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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抽芽(四) 我们的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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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子在渐渐长大,玄参的身子也悄然起了变化。
这一日晨起准备去医馆时,玄参穿好衣服,照常系腰带,忽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要腰带稍稍收紧,小腹圆润的轮廓便被清清楚楚衬出来,别人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根本藏不住。
玄参的手微微僵住。他试着用力收了半分,勒得难受,连忙松了力道,将腰带松松绑上,可这样一来衣衫就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整个人看着拖沓慵懒。
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
玄参对着铜镜微微蹙起眉,不由得生出几分无措。
身后木门轻响,云琢走了进来:“怎么了?”
玄参从镜中看见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小腹。
云琢走到他身后,垂眸看向镜中两人重叠的身影,目光落在他肚子上,了然于心。
“腰带系不上了?”云琢低声问。
玄参小声嗯了一下,不太开心:“系紧了肚子太明显,不系又不好看。”
云琢从身后伸手,拆开他胡乱系着的活结:“这样的衣服现在不适合你穿了,我给你准备了其他衣服,你试试看。”
云琢说着走过去打开衣柜,取出两件叠放整齐的新衣,都是玄参喜欢的清淡配色,面料柔软细腻,是最适合春夏穿着的细棉。
云琢将衣衫展开。
一件版型端正利落,是文人医者最常穿的直裰。通裁到底,无腰无束,上下一体顺滑垂落,肩线挺括工整,从胸至腹慢慢放宽,留足了余量。
“哎?”玄参表情透露出惊奇,“还有这样的衣服?”
“来,穿上看看。”云琢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帮玄参脱了身上这件,换上直裰。
照镜子时,玄参瞬间松了一口气。
直裰宽而不垮,松而不塌,挺括的肩线衬得他身姿清挺利落,完全没有不系腰带的懒散,宽大垂顺的衣身也能恰到好处地覆住小腹的弧度。
玄参眉眼瞬间亮了些许:“还挺好看的!”
云琢站在身后,替他理好衣领:“是你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另一件是浅青色的长款褙子,同样无需腰带,搭在直裰之外。云琢帮他穿上。
“嗯,看起来不错。我再找裁缝给你做几件,这一两个月内穿,遮住肚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玄参很开心地对着铜镜转了半圈。
这个为难的问题云琢都提前替他想好了解决办法,玄参心头软软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云琢:“你什么时候做的?我都不知道。”
“早就做了,就等着现在呢。”云琢的眼神宠溺又虔诚,“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还得向你申请一点银两去找裁缝。”
玄参马上摆出了掌管家财的架势:“要多少?”
云琢想了想:“多做几件换着穿,还有裁缝的手工费,二两应当足够。”
玄参拿来小荷包,数出二两银子交给云琢。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又数出一两银子:“顺便给我们的小果子也做几件衣裳吧。”
“我们的……小果子?”
云琢闻言猝不及防一怔。
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短短六个字轻轻落在云琢心底,像春风落进冻土,一瞬间化开所有深藏的孤寂。
玄参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得太过顺口。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直视云琢,小声嗫嚅着掩饰:“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云琢满心欢喜:“本就是我们的小果子,你说得半点没错。”
不知为何,玄参一瞬间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眼眶倏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云琢轻缓地将他揽进怀里,故意逗他:“怎么了,怕我跟你抢小果子吗?”
玄参埋在他胸前,摇了摇头,闷声闷气:“没有……就是突然想哭。”
大概是怀孕导致的情绪容易波动,云琢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等玄参慢慢平静下来。
“往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打理药田、养育我们的小果子。你永远不会一个人承担。”
玄参抽泣几声,把荷包里余下的钱往云琢手里一塞:“都给你,你自己也做几件新衣服吧。”
“哟,我们玄参这么大气。”云琢将银子收好,“那我们三个得做一样颜色面料的衣服。”
“嗯。”玄参在他衣服上蹭眼泪,“料子一定要挑最柔软的,小孩子皮肉娇嫩。多做几件贴身小衣、肚兜,还有鞋袜和帽子,还有襁褓和小被子。”
“全都记下了。”云琢轻声应下。
半晌,玄参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你去找裁缝吧,我该去医馆了。”
云琢目光格外温柔缱绻:“去吧,我晚点去医馆陪你。”
晨光正好,落在少年浅青衣袂上,温柔摇曳。
到了医馆,陶砚秋最先看见玄参,立刻赞叹道:“师弟今日这身衣服真别致,不系腰带也很好看,别有一番气质。”
玄参唇角藏不住笑意:“是云琢找裁缝给我做的。”
陶砚秋挑眉:“哦?”
玄参去后院洗手,陶砚秋跟着他叽叽喳喳地问:“我那日一眼就看出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你们在一起了吗?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玄参耳根唰地烧了个通透:“哎呀,师兄……”
“害羞什么呀?”陶砚秋凑上前,半点不肯放过他躲闪的模样,“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和三师兄也没有遮遮掩掩啊。”
玄参小声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二人走到药柜前,玄参拿起小秤分拣药材,陶砚秋站在一旁帮他整理药包,嘴上依旧絮絮叨叨:“我可得提醒你,这事不能不急。你看云公子模样长得好,对你也好,你不赶紧把他拿下,万一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玄参含糊地应着:“他不会被别人抢走。”
林禾这时走过来,说师父叫他们去后院有话说,这才打断了陶砚秋喋喋不休的催婚。玄参悄悄松了口气。
后院里,周武和刘顺正站在廊下,低声交谈。看见他们过来,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玄参身上。
陈大夫缓步走出,视线扫过五名学徒,缓缓开口:“告知你们一件事。王大夫家中老母病重,需回乡侍奉,半月之后便要辞馆归乡。”
一句话落地,院里瞬间掀起无声的波澜。
济世堂里目前只有陈大夫、王大夫和苏大夫能够独立坐诊,王大夫一走,只剩陈大夫和苏大夫两人,定然运转不开。
学徒们面面相觑,除了玄参之外,四名师兄眼中都有几分跃跃欲试。
果然,只听陈大夫继续说:“王大夫走后,医馆需补一名实习坐诊。我会在你们五人之中,择一人先行试岗,独立接诊轻症病患,随我旁听重症,算是正式出师前的历练。”
这话落进每个学徒耳中,重如千钧,几人眼底都燃起了滚烫的光。
这是从打杂学徒跨越成坐堂医师的好机会,一旦被选中,便能脱离碾药晒药的杂活,堂堂正正坐于医案之后,把脉问诊、开方治病,真正踏入杏林正道。
一时间,周武和刘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悄然变了味道。
尤其是面对玄参。
他是这五人之中最出挑的那一个。虽然来得最晚,却天资最高、上手最快、药性最熟。其余四人勤勉刻苦,却始终差他一截。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紧绷,暗流汹涌。
玄参本人却不明白其中利害,只乖乖站在陶砚秋旁边,眼珠期待地滴溜溜转。他当然也想独立问诊,行医救人。
陈大夫道:“接下来半月,不偏私、不徇情,只看能力。你们日常问诊、辨药、开方、应急处置,我都会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但我要告诫你们一句,医者不止医术,更在仁心、耐性、沉稳、慎独。你们各自尽力,好自为之,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来。一旦被我发现,立刻逐出师门。”
说完,陈大夫转身回屋,后院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
学徒们互相对视,皆看出了彼此眼里的较劲,一场无声的纷争自此拉开序幕。
周武率先开口:“这下机会摆在眼前,谁能把握住,全看本事了。作为大师兄,我先说一句,能不能得到这个机会还在其次,只希望师弟们不要给医馆丢脸才是,如果学的东西太少,那么不会的就不要硬上。”
刘顺连连点头:“大师兄说得对,治病可不是儿戏,还是经验丰富最可靠。”
陶砚秋撇撇嘴,没忍住反驳:“既然知道各凭本事,就少说这么多话。师父刚刚说只看能力,可没说看谁来得早。”
刘顺惊奇地“呵”了一声:“自从五师弟来了以后,四师弟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啊,都会跟师兄们顶嘴了!”
玄参懵懂地看着他们,实在不知道他们这又是怎么了。
林禾淡淡一笑:“两位师兄想被逐出师门吗?”
“你说什么?”周武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说,两位师兄想被逐出师门吗?”林禾一点不见惧怕,把陶砚秋和玄参往自己身后一拉。
“呸!”终究不敢动手打人,刘顺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还能耐上了,以为谁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一个有婚约在身还跟别人通奸,一个更是不知廉耻!”
玄参愕然看向林禾与陶砚秋,大脑已经快转不动了。
陶砚秋脸色唰的一白,大声嚷嚷:“他没有婚约!那是小时候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连面都没见过!不算数!你们才通奸!你们才不知廉耻!”
周武冷笑:“不算数?那怎么不见他跟你定亲?哪日人家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陶砚秋气得微微发抖。
“吵什么?”陈大夫推开窗怒道,“都没事做了吗?!”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周武、刘顺脸色青白交加,不敢再出声,只恨恨地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