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穆白

74、寒土生仁 北疆深

　　北疆深秋来得迅猛，短短十数日，漫野草木尽数枯败。天地间只剩无边黄沙，朔风不分昼夜扫过荒原，打在残破城楼上，呜呜作响。城南向阳土坡那座孤坟，静静立在风沙里，坟前青石刻着"守者"二字，城中百姓日日路过，总会顺手拂去石上积沙。

　　陆戍离去已有一月，没有碑铭传名，没有官府追赠，更无书卷记下他的过往。于天下大势而言，他不过是乱世里转瞬消散的一介布衣戍卒。

　　校场演武的风气变了。教习校尉不再一味催促凌厉杀招，只让兵士多练格挡。有人问起，他粗声回一句："那小子连甲都没有，挡什么挡。"便不再多说。

　　城关内仅有一位年迈游医，从前闭门不纳穷苦百姓。如今无论晨昏雨雪，有人登门便出诊，分文不取。街坊邻里劝他不必这般劳心，他只道："闲着也是闲着。"

　　时序流转，北疆迎来当年第一场落雪。

　　细碎白雪漫天纷飞，掩埋了黄沙，覆盖断壁残垣，也轻轻落在城南那一方孤坟之上。来往百姓踏雪上山，身上揣着晒干的粗粮、温热的清水，轻轻扫去坟头积雪，静静伫立片刻，低声说一说城内近日光景，不嚎哭，不祭拜。

　　没有人知晓他的名姓，没有人记得他山中修行的过往，史书不会为他落笔，庙堂不会为他立祠。

　　可他用一条性命，为一座城种下生生不息的仁善。

　　黄沙年年起落，风雪岁岁往来，孤坟长卧寒土。

　　道存人间，不曾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