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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买药递信 悄悄将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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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离开后,沈清辞独自坐在食铺桌边,将自与章明相遇以来的种种经过细细复盘,越想心底越是发凉,愈发笃定这人从一开始,便是冲着她而来。
那日林间遥遥一瞥,他骤然隐去身影,刻意勾起她的好奇心;转瞬间破庙偶遇,偌大山林,她偏偏不偏不倚踏入他早已等候多时的歇脚之处。她猛然想起庙门前交错往复的脚印,分明是章明刻意徘徊,专等她自投罗网。
一念及此,如遭雷劈,一股寒意直窜头顶,惊得她浑身发麻。
往后发生的一切,更是层层印证了她心中猜想。一路追捕她们的沈家府卫莫名失踪,山匪却精准摸到乞丐窝破庙劫掠;章明两次恰到好处出手解围,不动声色展露自身实力,随后又以退为进,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向导。
他步步筹谋,硬生生闯入她的逃亡之路,又暗中一一扫清她身边护卫,最终将她诱至云沧山脚下这座不起眼的云来镇。
沿途她揣测过章明无数重身份,却从未料到他竟与盗墓一行牵扯颇深。可转瞬她又明白,任何身份都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幌子,他早前还提过要效仿东平赵将军起兵起事。
昨日她听章明与那首领密谈,才知众人此行目标,是武昭帝陵中的传国玉玺。起兵需师出有名,想来那玉玺,便是他筹谋已久的依仗。
单凭那卷星图羊皮卷便能看出,这场谋划少说也耗费了他一两年光阴,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她亦不例外,只是至今都猜不透自己在他计划里究竟有什么用处。
无论章明布局何等周密,她绝不愿再任人摆布,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自己被困云来镇的消息送出去。
昨日一番观察,她早已看清镇上遍布那首领手下的眼线,单凭一己之力逃出去,难如登天。
好在镇中往来不乏各地行商,沈家明面上的主业本就是药材,生意网络遍布四海。
她留意到镇上开有三家药馆,与其坐以待毙,被迫跟着章明闯皇陵取宝,不如放手一搏,逐家打探一番。若是能寻到沈家名下的分铺或是合作药商,便有传信脱困的机会;即便寻不到,采买一批应急伤药随身携带,也算不虚此行。
心中打定主意,沈清辞起身离开客栈,沿街缓步寻访药铺。
整条街巷一共三家药馆,她先挑了规模最恢宏的那家推门而入。
沈清辞抬眼看向柜台后的掌柜,开门见山:“掌柜,可有陈年血竭、上等珍珠粉?”
掌柜抬眸打量她一身华贵云锦长袍,眼底掠过几分探究,出声问道:“姑娘要这些药材,是作何用途?”
沈清辞刻意摆出世家大小姐骄纵不耐的模样,语气冷硬:“你只需答有或是没有,不必多问。”
掌柜眼神微微一沉,淡淡开口:“小店并无此物,姑娘还是另寻别处吧。”
柜台边的小伙计闻言,滴溜溜转着眼珠,悄无声息从后巷溜了出去,想来是去通风报信。
沈清辞神色不变,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轻拍在柜台之上:“我不差银两。血竭、珍珠粉没有,那上好降真香、玉白及总该有吧?”
掌柜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银票上,缓缓道:“姑娘点名的几样皆是顶尖止血良药,莫非身边有人身负重伤?若是伤者尚能走动,不妨带来小店诊治;若是不便移步,我们亦可遣药师上门问诊。”
沈清辞嗤笑一声,语气疏离:“不必劳烦掌柜费心,我出钱,你交货便是。”
掌柜沉默片刻,扯出一抹客套笑意,转身挪开高处木柜,拉开一只小巧檀木抽屉,从中取出一小匣降真香,推到她面前:“姑娘见谅,小店本小利薄,仅存这点降真香。”
沈清辞伸手捻起一根木料,细细摩挲表层纹理,又凑至鼻尖深嗅片刻,眉峰当即蹙起。
“掌柜这是瞧我年纪轻,便拿寻常生结料糊弄?此香是人为砍伤藤木强行结油,油脂浅薄稀疏,入水必定漂浮,入药止血效力微弱,根本称不上上品。我要的是深埋土中百年倒架熟结的沉水紫藤香,这般劣等货色,不必再拿出来搪塞我。”
掌柜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诧异:“姑娘年纪轻轻,竟对药材品级这般精通,不知是何方来历?”
沈清辞将降真香放回木匣,收回银票揣入袖中,淡淡道:“贵店无合心意的货色,这笔生意做不成,就此别过。”说罢,转身径直走出药铺。
踏出店门,沈清辞心头狂跳不止,唯恐暗处眼线窥探,只能强压下慌乱,缓步慢行,一点点平复翻涌的心绪。
不多时,她走到第二家药铺,这间门面相较前一间略显简陋。
她推门入内,照旧开口询问店里有无上等止血药材。
这回接待她的是店里打杂的少年伙计,听闻她要寻上等疗伤香材,当即取出一木盒野山三七递到柜上。
沈清辞俯身细看,拈起一块干透三七,反复摩挲断面,又凑近嗅闻药香,心底泛起一丝欣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倒是难得的珍品。块体紧实饱满,断面上菊花纹细密清晰,药香醇厚绵长,绝非人工培植货,是实打实深山原生百年老三七。敢问这批药材从何处收来?若是货源稳定,有多少我尽数收下。”
少年伙计眼中满是敬佩,拱手躬身笑道:
“姑娘眼光当真老辣,小的实在佩服。这盒百年野三七,是我们掌柜先前远赴青州药会,一番竞价争抢才得来的镇店之宝,价值连城,小的做不了主。能否割爱卖给姑娘,还请您稍候片刻,我去后堂禀报掌柜定夺。”
听见“青州”二字,沈清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袖下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颤,面上却分毫不敢显露半分激动。她瞧这少年心性纯善,不似与匪众同流合污之人,当下心中生出一搏的念头,想借他之手替自己传递求救书信。
少年转身正要往后堂去请掌柜,沈清辞连忙出声将他唤住,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上前:“聊表诚意,这定金劳烦一并转交掌柜。”
话音落下,她趁递银票的空档,悄悄将一卷薄纸条压在银票底下塞到少年手中。
伙计刚要推辞不收,便触到银票下藏着的纸条,对上沈清辞满含恳切的目光,瞬间明白此事非同寻常,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回腹中,只匆匆丢下一句“小的这就去回禀掌柜”,攥着银票与纸条快步走入后堂。
沈清辞独自立在柜台前等候,每一刻都煎熬难捱,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约莫一刻钟过后,掌柜独自一人从后堂走出,方才那名少年伙计并未跟来。沈清辞心头一紧,悄悄咽下一口不安的唾沫,强装从容开口询问:“掌柜,不知这盒野山三七可否匀给我?”
掌柜面色阴沉,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这野山三七是小店镇店之宝,不卖,姑娘请回。”
沈清辞面上故作急切,往前半步:“为何不肯售卖?莫非是我给的银两不够?掌柜只管开价便是。”
掌柜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神色转瞬缓和下来:“姑娘当真执意想要?”
沈清辞略一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掌柜捻着颌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那姑娘随我到后堂一叙,这野山三七是镇店珍品,不便当众交割。”
沈清辞心道不妙,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语气委婉周旋:“掌柜若是有心相让,何必劳烦去后堂?我现下便留下足额银两,劳您稍后遣人送到我落脚的客栈便可,我愿意预先付清全款,以示诚意。”
“价钱都好商量。”掌柜不依不饶,缓缓上前半步,“方才伙计同我说,姑娘是懂药材的行家,特意嘱咐我务必邀您入后堂瞧瞧。我们自青州商会运回的至宝可不止这一味三七,不知姑娘可否赏眼品鉴一番?”
沈清辞脸上强撑着浅笑,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匕首,微微发颤。她目不转睛锁住掌柜的神情,将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嘴上依旧推脱:“多谢掌柜美意,我尚有要事待办,就不进去叨扰了。定金我留在柜上,药材劳烦您改日派人送过来,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退步,打算借机脱身。
才退数步,后背骤然撞上一块坚硬的硬物。一张满脸络腮胡的粗脸低低凑到她面前,眼底浮着猥琐的笑意,直勾勾盯着她。
沈清辞惊得低呼一声,当即抽出袖中匕首,侧身急闪躲开。
转瞬之间,她已被掌柜与两名伙计三面围堵,身后是立柱与墙壁,再无半分退路。
沈清辞紧紧攥住匕首,厉声警告:“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刀剑无眼!”
两名伙计只发出一阵戏谑的嗤笑,掌柜慢悠悠从柜台后走出来,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姑娘不必这般紧张,我们不过是想请你入内鉴一鉴奇珍罢了。”说罢,他径直伸手,就要去拉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握紧匕首径直刺去,却被掌柜单手稳稳扣住手腕。下一瞬,一张薄纸悄无声息塞进她掌心。沈清辞心中又惊又喜,骤然反应过来其中另有隐情,一时怔在原地,再没有挣扎反抗。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灰影如疾风般掠进店内,抬脚狠狠踹向掌柜。掌柜整个人重重撞在柜台木沿上,当即昏死过去。
方才掌柜拽着她手腕一带,沈清辞本要直直扑倒在地,预想中的磕碰痛楚却并未落下,反倒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是武妄!
沈清辞慌忙从武妄怀中挣开,目光落在昏迷的掌柜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掌心还死死攥着方才掌柜塞来的纸条,满心揣测纸上藏着何等讯息。
武妄周身戾气翻涌,冷厉的视线扫过店内,最终定格在两个吓得瑟瑟后退的伙计身上,声线冷沉:“你们方才意欲何为?”
络腮胡伙计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大人饶命,小、小的只是……”
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半句完整说辞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定了定纷乱的心绪,上前打圆场,缓和当下僵持的局面:“笑生兄,我今日前来本是想买些止血伤药,这位掌柜坐地抬价,还要强留我交易,多亏笑生兄及时出手相救。”
两名伙计也算识时务,忙不迭跪地磕头,连声保证再也不敢造次。
武妄眸色沉沉,静静打量了沈清辞片刻。强买强卖算不上重罪,方才他出手重伤掌柜,已然失了分寸。只是她这般急于替众人遮掩,反倒让他心生疑窦。片刻后他才压下冷意,低声询问:“你购置伤药,是身边有人受伤?”
沈清辞轻轻摇头:“并无旁人受伤,只是备些药材以防万一。”
两名伙计见状,连忙捧出装着野山三七的木盒,恭恭敬敬递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接过木盒,淡淡开口:“药钱我先前已经预付,若是不足,你们可到客栈寻我讨要。往后切莫再做这般强逼客人的勾当。”说完,她转头看向武妄,轻声道谢,“今日承蒙笑生兄搭救……”
话未说完,便被武妄冷声打断:“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碰巧路过,看在狐八的情分上才出手。你既安然无事,我便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转身径直离去,不曾多做停留。
沈清辞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省的掌柜,没再多言,独自携着药材返回客栈。
关上客房房门,她浑身脱力般手脚发软,心绪乱作一团。屋内四下静悄悄的,章明尚未归来。她背抵着门板,颤抖着展开掌柜方才塞给她的纸条。
只一眼,一股闷气直冲头顶,险些让她当场晕厥。纸上空空荡荡,竟只是一张白纸!
她仍不死心,将纸条凑到烛火下方烘烤,试图显现暗藏字迹,可反复查验过后,纸上依旧一片空白,再无半点纹路。
她险些被那人戏耍!
这掌柜拿一张白纸前来试探引诱,说明此前那学童伙计……
寒意蔓延全身,沈清辞如坠冰窟。章明迟迟未归,她根本无从预料接下来会迎来何等凶险。
一个时辰缓缓流逝,又过两个时辰,屋内只剩烛火摇曳,正当她心焦如焚、坐立难安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