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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放下不代表忘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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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二十三天,北京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秦钰薇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出来的时候积雪已经没过鞋面。她踩着雪往宿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下去再拔出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门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林栀?"
林栀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稳住:"薇神!你终于回来了!"
秦钰薇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嘴张了一下:"你怎么不进去?"
"我按了门铃,你舍友说你不在。我想着等等你。"林栀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热粥。红枣桂圆的,我熬了两个小时——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钰薇看着那个保温袋,保温袋外面还贴着一个暖宝宝,用来保温。她伸手接过来,碰到林栀指尖的时候发现林栀的手是冰的——她在这蹲了至少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秦钰薇问。
"你最近不是回消息很慢嘛。我怕你不想接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秦钰薇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袋子里的粥还温着,热气隔着袋壁传到她掌心。她站了大概五秒,然后说:"上楼吧。外面冷。"
两个人进了宿舍。舍友已经睡了,秦钰薇轻手轻脚搬了两把椅子到阳台,关上门,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外面飘雪。林栀把保温袋打开,粥的香气涌出来。秦钰薇接过林栀递来的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红枣和桂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林栀。"她说。
"嗯?"
"你这周不是期中考吗?"
林栀挠了挠头:"考完了呀。今天刚考完最后一门,我就坐地铁过来了。"
"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你给我列的那个复习计划我全都跟完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都做出来了。"
秦钰薇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林栀:"你全都跟完了?"
林栀点头:"对啊。你写的计划我从头到尾没落过一天。你不是说要带我考A大吗,我可记着呢。"
秦钰薇拿着勺子的手悬在碗上方。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然后说:"林栀。"
"嗯?"
"谢谢你。"
林栀看着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谢什么呀。你以前帮我整理了那么久的错题。我现在熬个粥算什么。"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林栀忽然开口:"薇神,你最近瘦了很多。脸都尖了。"
秦钰薇没说话。
"你还在想贺时衍的事吗?"
秦钰薇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斯坦福。"
林栀瞪大了眼睛:"他真去了?"
秦钰薇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平:"他走之前让他舍友转告过我。我没回。"
林栀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小声问:"那你……难过吗?"
秦钰薇把粥碗放在膝盖上。外面雪越下越大,阳台的栏杆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她说:"我不知道。"
林栀没有追问。她靠在椅背上,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然后轻声说:"薇神,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说'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逻辑可以'。我那时候觉得你好酷。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一直把情绪当成敌人。"
秦钰薇侧过头看她。
林栀继续说:"你遇到什么事都先拆解成问题,然后找解决方案。但有些事不是问题,不是方案能解决的。比如你难过的时候,你就是会难过。你把它拆成'他走了'和'我该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你难过的事实。"
秦钰薇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倒映出阳台顶上那盏昏黄的灯。
"林栀。"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觉得我做的选择是错的吗?"
"哪个选择?"
"把他推开。"
林栀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你选的方式可能不太对。但你的初衷——你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这个我能理解。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你不知道怎么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需要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她停了一下,"你需要人告诉你,偶尔靠一下别人也没关系的。"
秦钰薇抬起头看着她。林栀朝她笑了一下,眼睛里有雪光映着,亮晶晶的。
"薇神,我不是你男朋友。但我是你朋友。你可以靠我的。"
秦钰薇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碗粥,看了林栀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说:"那你以后,别蹲在楼下等了。冷。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那你得回我消息。"
"回。"
林栀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说好了啊。"
那天晚上林栀没有回学校。她在秦钰薇宿舍借住了一晚,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挤得连翻身都困难。林栀裹着被子蹭了蹭秦钰薇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薇神你好硬。"
秦钰薇:"……我是骨头。"
"我知道。你全身都没有软的地方。"
"睡吧。"
林栀嘟囔了一句什么,呼吸很快就平稳了。秦钰薇平躺着,听着外面隐约的风雪声和身边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秦钰薇醒的时候,林栀已经走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的:"粥在保温袋里,中午记得热了喝。我下周再来看你。PS:你睡着的时候皱眉了,我给你按了按眉心,按平了。不客气。"
秦钰薇看着那张纸条,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跟那本黑色日记本放在一起。
从那之后林栀几乎每隔一两周就来法大找她。每次来都带点吃的——有时候是家里寄来的腊肠,有时候是学校后门的糖炒栗子,有时候就是两杯热奶茶。秦钰薇一开始会推辞,说你不用跑这么远。林栀每次都回一句"我考A大提前踩点怎么了"。后来秦钰薇就不再推了,到了林栀会来的日子,她就空出时间等着。
十二月末,期末考结束那天,秦钰薇从考场走出来,看见林栀坐在教学楼门口的花坛边上,怀里抱着一个烤红薯。
"考完了?"林栀跳起来,把红薯塞到她手里,"热乎的!奖励你熬过刑法总论!"
秦钰薇捧着那个滚烫的红薯,忽然觉得眼眶酸了一下。她忍住了,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甜味满嘴都是。
"林栀。"
"嗯?"
"你这次期末,排名多少?"
林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年级前五十。"
秦钰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前五十。进步很大。"
"那是!你写的那个计划表我贴床头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就看到——'数学多做一道题,离A大近一步'!"
秦钰薇笑了一下,很轻,但林栀看见了。她伸手拍了拍秦钰薇的肩膀:"笑了笑了!这周第一次!"
秦钰薇把林栀的手拍开:"吃红薯。"
两个人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分吃了那个烤红薯。北京的冬天很冷,但红薯的热气哈在脸上暖融融的。秦钰薇忽然想,去年这时候她还在跟贺时衍讨论寒假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今年贺时衍在八千公里之外,那里没有冬天。
她低头把最后一块红薯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请你喝奶茶。"
林栀蹦起来:"全糖!"
"七分。"
"薇神——"
"七分。不然不请。"
林栀认命地跟在她后面往奶茶店走。走了两步又追上来,跟秦钰薇并肩:"薇神,你下学期课多吗?"
"多。民法、刑法、行政法、诉讼法、国际法……"
"那我也选多点课。咱们一起忙。"
秦钰薇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栀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只是在随口说。但秦钰薇知道她是认真的——林栀从高二转学到现在,说过最多的就是"跟你一起"。转学的时候说"跟你一起考试",高三说"跟你一起考A大",现在说"跟你一起忙"。
秦钰薇没有接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寒假的时候秦钰薇没有回家。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实习,在一家小律所帮忙整理案卷。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日子过得规律。林栀也没有回家,在法大附近租了一个短租房准备下学期的预习。
除夕那天晚上,秦钰薇加班到七点才下班。出律所的时候手机响了,林栀在电话里喊:"薇神!我在你律所楼下!带了火锅食材!"
秦钰薇走过去,林栀提着两大袋子站在路灯底下。袋子太重,她胳膊都勒红了。秦钰薇接过来一个袋子,林栀甩了甩手:"呼——好重!走,去我那吃火锅!"
两个人窝在林栀的小短租房里吃了除夕火锅。电磁炉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烟花声一阵一阵。秦钰薇涮了一片肥牛,蘸了麻酱放进嘴里。林栀给她夹了一筷子茼蒿:"多吃菜!"
秦钰薇嚼着茼蒿,模糊地说:"林栀。"
"嗯?"
"你以后如果找不到工作,去开火锅店吧。我天天来。"
林栀眼睛一亮:"那我得好好练。以后开火锅店名字就叫'薇神火锅',招牌菜是'法硕肥牛'。"
秦钰薇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法学硕士。不是法硕。"
"差不多差不多。"
火锅的热气升腾上来,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泛红。秦钰薇隔着白雾看林栀正在埋头吃虾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比三个月前暖了很多。
那块地方之前是冷的。因为贺时衍走了,她逼自己把那个位置封起来,假装它本来就不存在。但是林栀没有让她一个人封。她隔三差五跑过来敲门,带着热粥、红薯、奶茶、火锅。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塞进那个被封起来的缝隙里,缝隙就慢慢变大了。
现在那道缝隙里还是贺时衍的名字,但那道缝的周围,满满当当全是林栀贴的暖宝宝。
秦钰薇低头喝了一口可乐,说:"林栀。明年除夕还一起过吧。"
林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你请客吗?"
"我请。"
"那必须一起!"
秦钰薇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之前久一些,嘴角翘了大概有三秒。林栀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秦钰薇伸手挡镜头:"别拍。"
"拍了!2026年第一张笑容!我得珍藏!"
秦钰薇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被火锅蒸汽笼罩的模糊侧脸,嘴角还弯着。她把林栀的手机按下去:"先吃。吃完了再拍。"
外面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紫红色的,照亮了半边窗户。秦钰薇看着窗玻璃上的倒影——她和林栀并排坐着,面前是咕嘟冒泡的火锅,墙上贴着林栀的手写计划表,上面"数学多做一道题"那行字被荧光笔重点标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给林栀又夹了一片肥牛。
"吃吧。吃完明年考A大。"
林栀埋头吃火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秦钰薇坐在对面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被需要"和"需要别人"其实是一回事。她以前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但她现在知道——被林栀需要的时候,她活得比"很好"还要好一点。
至于贺时衍。她在除夕的烟花声里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像以前那样胸口发闷。她只是平淡地想了想——他现在应该也在过一个跟她完全不同的年。那边的时区不一样,大概还没有到深夜。
她低头又涮了一片肥牛,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轻轻放下了。
放下不代表忘记。只是,她终于可以不带着痛去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