆震颤穿透岩层，久久不散，飞扬的石尘填满整条甬道，也将无数毒蚰蜒埋葬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三洞分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