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烬》屿沂

4、暴雨后的过敏源 雨彻底停了

　　雨彻底停了，但江城的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潮湿。

　　秦淮的公寓位于老城区的一处高档小区，没有云顶大厦那种令人窒息的奢华，却透着一股冷硬的极简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少得可怜，像极了主人的性格——冷硬、克制、不近人情。

　　“到了。”

　　秦淮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

　　姜青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姜青？”秦淮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秦淮眉头猛地一皱——烫得吓人。

　　姜青被推醒，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讽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水……”

　　秦淮没再多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直接倾身过去，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姜青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是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乱动。”秦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想死在半路上就老实点。”

　　进了屋，秦淮将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等他翻出退烧贴和体温计回来时，却看到姜青正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指甲已经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别抓！”秦淮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一把扣住姜青的手腕。

　　入手处的皮肤滚烫且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地起满了红色的风团，那是严重的急性荨麻疹。

　　“痒……好痒……”姜青迷迷糊糊地呢喃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他难受得在沙发上扭动，像是一只濒死的鱼。

　　“是过敏，加上吸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秦淮看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心头莫名一紧。

　　他当过无数次火场救援，见过各种惨状，但看到那个在宴会上不可一世、在火场里冷静指挥的姜二少，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因为过敏和高烧而颤抖，秦淮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怜惜。

　　“忍着点，我去拿药。”

　　秦淮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冷毛巾，又翻出一盒抗过敏药和退烧药。他坐在沙发边，强硬地将姜青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姜青浑身滚烫，隔着湿透的衬衫，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进秦淮的胸膛，烫得他心口发慌。

　　“张嘴。”秦淮把药片塞进姜青嘴里，喂了一口水。

　　姜青吞咽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秦淮的衣襟。秦淮也不恼，耐心地一点点喂，直到确认他把药吃了下去，才用冷毛巾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烟灰。

　　毛巾擦过脖颈时，姜青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秦淮怀里钻了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疼……”

　　秦淮的手顿住了。

　　那个在父亲面前挺直脊梁说“那是我的命”的姜青，那个在火场里大喊“我是医生”的姜青，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秦淮看着他脖颈上那些红肿的抓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凸起的风团，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姜青，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淮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药效上来得很快，姜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高烧让他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他蜷缩在秦淮怀里，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秦淮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姜青那张卸去所有防备的脸。没有了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让人心疼。

　　秦淮从茶几上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烦躁地把烟扔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姜家二少”的联系人——那是刚才在车上趁姜青昏迷时，他用对方指纹解锁手机存下的号码。

　　看着通讯录里那一长串备注着“爸爸（勿扰）”、“大哥（公事）”、“姜昊呈（别烦我）”的名字，秦淮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姜家二少爷，其实是一座孤岛。

　　“睡吧。”秦淮关掉手机，将姜青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雨水的味道，“今晚，我守着。”

　　这一夜，江城的雨彻底停了。

　　而在那个冷清的公寓里，两颗原本背道而驰的心，在高烧与过敏的催化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