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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各自的长路 再过几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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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七个月,北京入夏了。
秦钰薇站在法大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成绩单。民法总论92分,刑法总论89分,行政法91分,法学导论95分。年级排名第三。她看着那个第三名,表情没有变,只是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薇神!"林栀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你猜我考了多少?"
秦钰薇看着她:"不猜。"
"我年级第二十八!"林栀把成绩单怼到她面前,"你看!二十八!离A大分数线还有十二名——我下学期再努努力,说不定期末就进了!"
秦钰薇拿过那张成绩单看了一遍。数学82,英语78,专业课85。比上个学期进步了十几名。她把成绩单还给林栀,说:"数学还有提升空间。暑假我给你补。"
林栀眼睛一亮:"暑假你还给我补?你不回家?"
"不回了。在律所实习。"
"那我去你律所楼下蹲着!你下班给我补两小时!"
秦钰薇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用蹲。我下班去找你。在哪补都一样。"
"薇神你最好!"
秦钰薇转身往图书馆走。林栀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暑假的计划,秦钰薇偶尔应一声。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封邮件。她实习的那家律所发来的——"秦同学你好,经合伙人会议讨论,决定正式录用你为暑期实习生,下周一开始报到。"
秦钰薇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对林栀说:"实习定了。"
"真的?!哪家?"
"周正律所。"
林栀差点跳起来:"周正?就是那个专门做刑事的周正?你才大一就进去了?"
秦钰薇推开图书馆的门,走进去:"大一下学期了。而且只是实习。"
"大一进周正!你说'只是实习'!"林栀压低声音在她旁边蹦,"你知道我们商学院的人想去四大实习要卷成什么样吗?"
秦钰薇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那是商学院。"
"你什么态度!你礼貌吗!"
秦钰薇翻开书之前看了一眼林栀气鼓鼓的脸,嘴角又弯了一下:"下周一我请你喝奶茶。庆祝。"
林栀立刻不气了:"两杯。"
"一杯。再多你就胖了。"
"薇神!"
秦钰薇低头看书了。林栀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复习。两个人隔着桌子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窗外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鸣声从树缝里漏进来,混着翻书的声音。
七个月了。秦钰薇把实习录用邮件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来。微信列表里有一个对话框,备注名是"贺时衍",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百一十三天前。她偶尔会点进去看,但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她不知道贺时衍的微信有没有换,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删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对话框。
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当那个"彻底删除"的人。她想让那个对话框安静地待在那里,像证明某段过去真实存在过。
暑假开始之后,秦钰薇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周正律所。律所在东城区一座老写字楼里,灰色外墙,电梯吱呀响。她被分到刑事组,跟着一个姓周的律师整理案卷、查阅判例、写法律备忘录。工作不忙的时候她会在工位上翻刑法条文,把最新的司法解释一条条抄在本子上。
周律师有一次路过她的工位,看她抄到第三本了,停下来说:"小秦,你以后打算做刑事?"
秦钰薇抬头:"嗯。"
"为什么?"
秦钰薇想了想:"刑法的逻辑最严密。每一个构成要件都必须是精确的。不能模糊。"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逻辑严密的人,做刑事确实合适。但你得记住——你面对的不是逻辑,是人。"
秦钰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她下班之后去找林栀补课。两个人约在法大附近的麦当劳,林栀正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抓头发:"薇神!这个导数的第二问我看了半小时了!"
秦钰薇把包放下,拿过卷子看了一遍,抽出一张餐巾纸开始写。步骤清晰,注释详细,跟高三那年一模一样。林栀看着那张餐巾纸上的过程,忽然说:"薇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考上法学院,现在可能在做什么?"
秦钰薇笔没停:"想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秦钰薇写完了最后一步,把餐巾纸推到林栀面前:"如果没考上法学院,大概在图书馆待着。一样。"
"你的人生就没有B选项?"
"有啊。"秦钰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B选项是'去别的城市重新考一年'。不过不需要了。"
林栀低头看那道题的解法,看完之后抬头:"薇神,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跟一年前比,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秦钰薇想了一下:"以前遇到不会的东西,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现在遇到不会的东西,会想'那学一下就好了'。"
"哇。"林栀感慨,"你以前就已经够好了,还要怎么好。"
秦钰薇没有回答。她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北京夏夜的街灯和车流。一年前她还会在某个失眠的晚上反复想"如果那天我没去北理工会怎样"。现在她已经不那么想了。不是放下了,是觉得"想了也没有用"。
人总要往前走。她往前走的方式就是把每一天过得更扎实一点,把每一个明天都安排得更密一点。
七月末的一个周末,秦钰薇一个人在图书馆。林栀回家去了,舍友也都不在。她面前摊着一本《刑事证据规则研究》,旁边放着笔记本和保温杯。空调开得有点冷,她把外套披在腿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斯坦福AI实验室发布新一代自然语言处理模型"。她的目光在"斯坦福"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划掉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那个新闻。里面提到了实验室的团队成员,一排英文名字和头像。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在看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住了。
贺时衍。
他的头像是一张证件照,白底,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以前不戴眼镜的。秦钰薇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退出了页面。
他没有变很多。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就是看起来更成熟了一点,也许是眼镜的缘故,也许不是。她在那个页面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锁屏了。
她低头继续看书,看了三行字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看了。她盯着纸面上"证据链完整性"那几个字,想起高三那年他在黑板上写那道题的时候,粉笔灰落在他袖口的白色印子。那时候她会在心里想"这个人写公式的时候手腕是活的",然后迅速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重新开始看那页书。
八月,律所来了一批新案卷。秦钰薇被安排做一份职务侵占案的法律检索报告。她泡在判例数据库里找同类案件,查了三天,写了一份四十七页的分析报告。周律师看完之后跟她谈了一次话。
"小秦,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秦钰薇坐直了:"您说。"
"你所有的分析都是从'法律应当如何适用'这个角度出发的。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事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秦钰薇想了一下:"那是侦查机关的事。"
周律师看着她:"但你以后出庭,面对的是一群会做'对'的事情的人,还是一群会做'合乎情理'的事情的人?"
秦钰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那份报告重新看了一遍。她确实一个字都没有写"动机"。全是"构成要件""证据标准""法律适用"。她盯着自己写的那些标题,忽然想起贺时衍曾经说过的——"你的每一步都像算法。输入条件,处理逻辑,输出结论。"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夸她。现在她意识到,这也可以是批评。
人不是算法。人做选择的时候,不只有逻辑。
她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加了一行新的批注:"下次:考虑行为人的主观状态及背景因素。"字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好像比一个月之前又长大了一点。
九月开学,秦钰薇升到大二。课表更满了,但她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前看十分钟文学类的书。不是什么必读名著,就是随便翻。有时候是散文,有时候是小说。她说不清为什么开始这个习惯,也许是因为周律师的那番话。
林栀也从A大商学院搬到了主校区,离法大更近了。两个人约饭的频率从两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次。林栀的期末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五名,距离A大法学院的考研标准线越来越近。她说"薇神你等着,大三我就考过来了"。秦钰薇说"好,等你"。
十一月,秦钰薇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看见告示栏贴了一张国际刑事法院实习项目的通知。她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用手机拍了一张。
晚上回宿舍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很多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申请材料。填到"是否有国际交流经历"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但她有别的——周正律所的实习经历,两份学术论文,一份刑事证据报告,还有连续两年年级前三的成绩单。
她花了两个星期把材料准备好。寄出去的那天,北京又降温了。她把信塞进邮筒,站在邮筒前面呵了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散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栀发来一条消息:"薇神你猜我这次期中数学考了多少?"
秦钰薇回:"85?"
"87!"
秦钰薇看着那三个数字,嘴角弯了一下:"不错。继续。"
林栀秒回了一个小猫蹦跶的表情包。
秦钰薇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北京又要入冬了。距离她上一次见到贺时衍,已经快一年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那张证件照里他戴了眼镜,看起来比以前严肃了一点。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她。但她没有再想"他有没有想过我"这个问题了——因为她想了也没有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她转回头,继续打字。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照着她的脸。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摇动了一下,像在替某个远在八千公里外的人,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