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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星图离间 我必斩狐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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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章明的计策商议落定后,众人悉数散去。柳通海独自折返落脚的客栈居所,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合眼,纵使她体魄沉稳、心性坚韧,此刻也早已身心俱疲,满身倦意沉沉压来。
她缓步踏入里屋,抬手褪去沉重外袍,正欲稍作休憩,抬眼一瞬,目光陡然凝住。
床榻被褥凌乱翻卷,绝非她离去时的规整模样。
心头警铃乍响,柳通海疲态不再。她目光疾速扫过整间房舍,窗棂、桌案、墙角皆无异样,不见半分人影异动。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即闭上双眼,摒尽杂念,将一身感官尽数沉于耳畔。
她身为听龙师,耳力远超常人,可辨寻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声息。
不过数息,静谧死寂的房间里,一缕极轻、极稳的搏动声,从屋内东南角幽幽传来。
咚咚、咚咚。
心跳沉缓,却渐渐提速,愈发清晰可闻。
柳通海闭着眼,足下轻移,无声朝着那处角落靠近,右手悄然抚上腰间,扣住匕首柄首,缓缓抽刃。
下一瞬,轰然巨响炸破死寂!
角落里的屏风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塌,木架碎裂、绢布翻飞,一道黑衣蒙面人影快速从后掠出,长剑直指柳通海心口。
全程未睁一眼的柳通海,仅凭气息与风声,便已洞悉对方所有动向。身形侧滑,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腕骨翻转,手中匕首凌厉划出。
嘶啦一声锐响!
寒刃精准划破黑衣人臂膀,衣料撕裂,皮肉绽开,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满地。
她未做半分停顿,倏然睁眼,左手疾探,快如闪电,直取对方面上蒙面,意图揭穿其身份。
黑衣人亦应变极快,危急之际足尖点地,身形暴退堪堪躲开,同时凝劲于掌,反手一掌狠狠拍向柳通海心口。
柳通海腰身轻拧,身姿灵巧侧转,从容卸开这一掌力道,不损分毫。
狭小的卧房之内,两人瞬时对峙而立,空气紧绷,暗含无尽杀机。
柳通海眸光锐利如鹰,牢牢锁死眼前人影,默默默熟记对方身形轮廓、招式路数与身形高矮宽窄,将所有特征尽数烙□□底。
楼下值守的亲卫早已听闻屋内打斗异响,脚步声急促嘈杂,飞速朝楼上奔来。
听闻渐近的人声,黑衣人自知时机已失,再拖延便难以脱身。他心下一横,转身直奔窗边,猛力撞碎木窗棂,碎木纷飞,纵身跃下,落地后飞速隐入街巷暗处,转瞬便没了踪迹。
侍女紧随亲卫之后,快步冲进房内,神色焦灼:“夫人!您可有受伤?”
柳通海微微摇头,目光沉敛,缓步走向床榻。
侍女心思机敏,立时会意,快步上前挡在柳通海身前,执剑小心翼翼挑开凌乱被褥,细细探查床底与各处死角,确认再无潜藏之人。
被褥散开,并无暗藏杀机,唯有一卷羊皮纸静静卧于床榻中央,卷身红绳紧实系缚,绳端坠着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纸条。
望着那卷羊皮卷,柳通海心绪纷乱翻涌。心底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一旦开启此物,必定招惹无尽祸端。
整间卧房鸦雀无声,亲卫与侍女皆垂首肃立,无人言语,亦无人敢擅自决断如何处置这来历不明的物件。
沉寂笼罩全屋,足足两刻钟后,柳通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掠过一丝决然,上前俯身拾起那卷羊皮卷。
她暗自宽慰自己:与其做个糊涂人,不如做个明白鬼。
当即抬手解开羊皮卷末端的红绳,取下那方轻薄纸条。
纸面摊开,寥寥四字刺眼至极——“罗刹已死”。
字迹工整美观,纸尾还按着一枚暗红的血指印,肌理纹路粗糙,是罗刹独有的指节痕迹,血色半干未凝,触目惊心,无可辩驳。
只一眼,柳通海便闭紧双眼,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地无声滑落。
她早有预感。自罗刹被萧玉衡派去天池支援的那一刻,她心底便压着最坏的揣测,只是一直自我宽慰。可当这确凿的死讯摆在眼前,所有侥幸尽数破碎,彻骨的悲凉与愤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与罗刹相伴十数载,携手纵横盗场,闯过无数危局,刀口舔血、生死相依,闯过漫天风沙,踏过幽冥诡陵,从未有一次折戟落败。
可到头来,竟折在了章明那个尚未弱冠、看似温润无害的少年手中!
此仇,不共戴天。
来日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她柳通海必当亲手清算,为罗刹雪恨,让他血债血偿!
良久,柳通海抬手用力拭去脸颊泪痕,将那张染血纸条狠狠团作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敛尽哀色,她俯身展开那卷厚重的羊皮卷。
卷面并非寻常丹青描摹,乃是以沉旧鞣制的老羊皮为底,质地紧实坚韧,历经岁月却完好无损。通篇以墨色细线、朱砂星点绘就,遵循古朝天象规制,以上南下北、左西右东的仰视星象排布,契合天池水底独有的星轨格局。
卷中以双圈同心圆划分星域,内圈为紫微垣核心主星,外圈排布二十八宿星官,千百颗星点大小错落、明暗有别,细墨长线连贯星轨,曲折缠绕,纵横交织成完整的星象脉络。每一处星轨拐点、星群疏密变化,都精准对应天池水底的暗脉、溶洞与隐秘通道,更以淡朱小字隐秘标注磁脉强弱、水流深浅、暗礁方位与地宫入口的精准坐标,分毫不错,细节详尽到极致,是穷尽外力也难以复刻的完整水底星图。
柳通海心底满是震惊,下意识俯身细细阅览。
短短十余息,她快速扫视过半幅图谱,心口狂跳不止,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嗡。
她中计了!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狐八害死罗刹仍不罢休,又故意将绝密星图送至她手中,摆明是栽赃她私藏秘宝、暗藏异心,欲借萧玉衡多疑狠辣之手,借刀除她。
狠!实在是太狠!
先斩她挚友,再构陷她于死地,步步诛心,层层绝杀,不给她半分退路。
柳通海瞬间清醒,眼下性命全系一念之间。
萧玉衡必然已经收到风声,知晓她私藏星图,此刻定火速赶来。她来不及思索对策,唯一的生机,便是在萧玉衡抵达之前,将这整张星图尽数刻入脑海,随后立刻脱身逃亡!
心念刚落,楼下便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踏破街巷寂静,声势汹汹,直奔客栈而来。
柳通海心头一紧,快步冲到窗边,俯身朝外望去。
街巷夜色沉沉,为首骏马之上,黑衣凛冽、气场森寒之人,赫然是萧玉衡!
追兵紧随其后,人马浩荡,转瞬便至楼下。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柳通海即刻转身,对着心腹侍女下令:“快!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们!只需一刻钟,一刻钟便可!”
侍女深知事态轻重,不敢耽搁,躬身领命,疾步退出房间,直奔楼下大堂阻拦。
转瞬之间,楼下便响起激烈的争执与兵刃相撞的脆响。
楼上屋内,柳通海摒尽所有杂念,再度铺开羊皮卷,一目十行,以最快的速度默记星图上的每一处。
楼下大堂,萧玉衡被一众心腹死死阻拦,不得寸进。他仰头望向楼上窗棂,裹挟滔天怒火高声呵斥:“柳通海!滚下来见我!你也要反?这从头到尾都是狐八的离间毒计,你竟半点看不破?”
拦在门前的心腹亲兵寸步不让,人人手握兵刃,神色决绝。
“执迷不悟!”萧玉衡戾气暴涨,“再敢迟疑阻拦,我每耽搁一刻,便就地斩杀一人!”
话音落地,一众亲兵非但未退,反倒齐齐上前一步,兵刃齐亮,以肉身筑起防线,誓死护住楼上之人。
“好!好得很!”
萧玉衡怒意滔天,再无半分克制,厉喝一声,拔剑出鞘,径直杀入人群。
与此同时,萧林亦得讯驰援,率领大批精锐蜂拥而至,瞬间将整座客栈层层合围。
利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惨叫撕裂夜色,鲜血肆意泼洒。不过片刻,大堂便沦为惨烈修罗场,尸骸堆叠,血水顺着青砖纹路蔓延流淌,满目凄然可怖。
楼下屠戮正酣、血色滔天之际,萧玉衡已然不耐楼下缠斗,独自抬步登楼。
“哒哒哒——”
急促脚步声穿透楼下喧嚣,在寂静楼廊里格外清晰。他眸光凌厉扫过两侧房门,凝神细辨动静。死寂的二层廊道间,右侧客房内隐隐透出细碎噼燃轻响。
他再无迟疑,抬腿蓄力,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木门轰然崩开,木屑纷飞。屋内景象尽收眼底——柳通海立在房中,手捏着半截燃着的羊皮卷,卷页边角正缓缓蜷曲碳化,细碎火星簌簌坠落,落在地面次第熄灭,完整的天池星图已然大半焚毁。
这一刻,萧玉衡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即杀,直取柳通海要害!
狭小客房瞬间沦为战场,利刃交锋的脆响连绵不绝。两人辗转腾挪、凌厉缠斗,桌案桌椅尽数被剑锋劈碎,木片碎屑纷飞满地,屋内陈设顷刻间狼藉一片。
楼下大堂血战未歇,楼上打斗声势更烈。萧林急战之下斩杀最后一名阻拦的心腹,带着残余手下迅速脱身,快步疾奔上楼。
推门入内的瞬间,他目光骤凝。
只见柳通海小臂已然挂彩,一道深长剑伤横贯肌理,皮肉翻卷,鲜血正不断浸透衣袖。
而萧玉衡早已杀红双目,眼底戾气滔天,提剑再度上前,欲一举斩落柳通海性命。
“公子且慢!”
萧林不敢迟疑,当即跨步上前,抬手硬生生拦在萧玉衡身前,阻住了这致命一击。
萧玉衡眉峰紧蹙,眸底怒火未熄,冷眼看向拦阻的萧林,眼底满是不解与愠色。
“杀不得啊。”
四目相对片刻,萧玉衡沸腾的杀意渐渐冷却,翻涌的戾气缓缓沉淀,涣散的理智一点点回笼。
对峙之间,柳通海冷然一声嗤笑,挺直负伤的身形。
她抬手将手中仅剩的半卷羊皮星图径直掷向萧玉衡,语气冷峭:“怎么?屠戮我这么多心腹手下,还想收手和谈?”
小臂的伤口失去按压,原本勉强凝滞的血势瞬间崩开,温热鲜血蜿蜒滴落,砸在满地木屑之上。
萧玉衡无暇顾及她的讥讽,俯身迅速捡起落地的半幅星图,垂眸快速阅览。
越看,他眸光越亮,翻涌着极致的激动与急迫。这残存的半卷图谱细节详尽、轨迹精准,绝非伪作。
他抬眼,目光灼灼锁定柳通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把你烧掉的另一半星图,原样画出来!”
面对他的逼迫,柳通海寸步不让,出声反问:“萧玉衡,你可知罗刹已经死了?”
短短一句,如惊雷炸响。
萧玉衡身形微滞,心头巨震,方才回笼的理智瞬间纷乱,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沉声追问:“死了?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柳通海抬手,自怀中摸出那方染血纸条,随手抛掷在地。
“消息与这卷羊皮卷一同送到我手上。你至今尚且不知情,可见中计的从来不止我一人。你我,尽数沦为了狐八的棋子,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萧玉衡俯身拾起纸条,目光死死钉在纸上“罗刹已死”四字之上。
笔锋清瘦、落笔敛锐,是狐八独有的字迹!
对方竟连丝毫伪装都不屑再做!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萧泰被杀,先锋队遇袭,星图离间,步步皆是死棋!罗刹陨落,意味着他派出去的先锋队,恐怕已然全军覆没。
滔天怒意与挫败感瞬间席卷全身。萧玉衡五指收紧,狠攥纸条,力道极致,将纸片生生捏作齑粉,自指缝簌簌散落。
他牙关紧咬,对天怒吼:“胜负未定!此仇绝不姑息,我必斩狐八,祭我麾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