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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清辞被抓 石块径直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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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覆满长街,檐下冰棱映着灯笼昏光,街巷空无一人。沈清辞裹紧外袍快步前行,心头惴惴,身后如附骨之蛆的尾随感让她不敢松懈。
视线扫到前方后一逼仄窄巷,她长舒一口气,立刻侧身拐了进去。
这巷子两侧高墙挤压,视野狭隘,暗处潜伏的人很难完整窥清她的动向,更不方便骤然近身。
她寻了处堆着枯柴的墙根藏住身形,稍稍平复急促的呼吸,脑中梳理着章明反复交代的几桩要事。正凝神细想对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前水缸结着薄冰的水面,倒映出墙头一道沉暗人影!
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直立,胸中那口气不敢重吐,憋了半天,总算稳住了自己翻涌的心神,重新抬步往巷子深处走。
片刻后窄巷走到尽头,眼前岔开三条去路:向北直通北市闹市,往东是荒无人烟的镇外野地,向南则是全镇民居最密集的片区。
落雪簌簌无声,天地间只剩她踩雪的轻响,短暂慌乱分辨过后,脑中电光一闪——对方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暗桩,一味被动逃窜只会被对方死死牵制,倒不如反其道而行,赌一把灯下黑!
心念既定,她毫不犹豫转身踏上南侧岔路,专挑院墙交错、支路纵横的小巷迂回穿梭。脚步刻意忽快忽慢,每走一段便驻足仰头张望四周,装作迷失方向、分不清前路的茫然模样,借着环顾的动作不动声色扫过屋檐死角、墙根阴影,一点点反向推算追兵藏匿的方位。
几番迂回兜转,沈清辞总算借着交错巷弄挣出时间差,悄无声息绕至暗桩身后。她牢牢贴紧冰寒墙角,漫天落雪替她掩住身形动静,只敢借着墙垛缝隙,远远盯住前方那道黑衣背影。
平视之下视野受限,只能模糊瞧见对方单薄轮廓,衣饰、面容、身上异样之处全然分辨不清。此番冒险绕后,本就是为记下这人所有特征,若是看不清样貌,方才一番周旋便白费了。
她屏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侧齐人高的青砖围墙上,心底当即敲定一个大胆法子。
风雪簌簌落个不停,恰好作她最好的屏障。沈清辞扣住墙面凹凸砖缝,几下利落攀爬翻上墙顶,雪粒灌进衣内,寒意往里钻,她浑然不顾。
整个人伏在墙脊,居高临下将下方人影尽收眼底,暗桩全貌终于清晰分明:一身厚重深色冬袄衬得身形格外瘦小,半幅黑布遮去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一截鼻梁露在外头;站立时重心始终偏向左腿,身子微微歪斜,一眼便能看出左腿跛行,是极易辨识的标记。
将这些特征一一在心中记下后,沈清辞再不犹豫,翻身自覆雪墙头一跃落地。膝盖狠狠磕进积雪里,半边身子一阵发麻,她却半点不在意,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席卷全身。
她自幼养在深闺,一言一行皆受礼教管束,翻墙奔走、夜行穿梭这类肆意妄为的举动,是往日连念想都不敢有的出格之事。如今挣脱所有束缚,随心所欲攀墙遁走,任由风雪裹着自己往前奔走,这份无拘无束,远比摸清追兵底细更让她心神激荡。
温热血气涌上面颊,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眼底藏着一丝难得的鲜活笑意。她定了定神,沿着城墙根小路,埋头全力奔逃。
顺着城墙小路奔出一段,细碎的踏雪声终于从身后追了上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碾过积雪,步步紧逼,那人已然循着踪迹赶近。
先前翻墙奔走带来的是挣脱深闺枷锁的自在酣畅,此刻心头翻涌的却是一场生死周旋独有的亢奋。她全无半分怯懦,反倒觉得这场猫鼠追逐新奇又惊心动魄。走到一截矮墙前,她故技重施,手脚扣住墙面凸起利落攀高,站稳片刻,当即翻身落进对面人家的院落。
这户人家院内养了只黄毛土狗,警觉性极高,听见落地动静当即惊醒,支起身子朝着沈清辞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
沈清辞心中一紧,慌忙回头扫视巷口,确认追兵尚且没有追来,立刻俯身拾起脚边一块硬石,转身朝着院墙另一侧快步挪动。
“汪汪汪!”
黄狗见她意图翻墙逃走,猛地蹬地冲扑过来,尖牙直咬向她的袍角。沈清辞半边身子已经斜吊在墙沿,眼看犬只扑至,她却丝毫不慌,单手稳稳扣住墙砖,另一只手捏紧石块精准抛出,径直塞进狗张开的嘴中。
“嗷呜嗷呜——”
石块卡在狗的咽喉,它疼得原地疯狂甩头,再也无法出声吠叫。沈清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借力翻上墙头,纵身跃入另一条狭长巷道,埋头一路狂奔。
没过多久,后方又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那名追踪她的暗桩循着动静翻进方才的院子,恰好撞上怒火攻心的黄毛土狗,一人一狗当即在院内缠斗起来。
这户人家不知是户主熟睡还是刻意避事,院内闹出这么大动静,屋内始终没有半个人影出来查看,周遭邻里亦是一片死寂,唯有各家圈养的犬只听见惨叫接连附和吠叫,嘈杂犬吠彻底掩盖了追兵沉重的踏雪脚步声。
“十、十一、十二……”沈清辞靠在冰冷墙面大口喘气,胸腔起伏不停,在心底默默默数数。
她清楚,一只被激怒的土狗撑不了多久,那人很快便能挣脱,再度追上来,她必须留出应对的余地。
数到十五的刹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度笼罩周身。
沈清辞猛地直起身,拔腿继续奔逃。这一次她依旧靠着反复翻墙、游走视野盲区周旋拉扯,可她能清晰察觉,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也不再刻意隐匿行踪,跟踪彻底变成不留余地的抓捕,沉重的危机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天寒地冻,长时间高速奔逃不断透支体力,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躲藏逃窜,迟早会被对方当场擒住。
危险来得远比她预想中更快。
她翻过一户院墙,往左疾冲数步,一墙之隔的另一侧陡然传来急促厚重的脚步声。惊悸瞬间攫住心神,她下意识加快步伐,脑中飞速权衡抉择。
是踹开前方院门借别家院落绕路脱身?
还是就地寻一处掩体潜藏躲藏?
她仓促回头一瞥,数步之外的院墙上,暗桩头上兜帽滑落,一张盛满戾气的年轻脸庞暴露在雪光之下,眼底杀意清晰可见。
“还往哪里跑?”
冷喝声穿透风雪落在耳畔,沈清辞脚下发力,在纵横窄巷间不停辗转躲闪。暗桩不再多言,纵身跳下院墙,新一轮追逐再度开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人便已逼近她身后,几乎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衣摆。细密冷汗浸透沈清辞额前碎发,顺着下颌滑落。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脱身?
她一边拼命奔跑,一边慌乱扫视周遭环境,视线快速锁定斜前方数步开外一处夹缝,那是两道高墙夹出的一条极窄夹道!
有生路了!
沈清辞攒足浑身力气猛然提速,疯了一般朝着夹道直冲而去。就在她堪堪冲进去的瞬间,一只手掌猛地抓来,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领,她的腹部狠狠磕在凸起的墙脊,一声痛呼被她咽下,不敢耽误,拼尽全身力气侧身往里挤,肩头重重撞进厚厚的积雪里。
她靠在夹道内壁剧烈喘息,胸腔起伏不停,回头望去,那名暗桩正站在夹道口,身形被两侧高墙死死卡住,几番发力硬挤都无法踏入半步。
僵持片刻,对方彻底放弃从夹道追击,旋身贴着墙根快步奔走,打算绕到夹道另一头堵截。
沈清辞尽力调整呼吸,双手垂着不断打颤,手指与手掌的连接处破了皮,流下的血滴进积雪里,染红一片。
静静默数片刻,只听得墙外踏雪、攀墙、落脚的细碎动静渐渐远去,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她放轻脚步,贴着冰凉石壁,一点点朝着夹道另一头缓慢挪动。
踏出夹道的瞬间,她飞快扫视左右街巷,视野之内空无一人,立刻提足气力,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折返奔逃。
还未跑出多远,身后飘来一声短促的痛哼,听动静像是那人奔跑时不慎被杂物绊倒。
沈清辞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咬紧牙关铆足力气狂奔。身后雪地只有她一路延伸的单行脚印,余光反复扫过后方巷道,始终不见第二道足迹追近,神经稍稍松缓,脚下迈步的节奏却丝毫不敢放缓。
她依靠方才兜转时记下的街巷方位持续向南迂回奔走,厚雪没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脚浅一脚,口鼻不断呼出大团白雾,转瞬便被凛冽寒风吹散,没入漆黑夜色里。
约莫奔出数十步,眼前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废弃菜园映入眼帘。
大半竹篱笆歪斜倒塌,枯老藤蔓缠在墙头,挂满晶莹冰棱。菜园角落立着一口废弃老井,井口压着半块厚重石板,石板上倒扣一只破旧木桶,桶底烂出一大块缺口,边缘积着一层薄雪,瞧模样至少三五年无人踏足。
沈清辞心跳加速——章明交代描述的地方便是这处菜园!
她再度回头张望,依旧不见那暗桩的身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焦灼。
她今日刻意引对方在这片追逐奔逃,目的就是自然来到这,可眼下看戏的人晚了自己几步,她这番奔逃周旋,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般想着,她干脆停下脚步,蹲在破损的竹篱笆旁短暂歇息。长时间奔逃早已耗尽体力,内层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寒风一吹,冻得她不住打寒颤。
几番喘息调整,身后终于再度传来熟悉的踏雪声,那名暗桩终于追来了。
沈清辞立刻收敛神色,切换成一副慌不择路、走投无路的模样,踉跄冲进菜园深处,假意频频回头张望追兵,脚下刻意踩上结冰地面。
她膝盖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歪斜,右手下意识撑向井沿石板稳住身体。掌心覆上石板表层积雪,整个人重重斜撞上去,肘弯狠狠磕在那只倒扣的朽木桶上。
木桶本就腐朽不堪,经这猛烈一撞,整只桶横着滚出老远,桶底那块烂透的木板当场四分五裂,夹层里藏着的一只青灰色瓦罐顺势滚落,在积雪上咕噜噜打转两圈,罐盖撞上井沿青石,“啪”的一声碎了。
一股浓重腥腐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瓦罐敞口处,一团暗褐色物体半露在外,冻得发硬的边缘泛着诡异青紫。
沈清辞脸上惊骇毕露,那股刺鼻臭气直冲鼻腔,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她干呕两声,浑身脱力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撞上菜园里搭着菜干的竹竿架。架上缠绕的干枯菜藤尽数坠落,整排竹竿轰然坍塌,接连磕碰地面铁盆与陶缸,金属闷响混着陶土碎裂的脆响,在寂静雪夜里炸开。
“哐——哗啦啦——”
她跌坐在散落一地的竹竿堆中,发出一声惊叫。
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同一刻,菜园外墙根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暗桩已然冲破篱笆,黑衣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直直朝着沈清辞扑来。
不远处亦是亮起点点火光,快速朝沈清辞这处跑来。
沈清辞撑着竹竿踉跄起身,扬声竭力呼喊:“救命啊!这里有人行凶杀人!”
“何人深夜在此喧哗闹事?!”
冷喝声从菜园外传来,就在暗桩即将出手将沈清辞拎起时,负责这片区域值守的罗刹手下终于赶至。
四五名黑衣人手举熊熊火把,迅速合围过来,领头之人目光径直锁定扑来的暗桩。
沈清辞顺势后退几步,悄悄打量场中局势。只见那暗桩与领头对视片刻,手快速摸向面罩,将其拉起盖住面容,脚步下意识后撤,目光飞快扫过沈清辞与地上装着残尸的瓦罐,权衡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跃过残破篱笆,消失在巷道深处。
直到黑影彻底不见,沈清辞悬着的心才彻底松了半截。
领头人持着火把缓步走近,俯身借着跳动火光仔细打量她,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是,狐八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他身后两名手下快步上前,蹲下身查验雪地上的瓦罐,片刻便折返低声禀报:“头领,这只瓦罐,正是萧林大人下令全城搜寻的那一只。”
头领眼珠一转,瞬间察觉此事不简单,当即抬手沉声吩咐:“把瓦罐连同罐内物件妥善收好,全部带回据点。”话音落,他再度转头看向沈清辞,步步逼近,“姑娘,你是主动跟我们走一趟,还是要我们动手绑你回去?”
沈清辞怯生生往后挪了两步,强装镇定开口:“你们敢动我?就不怕狐八知晓此事,上门找你们一众算账吗?”
头领闻言只冷冷嗤笑,对着身旁手下递去一个眼色。两侧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清辞。
“算账之事,自有罗刹大人兜着。带走!”
沈清辞的脸贴在冰凉的雪上,复又被人大力拽起,本就被划破的外袍更是被扯裂开了一个口子,雪倒灌进来,她浑不在意,只侧头往东边看去。风雪太密,天太黑,客栈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