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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头疾复发 像一只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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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远,章明上前轻合房门。
沈清辞扶着桌沿缓缓落座,闭紧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章明走到她身侧坐下,缄默无言。
一室寂静,二人各怀心事,沉默蔓延了约莫一刻钟,终是章明率先打破沉寂。
“萧玉衡今日前来,是为查证你的身份。”
他说得笃定。
沈清辞将“萧玉衡”这个名字默默刻在心底,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应声:“嗯。你早料到这一步,还特意为我备下假身份,考虑得倒是周全。”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褒贬,只浸着掩不住的疲惫。
章明蹙眉:“萧玉衡为何会对你动手?”
沈清辞转而看向他,不答反问:“你何时换了一身衣衫?”
章明立即答道:“方才惊出一身冷汗,你也该去换一身干爽衣物。”
“罢了。”过了许久,沈清辞才转过头,撑着桌面起身,走入内间取了套换洗衣物,预备洗漱。
途经章明身侧时,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攥住。
“你就没有半分想问我的?”
沈清辞望着他,冷笑一声,缓缓落回椅中。心底积压的疑问数不胜数,斟酌许久,只拣了最浅显的一句出口:“笑生是你的人?”
“嗯。”声轻得近乎一缕鼻音。
她直直望进章明眼底:“你杀人了。”
章明顿了片刻,语气漫不经心:“何以见得?”
“血腥味藏不住。”
章明轻笑:“衣裳熏了薄香,又混着一身汗气,这般都能被你嗅出来,你的嗅觉倒是异于常人。”
“这般刻意遮掩,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清辞淡淡驳斥。
章明轻笑一声,顺势转开话题:“说来说去,句句都围着我。倒是你,究竟何事惹得萧玉衡勃然大怒?方才笑生捧着的木盒里,装的又是谁的头颅?”
提及此事,沈清辞眼睫剧烈颤动,浓重的悲戚瞬间漫上眉眼。
章明缓声推测:“你不必说,我也能猜出几分。你私下寻了人替你往外递信,盒中之人,便是你安插的线人,对不对?”
沈清辞闭上眼,没有辩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昨日你便知晓萧玉衡一直在暗中盯我,为何不……”
后半句话她终究咽了回去,不愿再从章明口中听见那句“疑心太重”。她偏过头,不愿再与他对视。
章明难得耐下心,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仰视着她:“他的死,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
沈清辞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挤出一句破碎地冷讽:“黄鼠狼给鸡拜年。”
章明低低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眉宇骤然一蹙,久久没有应答。
沈清辞敏锐察觉异样,俯身追问:“你怎么了?”
章明抬手死死按压太阳穴,但细密的冷汗仍是顷刻爬满额角。他勉强撑着起身,脚下绵软无力,身形一晃,死死抵住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章明?”沈清辞心头爬满密密麻麻的慌乱,迅速起身扶住他的臂膀。
章明想要开口回应,后脑却骤然传来一阵钝重剧痛,眼前瞬间漆黑。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倾倒。
沈清辞拼尽全力架住他,反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后退半步,后腰狠狠撞上桌角,痛得她险些跪倒在地。她强忍痛意,半拖半扶,艰难将人挪到床边。
章明重重倒在床上,蜷缩侧卧,双手死死箍住头颅,额上青筋突兀地隆起,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透里衣。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话语想说,吐出来的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微弱气音。
沈清辞望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脑中轰然作响。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章明。
一路相伴至今,此人永远从容自持,万事皆在算计之中,眼底总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仿佛从无难事能将他击溃。
可此刻,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双惯藏筹谋的眼眸紧紧闭合,眉头拧作一团,唇瓣褪尽所有血色,额间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肉。
他正承受着一种她全然无从知晓的蚀骨剧痛。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坐到床沿,伸手想去探他腕脉,刚贴上他的肌肤,便被他猛地攥紧。
不等她反应,章明手臂骤然收紧,牢牢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如同溺水之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她上半身不受控制向前倾,他整颗头颅埋进她怀中,像一只无处可依、渴求庇护的孤雏。
沈清辞连慌乱都停住了。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紊乱的心跳,一下下重重撞在她心口。
第一反应本是推开,手掌已然抵上他的臂膀。
可垂眸望去,看见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肌肤失温发白。纵使痛到近乎失了神智,箍着她的手臂力道虽猛,却始终刻意收着分寸,未曾伤她分毫。
哪怕深陷剧痛、濒临昏厥,他仍在下意识克制。
沈清辞轻轻咬住下唇,抵在他臂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她没有再推开他。
就维持着这别扭相拥的姿态,她抬手绕到他身后,几番摸索,才寻到他的腕骨。轻贴冰凉的肌肤,她阖眼凝神诊脉。
一息,两息,三息。
脉象沉涩有力。
不似中毒,亦不像是外伤所致。若是颅内积淤或是脏腑受损,脉象定会透出相应异象。可她反复换过两手诊脉,细细比对半盏茶的功夫,五脏六腑脉象平和,周身气血流转并无阻滞,单看脉象,分明是康健之人该有的模样。
可眼前之人分明正忍受着撕心裂肺的苦楚。
沈清辞睁开眼,望着他紧咬的牙关与不断滚落的冷汗,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绝非外伤,也不是寻常病痛。
究竟是何种顽疾?她又能做些什么,替他分担分毫痛苦?
她放轻语调,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还清醒吗?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
章明始终没有回应,只是这般牢牢抱着她。烛火一寸寸燃尽,夜色缓缓吞没整间客房。
客栈内烛火燃尽,因章明突如其来的剧痛陷入一片昏暗之时,镇外军营大帐之中,秦镇岳面前那盏茶水,早已凉透。
秦镇岳抬眼看向帐下黑衣人影,语气急切:“你为何斩杀萧泰?”
影十七仍是一身黑衣,抬头回话:“自然是占领先机。萧玉衡此刻尚且不知伯母已被那狗相劫走,此时动手,正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秦镇岳叹口气:“那尸首呢?”
“埋了。”
“埋哪了?”
“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