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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罗刹之死 前有重兵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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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落檐角，章明立在屋顶，目光遥遥投向沈清辞极有可能被困的方位。漫天风雪迷蒙视野，眼底只剩白茫茫一片，终究望不见半分人影。
他始终不肯回身入屋，单单维持远眺的姿态，才能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
他原以为这份惦念，不过是看重她在棋局里的用处，一遍遍以此说辞宽慰自身，心底却无比清楚，说辞皆是自欺。他确确实实将人放在了心上，这份心绪前所未有。世间女子万千，无人似她这般果敢机敏，心怀赤诚。
他曾许诺保她性命无虞，可一想到地牢之中的严刑苦楚，便不由得暗自思忖她单薄身躯能否硬生生扛下折磨。不知不觉间，沈清辞早已立于整盘布局的核心之处，一旦折损，全盘谋划皆会根基动摇。他默然在心底默念，务必撑下去。
心绪纷乱之余，他亦生出几分期许。此番劫难若是挺过，她的心性定力必将再度蜕变打磨。此女天资卓绝，悉心雕琢栽培，气度胆识远胜男儿。
焦灼与期许往复纠缠，心绪起落不定，他就这般立于风雪之巅，直至天色破晓。
“咚咚咚。”
三声沉缓叩门声打破静谧。章明纵身自窗台翻回室内，静立门后沉声发问：“门外何人？”
门外之人压低声音回话：“奉首领口令，天池先锋队遇袭，命狐八带一队人马即刻动身驰援前线。”
章明隔着门板出声询问：“是否需要前往首领处领受具体部署？”
门外人回道：“前线战事吃紧，命您即刻带队前往。可有话需要代为转达？”
“我身旁那位姑娘尚未归来，”章明语气平稳，“她若是回来，劳烦你通传一声，也恳请首领多加照拂。”
“自然。”门外人应声应下，旋即脚步渐远。
章明静立屋内稍作思忖，迅速收拾妥当随身行囊，直奔驻地清点麾下人手，带队朝云沧山揽星主峰疾驰而去。
原本需一日的脚程，全军急行赶路，半日便已抵达揽星峰地界。
时值冬至，朔风肃杀。
传闻此峰终年云涛叠涌、雾锁群山，常年隐于氤氲雾气之内，世人难窥全貌。此刻山间薄雾淡如轻纱，懒懒浮于山腰，再也掩不住整座山体。
山峰早已褪去往日温润灵秀的气韵。
山间草木尽数枯颓，老枝光秃，寸绿不生。大片山岩裸露在外，石色灰白干涩，表层纹路干裂粗糙，毫无温润质感；土地板结硬化，四下荒寂，不见一丝生机。
长风穿山越脊，四下不闻林涛鸟鸣，万籁俱寂。
天地灰白寥落，寒意沉沉死寂。昔日仙气缭绕的揽星奇峰，只剩荒山顽石，满眼萧瑟颓败，和典籍所载模样判若两地。
章明迈步走在队伍前方，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枯寂荒山的地势隘口、藏兵岩洞，一边余光反复扫过身侧随行众人。
此行连同他在内，整支队伍共五十人，其中五名为他曾经的手下，忠心耿耿。余下的，则尽是萧玉衡安插在他身侧的死士。
这些人一路行来，还算安分，想必是要等与罗刹汇合之后才会发难了。
方才听闻那道命他赶赴揽星主峰驰援的传令时，章明便勘破了萧玉衡的算计，明了了沈清辞如今的境况。到底还是吃了苦肉之苦，希望她能捱过去才好。不过好在，整件事的走向并未脱离他提前布下的筹谋，不至于丧命。
整支队伍一路缄默无声，穿破山间薄雾，半日便抵至揽星峰天池岸旁的营地。
章明抬眼便见罗刹身披厚重玄铁重甲，领着数十亲卫静立营地前等候。
“能让你这般全副披挂守在此处，想来要应付的对手着实棘手。”章明缓步上前，从容打趣。
罗刹脸上硬挤出几分客套笑意：“你能赶来，这事便不再棘手。一路疾行辛苦，不妨先进营帐歇歇脚？”
“带路罢。”章明径直应下。
罗刹侧身引路，引着章明往主营帐走，途经身侧亲卫时，飞快递去一道隐晦眼色，周遭兵士见状，悄悄收紧了腰间兵刃。
踏入主营帐，水鬼正俯身案前细细摆弄定极仪，听见脚步声，当即转过身，脸上堆起十分热忱，快步迎了上来：“八爷，您总算到了！您先前定下的这具定极仪构造精妙，前日我下水实测过一回，勘测方位极为顺手。”说着，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天池西侧藏着一道小型磁脉，极易扰乱仪器精准度，不知八爷可有法子化解？”
章明淡淡“哦”了一声，伸手拿过案上的定极仪，抚过冰冷金属构件，垂眸细看半晌，而后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暗藏戒备的面孔，露出一抹笑：“这点不算难事，待我亲自下水实测一趟，便能调整妥当。”
话音落下，罗刹与水鬼二人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难以按捺的狂喜。
水鬼更是迫不及待，当即扬声就要吩咐手下：“事不宜迟，我立刻让人取一套鲟皮甲送来，咱们这就往天池去！”
章明抬手轻抬，淡淡拦下他：“不必急于一时。今日翻山急行，浑身筋骨酸软，实在没有力气入水勘测，此事改到明日再说。”
罗刹立刻顺势接话，半点不肯放他脱离预设圈套：“无妨无妨。冬至将近，你既已抵达揽星峰，理应先熟悉我们布在天池周边的各处据点。现下天光尚早，不如随我去天池下巡查一圈，等入夜，我再备下酒菜为你接风洗尘。”
章明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几日不见，你倒是比从前谦和了不少。不知这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话说得难听，罗刹拳头紧握，牙关咬紧，差点没忍住当场发作。
一旁水鬼连忙上前打圆场：“八爷说笑了，我们皆是听命于首领办事，冬至将至，天池防务为重，本就该同心协力。时辰不早，据点还要一一查验，咱们早些动身，也好不耽误晚间接风宴席。”
章明一声冷嗤，直起身整理衣摆：“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短短一句落下，帐内帐外所有随行兵士、罗刹麾下亲卫齐齐握紧刀柄枪杆，杀意蔓延。
一行人缓步行出一里山路，抵达天池崖边。向下眺望，整片天池早已彻底冰封，广袤洁白的冰面一路铺展至远山山脚，一眼望不到对岸。凛冽寒风横掠空旷湖面，天地辽阔寂寥，巨大冰原如一块寒玉嵌在群峰之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顺梯而下即可。请。”水鬼伸手指向崖壁垂落的粗麻绳梯。
百丈危崖壁立如削，悬空的粗麻绳梯在山风里剧烈震颤，绳索绷得笔直，发出咯吱闷响。
章明垂眸扫过每个绳梯之间的距离以及崖壁高度，将周遭地势尽数默记于心，微微颔首。
他踏梯在前，罗刹披重甲居中，水鬼缀尾断后，三人身影悬于万丈虚空之上，脚下是寒气翻涌的冰封天池，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绝境。
下行至梯身中段，距冰面仅剩数丈时，死寂的崖风里，暗流涌动。
一路频频递眼、示意罗刹提前动手的水鬼眼底凶光毕露，右手已然扣上了兵刃。可罗刹始终沉压杀意，暗中摆手示意按兵不动、稳中求进。
就在二人眼神交错的刹那，最前方的章明骤然发难！
他五指如铁钳，死死锁死晃动的绳梯稳住重心，腰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掌心一枚信号弹快速拧开，炽烈的火光冲破灰白沉云，轰然炸开漫天红焰！
火光绽裂长空的瞬息，章明短刃脱鞘而出，径直刺向身侧毫无防备的水鬼要害！
“铛——！”
金铁交击的锐响撕裂山风！水鬼惊怒交加，仓促抬手格挡，掌心铁爪与锋利短刃狠狠相撞，四溅的火星在阴冷崖风里倏尔明灭。
绳梯狭窄悬空，无半步腾挪之地，万丈高空之下，分毫差错便是葬身冰渊。
三人瞬间绞杀一团，每一招都是搏命死斗！剧烈的冲撞让本就摇晃不止的绳梯疯狂摆荡，麻绳震颤欲断，悬空的三人随梯身剧烈晃动，处境凶险到了极致。
崖顶值守兵士闻声剧变，听见下方兵刃拼杀的刺耳声响，瞬间哗然躁动，无数刀光亮起，一众兵士争先恐后扑向其余绳梯，欲下崖驰援合围。
千钧一发之际，崖边五道身影横截而出！
是章明留守的五名手下。众人拔刀死战，硬生生堵死所有梯口，以血肉之躯拦住蜂拥而下的敌兵。刀光翻涌，血花飞溅，转瞬之间，崖顶边缘已是血色淋漓，厮杀震天。
绳梯之上，死斗未歇。
水鬼一身近身阴毒招式最擅长贴身绞杀，可悬空窄梯极大受限，刁钻诡谲的招式全然无法施展。不过数回合，便被章明死死压制，节节败退，破绽百出。
趁着梯身剧烈摇晃的一瞬，章明借势旋身侧转，身形如掠空轻影，短刃精准避开格挡，循着致命缝隙狠狠刺穿水鬼咽喉！
滚烫的热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冰冷崖壁蜿蜒滴落，砸在下方千年寒冰之上，碎成点点血珠。
水鬼双目暴突，眼中凶光瞬间溃散，身躯软软一僵，毫无挣扎之力，径直坠向下方万丈冰渊，转瞬便被白雾吞没，尸骨无存。
亲眼目睹同伴惨死深渊，罗刹目眦欲裂，胸腔怒火轰然炸裂！
他发出一声沉猛嘶吼，铁拳套裹挟千钧蛮力，疯了一般狠狠砸向章明头颅，招招奔着毙命而去！
混乱厮杀、人影交错之际，崖顶数名萧玉衡麾下死士抓住致命空隙，寒刀劈落，刃锋狠狠斩在章明脚下的承重麻绳上！
咔嚓数声脆响，数根主绳应声断裂！
脚下唯一支撑骤然悬空，章明身形猛地一沉，直直向着冰底坠去！
数丈高空坠落，生死只在一瞬！他临危不乱，半空急速蜷身收力、巧妙卸势，砸落在坚硬冰面。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气血翻涌、浑身发麻，却硬生生稳住身形，未重伤倒地。
可双脚刚一踏稳冰面，周遭冰层便陡然震动！
蛰伏已久的十数名罗刹亲卫齐齐出现合围，兵刃层层架起，刀枪林立，死死锁死他所有进退之路。
狂风裹挟重甲轰鸣而至，罗刹紧随其后落地，浑身戾气暴涨，不顾后背空门大开，铁拳再度轰杀而来，劲风直逼面门，足以碎骨裂躯！
前有重兵围困，后有死敌猛攻。
章明孤身陷阵，腹背受敌！漫天拳影刀锋层层紧逼，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只能凭借极致精妙的身法辗转腾挪，在密不透风的杀招中艰难躲闪，凛冽刀锋不断擦过衣袂，转瞬之间，肩头、腰侧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交错的血痕，血腥味浸透衣衫。
绝境合围之际，战局陡生异变！
原本按兵不动的石敢当骤然倒戈！
趁着罗刹全心猛攻、周身破绽大露的瞬间，他紧握长刀蓄力劈落，寒刃精准切入罗刹后背玄铁甲的衔接缝隙！
“你！”重甲难卸锐刃劈斩的巨力，罗刹浑身巨震，发出一声痛哼，后背瞬间血涌如潮，攻势一滞。
可崖顶局势已然彻底崩盘！
章明五名忠心死士以五敌数十，死守良久，终究寡不敌众。漫天刀枪合围之下，五道身影相继喋血倒地，尽数殉命崖边。
崖口阻拦彻底失效，上方无数敌兵蜂拥压来，冰底合围的亲卫见状，眼中杀意滔天，齐齐踏步上前，准备一拥而上，将力战负伤的章明碎尸当场！
就在刀锋即将及身、命悬一线的刹那！
远处山道尽头，传来震天马蹄声！
甲胄铿锵，铁骑奔袭，破夜而来！
影十七一袭黑衣猎猎翻飞，率领大批精锐铁骑疾驰而至，人马气势凛冽如霜。铁骑直冲崖顶，刀锋所过之处，萧玉衡麾下留守兵士根本无力抵挡，片刻之间，崖顶守军被屠戮殆尽，再无活口。
肃清崖顶之敌，影十七当机立断，命人快速架起备用软梯。大批精锐顺着崖壁飞速俯冲而下，奔赴冰底驰援！
援兵落地的瞬间，绝境战局终于撕裂一线生机！
章明当即抽身闪退，与疾驰赶来的石敢当两两对视，无需言语，默契自成。二人同时提剑出鞘，双剑齐鸣，两套精妙剑法轰然合璧！
两道凛冽剑光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化作一张绝杀光网，死死锁死后背带伤的罗刹。
罗刹身负重创，重甲又拖累身形，动作已然迟钝大半。面对二人配合无间、招招致命的合击，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不过十余招凌厉绞杀，两道寒刃同时穿透胸膛！
罗刹身躯猛地一顿，眼中悍厉散尽，轰然砸落冰原，激起一地碎冰血沫，彻底气绝。
“夫人……”
主将战死，余下数十亲卫彻底红了眼，皆抱必死之心，疯魔一般提刃合围，悍不畏死扑杀上前！
章明与石敢当连番血战，本就伤势缠身、气力透支。在密密麻麻的刀枪合围之下，二人步步受制，渐渐力竭不支，再度坠入必死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衣身影破阵而来！
影十七手持染血蚕丝刃，孤身冲破重重人潮，身后精锐紧随跟进，齐齐横挡在二人身前。寒刃横扫翻飞，纵横冰面，顷刻间将所有逼近的敌兵尽数斩杀！
漫天风雪渐静，整片天池崖底尸横遍地、血染寒冰。
萧玉衡精心部署的天池先锋队，全员覆灭，无一生还。
“主上，您怎么样？”影十七焦急地奔向章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