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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武妄中毒 两个血淋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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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压着五脏六腑往下坠,风擦着耳际呼啸,沈清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呼,腰间便是一紧。
武妄将她狠狠拽向自己怀中,用脊背硬生生承接了落地的全部冲撞。
“唔。”
男人压抑的痛哼响在头顶,碎石尘土扑簌簌砸落在肩背。沈清辞摔在他臂弯里,手肘和膝盖磕在坚硬的湿石上,擦破的皮肉瞬间浸出温热的血。
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竖井上方遥遥传来砖石崩落的余响。
“武妄?!”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刚搭上他左臂,便摸到一片不正常的凸起与凹陷,指腹沾到黏腻溜滑的液体。凑近了闻,血腥味刺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继续摸上他的手臂,能感受到他的手臂正以诡异的角度垂着,骨茬硌着布料的触感清晰得骇人。
“你的臂骨折了!”
“不妨事。”武妄抽回手,半晌才从剧痛中缓过来一些,气息紊乱,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长刀,“先点火。”
沙沙声。
极密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无数细足扒过湿滑石壁,混着水珠滴落的声响,从头顶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沈清辞牙关发颤,慌忙摸向怀中,触到火折子的瞬间,头顶“啪嗒”几声,有东西径直摔落在两人身侧不远的积水里。
她急忙扣动火折子燧石,一簇微弱的火光“噗”地亮起,橘红色光晕勉强撑开丈许昏暗。
火光里,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潮湿的竖道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漆黑的毒蚰蜒,正顺着石壁飞速往下涌;地面积水中,几只摔落的毒虫蜷了蜷,很快又舒展躯体,朝着两人的方向飞速爬来。
两人身上的伤口渗着血,浓重的血腥气在潮湿空气里散开,那些蚰蜒被刺激得愈发亢奋,爬行的沙沙声陡然密集了数倍。
“血腥味引着它们。”武妄单手撑地站起身,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右手长刀横在身前,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数量太多,我很难护住你,快把剩下的驱虫粉撒在自己身上,快。”
沈清辞不敢耽搁,立刻摸出药包。
药包已经在奔逃中被揉得皱软,她抖开大半,飞快地往两人肩头、袖口、裤腿上撒,部分粉末落进积水里,漾开一圈白沫。
纸包底部剩最后一层药粉时,她动作顿了顿,而后飞速将那一小撮重新折好,重新塞回了衣襟最里层。
“走。”武妄低喝一声,长刀劈出,将最先扑到近前的几只蚰蜒斩成两段。腥臭的□□溅在石地上,滋滋地蚀出细痕。
沈清辞绕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衣摆,两人背贴着背往前挪。武妄单手持刀护住周身,刀光密不透风,将不断扑来的毒虫尽数斩碎;沈清辞举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辨路,脚步跌跌撞撞,踩着深浅不一的积水往前走。
水越来越深了。
起初只是没过脚踝的冰凉,走着走着,积水渐渐漫到小腿肚。水色浑浊发黑,踩进去没多久,沈清辞便觉得小腿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往毛孔里钻,又痒又麻。
她咬了咬牙,没作声。
空气中那股药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潮湿的腐气直往鼻腔里钻。入陵前众人都服过避毒丹,可在这密闭不见天日的地底待得久了,太阳穴还是一阵阵发涨,头重脚轻,连看火光都发虚。
武妄的呼吸也明显沉了几分,却还强撑着,保持挥刀的速度不慢下来。
“这条道还有多远?”他沉声问。
沈清辞刚要摇头,火光尽头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比寻常粗重数倍的沙沙声。
她倒吸一口冷气。
积水泛起细碎的波纹,一只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黑蚰蜒,从深水处缓缓游了过来。躯干一节节油亮发黑,细密的足肢划动水面,毒颚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比先前那些毒虫大了何止数倍。
“退后!”
武妄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挡,单手持刀迎上去。巨虫昂首扑来,带起腥臭的风,武妄侧身避开毒颚,刀锋狠狠劈在虫身中段。
黑血四溅。
巨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半截躯体摔在积水里,抽搐不止。可也就在这一瞬,它本能得往武妄身上扑去,毒颚狠狠咬住武妄的右小臂。
“武妄!”沈清辞失声喊出来。
武妄也痛呼一声。好在这巨虫也是垂死挣扎,咬下去的力道,反抗的力道都不如生前大,武妄抓着它柔软滑腻的身躯狠狠往前一掷!
两个血淋淋的洞口撞入沈清辞眼中。
武妄踉跄一下。
麻意顺着小臂飞速往上窜,他的眉头因痛苦拧成一团,持刀的手不住发抖。
沈清辞赶紧用力将他扶起,想说什么却被武妄捂住嘴。
“先离开这里再说!找出口的任务交给你了。”
说着,他挣开沈清辞的手,高大的身躯挡在沈清辞面前,隔绝了所有危险。
身后虫群的沙沙声还在逼近,巨虫的血似乎更刺激了它们,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水面铺了过来。
武妄咬着牙,手起刀落。
那边,沈清辞的心脏狂跳,汗雨如下,举着火折子四下找路。火光晃过右侧石壁时,她瞥见一处半掩在阴影里的洞口,边缘齐整,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石龛。
“这边!”
她大喜过望,连忙折返,顾不得多想,伸手架住武妄没受伤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往那处洞口拖。
武妄配合着踉跄迈步,身后虫群追得极近,几乎要爬上他们的鞋尖。
可就在两人跌跌撞撞跨过洞口门槛的刹那,追在最前的几只毒蚰蜒猛地停住了。
它们在洞口外来回打转,细足焦躁地扒着石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密密麻麻的虫潮堵在洞口外,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僵持片刻,竟真的缓缓退了开去。
沈清辞扶着武妄瘫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没力气说话。
火折子的光在石室里晃了晃,照亮脚边的景象。四下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多数已经碎裂,陶片散在积水中,也有的半倒在石台上,罐口空空荡荡,瞧不出原先装过什么。
她满心狐疑。
毒蚰蜒为何不敢进来?这些陶罐又是做什么的?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石室深处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有多深,也不知通向何处。眼下最要紧的,是武妄臂上的伤。
“你坐好。”
沈清辞扶他靠着石壁坐下,借着火光撸起他的衣袖。两个血洞周围的皮肤肿得老高,已经泛出青黑,毒液正顺着血脉往上走,再耽搁片刻,整条手臂都要僵住。
她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拔开火折子上的火绒,将刀刃凑上去反复灼烧。金属很快烧得通红,映得她脸色发白。
“会很疼。”她低声说。
武妄抬眼看她,额角渗着冷汗,咬紧牙关,吐出一个字:“来。”
匕首按下去的瞬间,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逼着药腥气散开。武妄顿时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双眼紧闭往后靠,极尽痛苦。
沈清辞听着他压抑的痛呼,看着他难以控制地扭动,一颗心砰砰直跳,停顿片刻,猛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不闭眼。
调整心态后,她的手很稳,一刀刀刮掉被毒液侵染的腐肉,直到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才停了手。她摸出衣兜里那一小撮省下的药粉,小心翼翼全倒在伤口上,又撕了干净的布条,一圈圈仔细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坐倒在地上。
火折子的光焰弱了下去,摇摇欲坠。石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洞口外的沙沙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武妄闭着眼调息,左臂骨折的剧痛加上毒液侵蚀,脸白如纸。沈清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转头望向石室深处的黑暗,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章明、柳通海他们,又怎么样了?
火光轻轻跳了一下,最终稳住微弱的光。
不知静默了多久,武妄忽然开口,打破了石室里的沉寂:
“你真是个奇女子。”
沈清辞故意装作没有听清,微微侧过脸:“你说什么?”
武妄并不在意她的回避,慢慢地往石壁上一靠,阖起布满倦色的双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虚弱:“在第七甬道,你明明比主上先醒,为何没有叫醒他?”
沈清辞偏过头,垂落眼帘,没有应声。
方才昏迷之时,那桩噩梦又缠上了她。
依旧是客栈那一场梦,她身着玄黑龙袍立于殿中,而那武昭帝,生的偏偏是章明的脸。可这一回梦境有些许不一样,上次梦里父母只是远远退开,此番却浑身浴血,嘴唇不停张合,隔着茫茫雾霭,像是拼命在向她告诫——快跑。
她猛地从梦里惊悸着挣醒过来,恍惚间,看见身侧躺着的章明,眉眼间满是难以舒展的痛楚。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人摇醒,可梦中父母满身血污的画面陡然浮现在脑海中。那只手,又悄无声息收了回去,身子还不自觉往后挪开。
先前梦到武昭帝长着章明面容,现实便印证了那不是幻梦,章明确实就是武昭帝。那今夜父母血染衣衫的幻象,又预示着什么?难道是在警示她,要离章明远一些?
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搅,沈清辞不由得怔忡出神。
武妄察觉到她魂游天外的模样,缓缓睁开眼,追问了一句:“你梦到的东西,和主上有关?”
沈清辞猛地拽回飘远的思绪,避开这个问题,抬眼反问回去:“你们一众,对他这般死心塌地,是早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了,对不对?你们又何以笃信这一切?倘若章明确是武昭帝,那便是你的先祖。你不但相信自家先祖死而复生,竟还愿意听从这位重生先祖的吩咐,来盗取他自己的玄陵。”
武妄闻言,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肩头轻轻动了动,骨折的手臂传来刺痛,让他眉头微蹙。
“荒唐,对吧。”他淡淡开口,“最初听闻,我也以为是虚妄妄谈。”
“可有些秘辛传承,唯有武昭帝一人知晓,做不了伪。”
“我不是笃信什么先祖复生的神迹。”武妄抬眼看向沈清辞,“我效忠的,是站在我们面前的章明。这座玄陵困住的是他的前尘旧债,他来,是要做个了断。”
“你大可存疑。人心各有取舍,不必强求人人都一样。”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
火光摇曳,映得她眉眼半明半暗。武妄的说辞有理有据,可那一场父母浑身浴血的噩梦,依旧沉甸甸堵在她心口。她无意再争辩真伪——这件事本就没有谁能给出确凿答案。
她稍稍坐直身子,避开方才尖锐的话题,轻声开口:
“旧事秘辛、祖辈遗命,这些离我太远,我分辨不出真假。”
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武妄:
“我只想知道,现世的章明,与你是如何相识的?”
武妄何等机敏,一瞬便看破她转移话题的用意。
“你想借我们相识的经过,多探听他的底细,对不对?”他坦然道,并无不悦。
沈清辞听出他话里的主动,紧接着道:“你大可闭口不言。可现下身陷绝境,猜忌救不了我们。再者,我于他非同一般,与其让我在心底暗自揣摩猜忌,你不如把亲眼所见如实讲出来。虚言瞒骗,反倒徒增更多误会。”
武妄轻笑,敛了敛神色,竟真的慢慢回溯起了当年相遇的情形。
“我与主上初遇,是在武昌帝陵之内。是他从陵中险境将我救下。待出陵之后,他说自己无处容身,托我为他谋一份差事。我当时便取了百两银子,想让他拿了银两远走他乡,另寻生路。没料到这事走漏,被萧玉衡得知。他半路截住主上,强行邀他入局,参与盗取武昭帝陵玉玺的谋划。”
沈清辞凝神细听。武妄口中的来龙去脉,和章明从前向她提及的版本大体吻合。她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强邀?恐怕是萧玉衡一步步踏入了章明布下的圈套。就连你们在武昌帝陵的那场相遇,说不定也是他预先算计好的。”
武妄闻言并未反驳,淡淡颔首:
“事后回望,多半如此。主上行事,向来算无遗策。”
沈清辞继续追问,不肯放过细节:“那萧玉衡为何要打武昌帝陵的主意?那座陵寝埋葬的可是武昭帝的嫡子。莫非,他是想从这里,找出武昭帝玄陵的蛛丝马迹?可曾查到什么?我曾听萧玉衡提起,武昌帝陵最后是被你们给弄塌了。”
话音落下,武妄眉头缓缓蹙起。
这件事牵扯主上诸多秘辛,也关乎他的颜面。他一时迟疑,拿不准该不该尽数吐露。
他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左臂骨折处连同被毒虫咬伤的小臂,陡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阵眩晕袭上来,武妄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
与此同时,石室洞口外,毒蚰蜒焦躁的嘶鸣、细足刮擦石面的沙沙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阵昏沉。
“此地尚不安稳,这些旧事,不宜在此刻细说。”
沈清辞见状,也知现下并非追问秘辛的时机,当即歇了心思,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