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火烧敌营 萧家两名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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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被柳通海划伤手臂的黑衣人并未远遁。
他奔出一段距离，见身后并无追兵赶来，便陡然折转，悄无声息翻上客栈对面的屋舍，伏蹲在屋脊瓦片之后，暗中窥伺院内动静。
片刻后，萧玉衡策马疾驰赶到，楼下客栈大堂厮杀骤起，惨叫兵刃之声接连传出，满地血流狼藉，尽数落入他眼底。只是视角受限，楼上柳通海那间客房被檐角遮挡，内里情形分毫不清。他只能按捺伤势，伏在屋顶苦苦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廊间传来脚步声。
柳通海走在其间，一条手臂缠着粗布布条，血迹隐隐浸透布面，身侧伴着萧玉衡与萧林一行。客栈的仆役与兵士往来穿梭，一具具尸体被从屋内抬出，陆续搬运出去。
黑衣人伏在瓦上，鼻腔里似乎都能嗅到下方漫上来的血腥气，心底暗自冷哼。
柳通海竟活了下来。
此事必须即刻报给主上。
他不再逗留，身形一缩，顺着屋脊向北急驰而去。
而他口中的主上章明，正策马扬鞭，马蹄踏碎夜色，一路向南疾驰。
……
天色彻底沉暗，暮色压落揽星峰群山。
山脚戍山军结束半日轮守，士卒三三两两回到营地席地进食，营区粮草、帐篷、干柴堆尽数沿西侧坡地排布，烟火疏淡，表面一派松弛如常。
影十七立在主帐之前，双目平视整片营地，神色平静无波。
冬至将至，六十年一开帝陵。今夜的交锋，是全局最前置的生死关口。主上猜测，依照萧玉衡的性子，必定择守备最弱的时段破局。他便在这，等着他来，唱一出暗度陈仓！
片刻之间，夜色里倏尔掠出密集破空之声。
“咻咻咻——”
数道冷箭精准钉入最外围几名戍山军兵卒，士卒应声倒地，血湿黄土。
三面山林同时传出整齐踏步，萧玉衡麾下亲卫与盗墓贼联军半数压出，一千五百人列阵合围，封堵整片山前开阔地。
此番出兵本就是一场伪令欺瞒。
萧玉衡此前对外声言调拨亲卫驰援罗刹，只为掩武妄耳目。真实兵力到达揽星峰底便未再前行半步，潜伏观察，确认戍山军收兵用膳、阵型松散，终于敲定时机，骤然发难。
“敌袭！列阵！”
影十七厉声喝破局势，抬手直射一枚赤色信号弹升空。
烟火炸裂于夜幕，猩红醒目。
冲锋的联军步伐短暂一顿，随即便被萧林厉声稳住阵脚。
萧林立于阵中，目光扫过升空信号，呼吸渐促。
是求援，还是伏兵讯号？
他一时难以判断，便没有即刻下令。前方冲锋的队伍失了调度，撞上早有戒备的戍山军，瞬间被冲散，锐气折损大半。
他凝神扫视战场，心底陡然生出疑窦。粗略估量，眼下缠斗的戍山军至多三五百人，远不是军报上所写的两千精锐！
他立刻想到方才那枚信号弹，对方分明早有防备……莫非，是暗度陈仓！
他再不迟疑，高声传令，临场极速调遣阵型：“左翼压上前，围剿前排守军；右翼绕行山坳，绕至营后，带引火油火把，焚毁敌军营帐粮草！堵死所有出逃路径，一个不留！”
麾下将士应声而动，当即拆分两股队伍快速走位，方才摇摇欲散的攻势，转瞬被他稳稳稳住。
影十七见此眼底微沉。
他预想过对方难缠，打算走兵贵神速的路子，却不想对方临场决断如此果决，竟分兵偷袭后营，完全跳出“遇伏即崩”的庸将定式。
无妨无妨，擒贼先擒王，优势即是劣势。
影十七与副将对视一眼，副将立刻会意，一声令下，所有戍山军当即依照暗训阵法迅速咬合结阵，前排持盾、后排执刃、两翼游走补位，瞬息成型。
“绊索起。沟壑固守。分出两百人回防后营，死守三线，不得让敌军合拢包围、引燃营寨！”
山脚早预埋多层暗防，地表枯木、浅沟、藏索皆是提前布下的阻敌陷阱。
联军第一波冲锋压上，前排重甲兵瞬间被地底绊索锁死脚踝，冲势骤停。紧随其后的士卒收势不及，接连踩踏相撞，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大面积断层。
就是这片刻混乱，戍山军击鼓冲锋，近身截杀，刀刃落处，成片敌军倒地。
战局彻底白热化。
右翼联军已然绕到戍山军后方，数十名兵士拎着浸满火油的麻布火把，冲破留守少量守军阻拦，狠狠掷向连片军帐。
“轰——”
干燥帆布混着堆积的干草粮草遇火瞬间腾起冲天烈焰，火光撕裂墨色夜幕，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火舌顺着营帐飞速蔓延，粮草堆接连爆燃，甲胄、木架、辎重尽数吞没在火海之中。营中饮水、药草、备用军械全数付之一炬，热浪裹挟灼热气浪席卷四野，被困帐边来不及撤离的伤兵惨叫着葬身火海。
“救火！快拦住他们！”留守戍山军嘶声嘶吼，分兵扑火、截杀纵火敌军，防线被迫一分为二，正面阵线兵力愈发单薄。
萧林站在阵前望见后营漫天火光，心头大喜，扬声高呼：“火势已起，敌军根基尽毁！全军压上，趁乱屠尽守军！”
事已至此，萧林与副手再不能坐后调度，皆拔剑策马冲向前线。
萧林主正面强攻，专挑戍山军伤员与薄弱点位碾压，逼迫副将不断分兵补救、抽调人手回援火场，强行拉扯戍山军阵型破绽。
萧副手则精通战场克制，一眼看穿影十七武器特性。
“那人无重刃，周身银丝护身，怕重劈、怕蛮力绞扯。调重盾重斧队，合围绞丝。”
数十名重斧士卒立刻调转方向，舍弃前线兵卒，全员压向影十七一人。
影十七腕间微动，莹白蚕丝刃绷直铺开，细如发丝，隐于暗夜之间，割刃断甲、缠锁兵器极为致命。
但蚕丝刃有天然短板。
柔韧有余，承压不足。
重斧接连劈砸落下，巨力震荡之下，银丝不断震颤绷紧，濒临断裂。影十七无法再如寻常战局般游走收割，只能被迫原地固守。
为护住丝线不被蛮力崩断，他硬接一记重斧余劲，肩头皮肉瞬间裂开深口，血浸透衣袖。
伤口剧痛贯穿筋骨，他痛哼一声，快速收线、换位、再缠。
“?！”副将见影十七被重兵合围，又望见后方营寨火光冲天，心头焦灼万分，当即怒喝一声，挥长戈扫翻周遭数名敌军，策马径直冲过去。
奔至近前，他重重一鞭抽在马臀，战马人立而起，前蹄横踢，逼退围堵的兵卒。副将借着马身腾跃之势足尖轻点鞍背，凌空掠至影十七身侧，伸手将他拉出重围。
后方烈火越烧越旺，浓烟呛得人呼吸困难，戍山军腹背受敌，伤亡陡增。影十七背靠副将，语速急促低声道：“我方兵力悬殊，营寨粮草尽数焚毁，再耗下去全军覆没！改换打法，直击敌首！”
开战之初那轮伏击占了先机，可待到联军稳住阵型、纵火后营，戍山军便彻底陷入内外压制。麾下士卒皆是死士心性，无一人萌生退意。前排将士倒地，后排立刻补上空缺；兵刃崩断，便赤手近身缠斗；身负重伤，也要死死缠住敌军，以一命换一命，更有士兵拖着烧伤躯体死死抱住纵火敌军同归于尽。
可长久耗守终究不是对策，对方兵力三倍于己，后营起火断了补给，持续消耗之下，全军迟早会被活活拖垮。
鏖战三刻钟，山前火海映红大地，局势彻底僵持，两边伤亡均已到了承受极限。
萧林见久攻不下，戍山军即便营寨起火依旧死战不退，己方阵型损耗过半，当即与副手合议，也来一招擒贼先擒王！他亲自持长刀，甩开身边护卫，借着火光掩护突进戍山军后阵，直取负责统筹全局的副将，打算斩杀主将，彻底击溃守军残存士气。
二人于漫天烟火之间近身死战数十回合。
烈焰在二人身侧噼啪燃烧，飞溅火星落在甲胄上灼出焦痕，浓烟迷乱视线。萧林擅长统筹调度，近身搏杀并非强项，长刀大开大合强攻数轮，尽数被副将稳稳格挡，迟迟没能拿下对手。
反观副将，周身早已布满刀剑创口，衣衫被火烧出多处破洞，汗水混着血水淌遍全身，体力透支到极致，步伐却依旧沉稳，招式不躁不乱。缠斗间他刻意放缓格挡节奏，手臂故意露出巨大腰侧空当，引诱萧林全力突进。
萧林见破绽大喜，不顾周遭飞溅火苗，沉身跨步猛冲，长刀挟着热浪直劈副将腰腹。
待对方刀锋堪堪贴近皮肉刹那，副将猛地弃去沉重长戈，借力侧身滑步躲开致命一击，袖中暗藏短刃骤然出鞘，将体内仅剩所有气力尽数灌注刃身，回身狠狠直刺萧林心口要害。
萧林深陷攻势来不及回防躲闪，短刃透甲而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动作陡然僵住，长刀脱手砸落在焦黑泥土里，身躯踉跄摇晃两下，重重栽倒在火海边缘的血泊之中，当场气绝。
主将陨落，联军瞬间群龙无首，攻势骤然断层。
余下那名萧副手临危不乱，迅速接手全盘调度，整合残兵继续合围，一面派人留守火场，一面调集兵力围剿守军。
他横刀立于阵前，身后熊熊烈火衬得他面目狰狞，声浪穿透纷乱厮杀：“萧林大人殉身，敌军营寨已成焦土，正是我等死战报仇之时！谁敢后撤一步，军法处置，身死族诛！稳住阵型，踏平残敌，为大人祭奠亡魂！”
他集中所有重械兵力，再次针对影十七蚕丝刃弱点强攻，想要借克制之势，一举斩杀敌方最强战力，彻底终结战局。
影十七肩头伤口持续渗血，浓烟熏得他眼眶泛红，视线微沉。
他不再被动固守，借着漫天火光与黑烟遮蔽身形，放弃大范围缠杀，收束所有银丝聚于一点，舍弃广度、专攻单点破局。
重斧再度劈落瞬间，蚕丝刃精准缠锁斧刃缝隙。
影十七手腕瞬间翻转借力。
绷紧银丝顺着斧柄缠上手臂，瞬间锁死对方经脉动线。
那重斧将领惊怒交加，果断弃斧挥拳反扑，奈何经脉受阻浑身僵硬，攻势绵软无力。
影十七微微侧身躲开，猛收蚕丝。
银丝勒断血脉，那心腹将领抽搐片刻，躯体直直栽倒，当场气绝。
至此，萧家两名主战将领全数阵亡。
失去主将调度，一千五百联军残部彻底溃散，建制崩离，彼此再无呼应配合，只剩零散兵卒依仗人数残存，亡命反扑。
鏖战至终。
山前沃土浸透猩红，半边营寨化为焦黑废墟，尸骸层层堆砌，血水顺着沟壑洼地缓缓漫淌，混着燃烧后的黑灰汇成污红泥流。
戍山五百子弟十不存一，大半营帐粮草焚毁殆尽，侥幸活下来的兵士个个身负重创、满身烧伤，筋疲力竭，已然握不住兵刃。
萧玉衡麾下一千五百亲卫连同盗墓联军，亦近乎尽数覆灭，战场上再也凑不出一支完整队伍。
硝烟与焦糊气息混杂血腥弥漫山野，空山死寂，唯有断裂兵器、残破甲胄、烧塌的木架零落遍布坡地。
影十七垂身立在尸场与废墟中央，缓缓收回腕间蚕丝刃。肩头创口撕裂外翻，血色浓重，气息紊乱急促，却依旧身形挺拔。
此战并无赢家。
双方厮杀到底，戍山军丢了营寨辎重，联军折损全部主将，最终只换来一场惨烈的平手。
晚风掠过荒野，裹挟浓重血腥与灼烧焦味漫卷四方。
无人察觉，方才厮杀最混乱、大火遮眼之际，三名萧家残兵拼死冲破防线，趁着夜色疾驰离去，奔赴后方传报战况。
戍山存活的斥候也趁乱脱身，携带此战详情飞速下山。
今夜火烧营寨、两败俱伤的血战，不过是冬至帝陵这场纷乱浩劫的序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火烧敌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