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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商议大计 首领若杀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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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开夜色,柳通海轻轻活动早已站得发麻的双腿,移开紧盯沈清辞的视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尘埃落定,心底已然敲定主意。
“来人,把沈姑娘捆起来。”
“为何……”
沈清辞的问句只说到一半,一块粗布便狠狠堵住她的嘴。两名戴着黑鸦面具的黑衣人快步上前,一人死死摁住她的肩背,另一人扯出粗绳,层层缠绕,将她五花捆缚。
绳索勒紧的瞬间,旧伤受外力挤压,刺痛一阵阵袭来。沈清辞眉头越皱越紧,发出声声痛呼与呜呜咽咽的控诉。
柳通海立于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挣扎的人,抬手淡淡示意。一块厚重黑布当即兜头罩下,世界瞬间坠入全然的黑暗。
紧接着一左一右两道臂膀架起她的身体,双脚离地,一行人踏着晨光,径直向外走去。
……
“首领!门外柳夫人求见,身后两名属下扛着一人,看身形是名女子!”一名手下匆匆疾步入内,面色紧绷躬身禀报。
此刻萧玉衡正临水净面,闻言随手将锦帕掷入盆中,水声轻响。他眸光微沉,思虑片刻:“请她进来。”
手下应声退下。不多时,柳通海阔步而入,身后两名黑衣侍卫一前一后,架着被束缚的沈清辞紧随其后。
侍卫动作粗蛮,进门便直接将人重重掼落在地。
皮肉磕碰青石,传来一声闷响。
沈清辞浑身绳缚紧绷,旧伤受震,剧痛瞬间蔓延四肢。她只得艰难蜷缩起身子,压抑的呜咽渐渐微弱,整个人无力动弹。
萧玉衡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柳夫人这是何意?我这儿从不缺伺候的女人。况且,你将人伤成这样,未免太失趣味。”
柳通海全然不接他的戏谑玩笑,抬手淡淡示意。
手下即刻上前,抬手摘下覆在沈清辞头上的黑布罩子。天光霎时落满眉眼,刺得沈清辞下意识将头颅微微埋低,抵向胸口避让光亮。
柳通海目光定定看向萧玉衡:“你自己看清,她是谁。”
萧玉衡眸色微凝,纵然心底早有猜测,确认是沈清辞后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意外:“说实话,我并未料到你会将她送来。”
柳通海冷笑:“我若是再迟一步,怕是就要落得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
萧玉衡不置可否:“抓她送至我此处,意欲何为?我对狐八的女人,并无兴趣。”
“自然是来取一份首功。”柳通海直言不讳,“此女亲口所言,她能为我绘出完整的水下星图。我若迟迟不上报、不将人交予你,岂不中了她的离间计?”
这话一出,萧玉衡眼底诧异更甚。他俯身,视线落在狼狈蜷缩的沈清辞身上,细细打量半晌,才直起身,以轻佻语气掩去眼底急切:“原来如此。既有用,你又何苦将她折腾成这样,叫我如何问话。”
柳通海神色漠然,不接责难:“我从不无故伤女子。她这身伤,该问你的暗卫。”
话音落,她蹲下身,从沈清辞衣襟摸出那瓶黑虎散。捏住她的下颌,不容抗拒地迫她抬首,倾出少许药粉,径直喂入她口中。
萧玉衡静静看着这一幕,袖袍轻轻一拂,沉声道:“罢了。带下去,关进地牢。”
吩咐完毕,他抬眸望向柳通海,目光灼灼,语气意味深长:“柳夫人,随我走一趟?”
柳通海缓缓起身,身后两名覆面手下立刻上前半步,身形微沉,无声护住她周身,戒备姿态尽显。
柳通海抬手轻摆,示意二人不必紧绷。她抬眸看向萧玉衡,语气沉静:“我自当随你前去。但今日除了沈姑娘,我另有一份大礼相送。你让人把萧林与笑生一并请来。”
萧玉衡微微挑眉,心内好奇缘由,却并未多问,只淡然对属下吩咐:“去传二人过来。”
手下躬身领命,即刻快步退离。
柳通海随即对自己的人沉声叮嘱:“折返驻地,原地待命。”
吩咐完毕,她从容抬步,随萧玉衡一同往地牢方向行去。
地牢阴寒潮湿,沈清辞被缚在木凳之上。束缚周身的绳索松了些许,口中堵嘴的粗布也已撤去,可满身伤痛纠缠不散,她终究抵不住剧痛,昏死过去。
“把她弄醒。”
萧玉衡漠然下令。
一旁手下应声上前,从林立的刑具中抽出一枚细长银针,捏住沈清辞垂落的手,毫不犹豫一针刺入。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清辞惊醒,发出一声痛彻地尖叫,身躯剧烈震颤、拼命挣扎,满是无法抑制的痛楚。
萧玉衡看着这样的沈清辞,眼底无半分波澜。身侧的柳通海则是微微侧首,避开了眼前刑逼的一幕。
许久,沈清辞剧烈的挣扎才缓缓平息。被针刺的手腕簌簌发抖,细密的血珠顺着针孔不断渗出,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她艰难抬首,倔强地望着萧玉衡,一言不发。
萧玉衡看着她狼狈隐忍的模样,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如今我请沈小姐为我绘出水下星图,沈小姐可肯赏脸?”
沈清辞溢出几声低冷嗤笑,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锐利:“你真以为她将我送过来是忠心耿耿?不过是抛给你一块烫手山芋,坐山观虎斗罢了。”
柳通海面不改色,余光却悄然落在萧玉衡脸上,窥察他的神色变化。
萧玉衡并未侧视柳通海,目光牢牢锁在沈清辞身上,轻蔑一笑:“烫手山芋?你既高估了狐八的能耐,也高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看在你命数将尽的份上,我便好心告诉你真相。你从前不是一直疑惑,狐八处处带着你,究竟有何用处吗?”
沈清辞心都停跳了半拍,定定望向他的双眼。
萧玉衡一字一句直戳入她心底:“在你之前,狐八曾带三名显贵女子下墓。她们个个对他倾心爱慕、言听计从,最后无一例外,全都为护他而惨死墓中,成了他铺路的垫脚石。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闻言,沈清辞慌乱垂落眼眸,呼吸瞬间紊乱。她艰难吞咽,试图压下翻涌的心绪,可干涩发紧的喉咙,连气息都难以平顺。脑中空白宕机许久,她才勉强稳住心神,硬撑着冷声反驳:“这般拙劣的离间计,你觉得我会信?”
萧玉衡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语气极尽轻慢:“女人最是愚蠢可笑。也难怪,会被狐八一骗一个准。”
说罢,他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白瓷瓶,抬手扣住沈清辞下颌,强迫她张口,径直将瓶中药液尽数倾入。
苦涩药味瞬间漫满口鼻,沈清辞剧烈呛咳,喉咙翻涌,本能地偏头欲将药液呕出。
下一瞬,萧玉衡指尖疾点,精准封了她周身两处穴道。
她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连反胃的力道都被硬生生压住。
恰在此时,脚步声自地牢入口传来。萧林与武妄相继抵达,双双垂首行礼。
“首领。”
“公子。”
礼毕,二人目光不约而同掠过木凳上狼狈虚弱的沈清辞,皆是一瞥即收,神色不动,无人多言半句。
萧玉衡抬眸看向柳通海,语气淡然:“你要的人,尽数到齐。现在可以说说,你备下的大礼是什么。”
柳通海余光淡淡扫过身侧的沈清辞。
萧玉衡不以为意,轻嗤一声:“不必顾忌她。落到我手里,她翻不出半分风浪。”
柳通海并不辩驳,直入正题:“杀害萧泰的凶手,不止一人。我在沈姑娘先前打翻的那只瓦罐里,寻到一块胸腔尸块。其上留有一道创口,形制特殊,绝非丝刃兵器能够造成。”
此言一出,萧玉衡眼眸微睁,无言沉吟。
萧林则是神色骤变,上前半步,语气笃定:“定是狐八!他勾结同伙,诱杀萧泰,事后残忍分尸、四处抛散尸块,就是为了在入皇陵前夕扰乱我们部署,刻意拖延时机!”
武妄依旧沉默不言,只抬眸望向萧玉衡,静待示下。
萧玉衡将问题抛回柳通海:“依柳夫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柳通海冷笑一声:“如何处置,要看首领您,是想做胸有丘壑的枭雄,还是一味顾全权衡的懦夫?”
萧玉衡眼眸微眯,目光沉沉锁住她:“你想让我杀了狐八?”
柳通海低笑出声,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不妨问问,在场诸位,谁人不想取狐八性命?”
萧玉衡当真转头看向萧林:“你说,狐八该不该杀?”
萧林双拳攥紧,眼底恨意直白浓烈:“他残杀萧泰,还辱及尸骨,此人早该伏诛!”
萧玉衡继而看向武妄,轻声问询:“笑生,你怎么看?”
武妄神色沉稳,不偏不倚反问:“首领若杀狐八,空缺之处,何人可补?”
萧玉衡盯着他,语调微凉:“你这句话,到底是为公,还是为谁求情?”
武妄垂眸正色作答:“属下只为玉玺与皇陵大局。距入陵仅剩三日,若是诛杀狐八途中横生变故,错失时机,我们如何向王爷交代?还请首领三思,莫坠入狐八布下的圈套。”
萧林当即上前驳斥:“你未免太过抬高狐八!公子若要取他性命,不过一声令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武妄寸步不让,直击要害:“狐八一死,水下星图谁人来绘?入陵之事,岂能赌?”
萧玉衡闻言冷笑,语气嘲弄:“笑生,你还不知,这位沈姑娘,亦通晓完整水下星图。杀狐八,无碍大局。”
武妄身形一顿,瞬间噤声,即刻退步垂首:“首领思虑周全。如此,狐八的确该杀。”
萧玉衡淡淡睥睨他一眼,随即再度落目柳通海:“如今,你觉得狐八该不该杀?”
柳通海笑意笃定:“我不仅力主杀他,尚且有一万全妙计,可献予首领。”
木凳之上,始终假意昏沉隐忍的沈清辞,将堂中所有对峙、算计、谋划,一字不落地尽数收纳心底,清晰记牢。
众人正围立一处,敲定诛杀章明的全盘计策,地牢外忽然闯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屋内的商议。
萧玉衡瞬间不悦,沉声吩咐:“传进来。”
报信侍卫疾步入内,目光犹疑扫过殿中众人,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萧玉衡语气淡漠,容不得迟疑。
侍卫当即俯身跪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哭腔:“首领!罗刹大人急报!先锋队于测试定极仪时遭遇秦镇岳麾下兵马偷袭,人手折损过半,军械装备遗失损毁三分之二!队伍战力已然溃散,恐怕撑不住敌军第二波攻势,恳请首领即刻定夺,速派援军驰援!”
地牢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林神色一变,柳通海更是眉头紧皱。
素来沉稳的萧玉衡都染上了一丝急切。这支先锋队承载着他麾下多数擅长水下作业的精锐,还有筹备经年的陵寝专属装备,是三日后入陵的根本,半分也丢不得。
他稍作思忖,平稳心神下令:“调半数暗卫驰援罗刹,命他收拢残部固守,拖住秦镇岳,保住人手军备,等候援军。”
武妄低声提醒:“分兵之后驻地防备会变薄。”
“无妨。本部暂无大敌。秦镇岳今日之举,意在折我入陵根基。这支队伍不能损,装备不能丢。”萧玉衡淡淡回应,随即看向柳通海与萧林,“对付狐八的方案照旧。外御敌军,内除隐患,双线并行,互不耽误。”
在场众人尽数缄默,没人再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