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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速之客 他来得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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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时,沈清辞正陷在将睡未睡的混沌里。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三记,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同,透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固执。她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攥紧了被角。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几乎在同一刻,身旁地铺上的章明已然起身。她只觉被子被掀开一道缝,带着夜间寒气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他那床厚实的铺盖随即兜头罩下,将两人严严实实裹在了一处。
沈清辞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有意识压着,只泄出一丝,听起来便有了几分暧昧的颤意。她本能地抬手推拒,拳头落在章明肩臂上,硬邦邦的,像打在石墙上。
章明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过去。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隔着他薄薄的中衣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温度。
热的,和刚才钻进被窝时带进来的凉意截然不同。
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别动。”章明温热的气息贴着她耳廓,嘴唇几乎蹭着她的耳垂,“外面是罗刹。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说得急促,有头没尾。
沈清辞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呼吸急促,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气味,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清新怡人。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没怎么用力,却稳稳当当,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避一避,穿好衣裳。”他继续低语,气息拂过她耳际,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我先会会他。”
门外,敲门声停了。
那沉默比敲门声更让人不安。似乎门外的人正侧耳贴着门板,在聆听室内的动静。
沈清辞心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好……那你先下去,我穿衣裳。”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章明低头看了她一眼。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她低垂的眉眼和半咬着下唇的紧张模样。他松开手,翻身下床,背对着床榻而立,并未去点灯。黑暗中,他的轮廓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不知是哪位前来?”他朝门外扬声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懒洋洋的,像是被人从中途打断了好事,“深夜扰人好事,总得有个说法。”
门外先是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故作爽朗的大笑穿透门板传来。
“是我啊,八爷。”罗刹的声音隔着门透进来,热络得过了头,“深夜叨扰,莫怪莫怪,我是特地来给您送礼赔罪的。”
他将“赔罪”二字咬得极重,姿态放得颇低。
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正放在门板的缝隙处,拼命往屋内瞧着。
室内,沈清辞已迅速摸黑套上外衫。手指在系衣带时有些发抖,却不敢耽搁,拢好头发便悄无声息地躲到床后角落,屏息倾听。
章明这才走到门边,拔开门闩。
门只开了一道缝。
罗刹那张凶神的脸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先是笑,然后是瞥,目光越过章明的肩膀,朝屋内扫视一圈。
凌乱的床榻,掀开的被褥,地上匆匆踢歪的鞋。章明本人只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衣襟还未完全拢好。
罗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一副了然模样。
果然是个贪欢的。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女子从廊道的阴影里走上前来,穿着轻纱,腰肢纤细,姿容艳丽。她们手中捧着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躬身行礼时,轻纱贴着身段,显出柔美的曲线。
“八爷。”罗刹挤进门内,反手便将门掩上了,隔绝了走廊的光线,让屋内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暗,“白日里是我不懂规矩,冲撞了。这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八爷海涵。”
他话说得客气,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章明的脸,不放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做他这行的,面子从来不值钱。今日称兄道弟,明日生死仇敌,都是寻常。上桌喝酒,下墓夺命,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有利可图,低个头算什么?
罗刹为利低头,章明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来得比章明预料的更早。
按章明一年前对他的了解,罗刹此人极好面子,即便要低头,也会至少先纠结一日。他本该明日一早才来。可如今,早了半日。
这不是好事。
一个人的技艺会随时间精进,但性子却是越老越硬。罗刹忽然变得能更快地咽下意气,说明他要么有了更紧迫的图谋,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点。
无论哪一种,都是变数。
章明的目光掠过那两只木匣,神色淡淡。他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客气了。”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还杵在门边的罗刹,“我一向很敬佩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你的礼,我会收下。”
茶是冷的,入口微涩。
他放下茶杯,眼神这才正正落在罗刹脸上:“现在你可以说说来意了。”
罗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挥手让两名女子将木匣放在桌上,随即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笑容显得面目更加狰狞了。
“你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冬至那日,进墓的六个名额……不知八爷心里,可有个章程?”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
“我手下几个兄弟,本事你是知道的,都是能办事、肯卖命的好手。若是能跟着进去,必定唯你马首是瞻,助你成此大功。”
“马首是瞻”四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角落之内,沈清辞皱起眉头。
白日里章明与那首领谈判,分明将入墓名额交予了他,这会儿罗刹怎么上门来讨要名额呢?
莫非是那首领故意传话挑拨,蓄意挑起章明与罗刹的内斗?
念及此处,她不由地为章明捏了一把冷汗。此前章明便直言,要以罗刹的项上人头作为交易条件,恩怨早已埋下。如今罗刹主动示弱低头,不知他会作何抉择。
她透过门缝悄悄望去,只见章明静坐桌前,握着一只粗瓷茶杯,身形凝然不动,周身情绪深浅难辨,叫人看不出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