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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步步紧逼 嘴上还横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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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独坐屋内,反复回想方才和客栈掌柜对峙、武妄骤然现身替她解围的全过程,越琢磨越觉处处透着刻意。
若是武妄早来片刻,她便拿不到那张掌柜递来的纸条;可但凡晚来一步,她恐怕已经被掌柜诱去后院,后果不堪设想。
她忽然记起清晨章明动身离去时,自己曾追问他,她孤身一人该如何自保,当时章明只淡淡回一句:“会有人护你。”
难道他口中那人,就是武妄?
沈清辞正兀自出神,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心头一紧,浑身僵硬地从椅上缓缓起身,迟疑着不敢应声开门。她与章明早有约定,进门暗号是三短两长,门外人的叩门节奏全然不对,来者绝不可能是章明。
不是章明,还能是谁?
一个名号几乎要破口而出。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宽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对章明尚有利用价值,对方绝不会坐视她身陷死地。
抱着这份仅存的底气,她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面无表情的萧玉衡,其身后还跟着武妄,双手稳稳捧着一只黑漆木盒。
见到萧玉衡,沈清辞早有预料;可瞥见武妄,她心头骤生意外,细想之下又觉情理之中,说不出来的浑身别扭。方才这人还出手帮她脱困,此刻却跟着首领前来,难不成是被怀疑了身份?
她侧身退让半步,勉强扯出一抹浅笑:“不知首领大驾光临,有何要事吩咐?”
萧玉衡跨步进门,目光冷冽地扫过整间屋子,开门见山:“狐八何在?”
沈清辞不动声色,侧身引他落座,语气故作轻松:“他今早用完早饭便出门了,说是要打造一件器物,能助人在水下辨明方位。”
这话勾起萧玉衡几分兴致,眉宇间的冷意稍稍散去些许:“可有说何时归来?”
“未曾提过。”沈清辞一边答话,一边悄悄侧目打量武妄。只见他眉心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缕缕血腥味,正从他身前抱着的那个盒子里缓缓弥散开来。
“沈小姐。”萧玉衡屈指轻叩桌面,将她飘忽的思绪拽回,“你的底细,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能被章明放在心上的女子,果然不简单。”
沈清辞呼吸一滞,袖下的手指骤然收拢,拇指用力掐着食指,借刺痛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垂眸一言不发。
萧玉衡低低一笑:“说说看,你和章明是如何相识的?”
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抬眼淡淡回视:“首领连我的身世都探查得明明白白,这般小事,何必再来问我?”
萧玉衡直直盯住她的双眼,语气冷沉:“倘若章明连遮掩你的本事都没有,便不配做我麾下之人。”
沈清辞垂首,回敬般地低低笑了一声:“那不妨由首领说说,我究竟是谁。”
一旁的武妄眉头拧得更紧,身形微微前倾,似是凝神等候下文。
萧玉衡眼底浮起几分玩味,一字一顿,清晰念出:“沈知意,东境青州东平郡人氏。父沈渺,现任东平郡文学掾,家中四子两女。我说的,可对?”
“沈知意”三字入耳,沈清辞悬到嗓子眼的心反倒彻底落地。章明果然思虑周全,早已为她铺好了一层完美的假身份。她在脑中飞速搜寻,却半点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都无,当下打定主意,少说多藏,少言少错。
萧玉衡见她失神,只当是被自己戳破身份吓得慌了神,并未出声打断。
片刻后,沈清辞敛去纷乱心绪,抬眸平静开口:“首领手段高明。今日专程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告知我,我是谁罢。”
“自然不是。”萧玉衡头也不回,扬声唤道,“武妄。”
沈清辞的心瞬间再度提起。只见武妄抱着木盒缓步走到桌前,“咚”一声轻响,木盒稳稳落在桌面。他当着沈清辞的面,缓缓掀开盒盖。
“啊——!”
沈清辞失声惊呼,慌忙死死捂住嘴唇,踉跄着后退数步,浑身止不住发颤。
木盒之中,赫然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方才在药铺,收下她传信纸条的学童伙计。
少年双目圆睁,眼底盛满临死前极致的惊恐,死不瞑目,嘴上还横贴着她亲手递出去的那张字条。
纸上“泰州云来镇,送信者赏”几字,大半被暗红血渍浸透晕开,腥气混杂着木盒的冷味扑面而来,刺得人胃里翻涌。
“你杀了他?!”沈清辞双手抱头,心口剧痛翻涌。
若不是她一心想要向外传信,若不是她将纸条交到少年手中,这个无辜的孩子根本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转瞬,看着萧玉衡淡漠自得的模样,滔天恨意又盖过满心愧疚。
是眼前这人草菅人命,错的从来不是无辜少年,更不该由她背负这份罪孽。
“你这个禽兽!”沈清辞抬手指向萧玉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愤懑。
武妄垂首立在萧玉衡身后,眼睑沉沉掩住眼底情绪,脊背绷得笔直。
萧玉衡悠然坐于椅上,非但不恼,反倒面露几分陶醉,仿佛她的怒骂是什么悦耳乐曲:“在我的地界,杀人何须理由?他敢私收你的信、暗中替你传消息,本就该死。”
沈清辞扶着桌沿大口喘息,竭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萧玉衡继续冷声道:“你屡次三番妄图向外递信。一年未见,章明管束手下的本事倒是越发不济。棋子再有用,若是不肯安分听话,留着也无半点用处。”
武妄一瞬不瞬盯着沈清辞,双手在袖中暗暗收紧,生怕她一时冲动说出不该说的话,招来杀身之祸。
几番挣扎,沈清辞已然稳住心神,挺直脊背迎上萧玉衡的目光:“我于章明而言有何等用处,首领无从知晓,也无权判定我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更轮不到你来处置我。”
这番话彻底引燃萧玉衡的怒火,他猛地抓起桌上茶杯,狠狠朝沈清辞迎面砸去。
就在茶杯即将撞上她面门的刹那,武妄跨步上前,凌空斜劈出一掌,刚猛掌风骤然将茶杯击飞。茶杯重重砸在地面,瞬间碎裂,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沈清辞惊得抬眼,怔怔看向武妄。
萧玉衡怒火更盛,一掌拍在桌案上,猛地起身:“放肆!你竟敢为了她公然忤逆我?”
武妄当即双膝跪地垂首请罪:“公子息怒,属下绝无半分忤逆之心。此女分明是刻意用激将法,意在挑拨您与狐八生出嫌隙,还望公子莫要中了她的圈套。”
萧玉衡沉默半晌,目光在惊魂未定、却依旧满目倔强的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胸中怒火渐渐压下,缓缓坐回原位。
屋内一时死寂,无人再开口。
武妄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萧玉衡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暗自盘算什么。
沈清辞胸腔里的心狂跳不止,方才实属险招。她故意出言顶撞,一来试探萧玉衡究竟清楚她对章明几分价值,二来赌上一把,确认武妄是否真是章明留下暗中护她之人。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就在沈清辞思索该如何开口送客时,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节奏依旧不是约定好的三短两长。
“我可方便进来?”可门外却传来章明温和低沉的嗓音。
萧玉衡视线飞快扫过桌上盛着人头的木盒。
武妄瞬间会意,起身合上盒盖,抱着木盒退至墙角藏好。
沈清辞定了定神,出声应道:“进来。”
章明推门而入,入目便是屋内僵持的三人,又见沈清辞眼尾泛红,似是哭过,地上散落一地碎裂瓷片,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缓步走到沈清辞身侧站定:
“首领这是趁我不在,独约武妄在我房中切磋武艺?”
沈清辞侧头望着身侧的章明,心底百感交集。
方才目睹少年惨死、遭萧玉衡威逼恐吓时,她满心惶恐无助,无数次盼着章明出现;可此刻他真的来了,她又说不清心中是委屈、安心,还是一丝说不清的隔阂。
章明这毫不掩饰的讥讽,说得萧玉衡面子有些挂不住,连忙岔开话题:“狐八,东西打造好了?”
章明迟疑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暗沉、表面似磨砂般的圆盘器物,托在掌心,器物冰凉沉坠。
盘中三寸长的细针纤细锋利,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空心铜球,球内水银静静滚动,无声无息。
“此物名为玄铁定极针。”章明缓缓解说,“指针以玄铁熔铸而成,中心空心铜球灌入水银,纵使身在水中晃动,指针也能迅速归位保持水平,最大程度削弱水下姿态带来的方位偏差。”
萧玉衡听罢眉头微蹙,道出顾虑:“天池之水寒凉刺骨,乃是弱水,这定极针毫无防护,沉入水中岂不会结冰,扰乱指针精准度?”
“您顾虑不假。”章明颔首,“如今我手中这件只是半成品。按设计,器物外需加装一层透明琉璃罩,罩内充盈干燥鱼鳔胶蒸汽,隔绝寒气避免结冰;玄铁针尖与底座之间,还要垫一层鲶鱼皮垫圈,皮子遇水便会膨胀,浸水越久密封越严实,既能阻挡冰水渗入腐蚀内部轴承,又不会妨碍指针转动。此地小镇物资匮乏,还请您即刻派人前往周边郡县,赶制配套配件。”
听完章明完整的解说,萧玉衡心头对沈清辞的怒火早已消散干净。他干脆利落地起身,接过章明掌心的玄铁定极针,径直朝门口走去。
行至门槛,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冷冷瞥了沈清辞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此刻沈清辞心中的惊惧早已散尽,神色平静无波,坦然与他对视,分毫未退。
萧玉衡带人离去,屋内只剩二人。章明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眼尾微微松弛,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确认她未曾受伤,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藏不住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