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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抽芽(三) 这片林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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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参手里调和药泥的动作骤然一顿:“苏举人?苏景辞吗?”
“是啊。苏先生人特别好,刚才还骑马送我来治伤。”清榆嘶嘶抽着凉气,“只是刚才在门口恰好撞见云琢哥哥,他们说了两句什么,一起往后巷走了。”
玄参把药碗往边上轻轻一搁,碰出一声轻响。他正色道:“他们两个?单独去的?他们说了什么?”
“嗯,就他们两个。说了什么……”清榆回想了一下,摇头,“我当时腿疼得厉害,他们凑得近,说话声音又小,我没听清。云琢哥哥就让我先进来找你包扎,他们两个一起走了。”
玄参眉头微蹙,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他们看起来很和谐吗?”
清榆老实点头:“苏先生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待人温温柔柔的,云琢哥哥对他也和气。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不知道。”玄参重新拿起药泥,下手都比刚才重了一丝丝,又很快轻放回去,怕弄疼清榆,嘴上淡淡哼了一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当着人说。”
清榆愣愣看着他,片刻后噗嗤一笑:“哥哥生气啦?”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玄参瞪他一眼,“我该生你的气才对。”
清榆不敢吭声了。
玄参快速给清榆敷药、固定夹板,全程没再说话,安安静静憋着小情绪。
收拾妥当,他擦干手,干脆利落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出去看看。”
玄参走出医馆,径直往后巷绕。
巷子里少有人来往,墙边生着半墙青苔,两棵老槐树遮去大半日光。云琢立在阴影里,身形挺拔,对面站着一身青衫儒雅斯文的苏景辞。他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正和云琢说着什么。
玄参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走过去,脚步故意放得很重。
两人闻声同时看了过来。
玄参装作随意的样子,慢悠悠走近,不偏不倚刚好插到两人中间的位置,不动声色隔开他们对视的视线:“辛苦苏先生了,还特意送清榆过来。”
苏景辞温和一笑:“学生受伤,送来医馆也是分内之事。”
“清榆的腿包扎好了,你可以把他接回去了。”玄参说,“今天的课还没上完吧?”
苏景辞一愣:“嗯?还要让他继续上课吗?”
“当然要上。”玄参说,“花了钱的。”
苏景辞失笑点头:“也好。不过你们看起来也不缺这点钱,方才云公子还花高价买断了我写给茶馆的话本呢。”
“什么?!”玄参猛地回头看向云琢。
云琢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终究还是没说话。
玄参又猛地回头问苏景辞:“什么话本?”
苏景辞道:“也没什么,就是一篇上古闲话罢了。云公子听说是我所作,便直接出价买下了底稿,说是不想坊间再流传,也许他是想独自欣赏吧。”
玄参再次猛地回头看向云琢。
云琢叹了口气:“轻点儿,别把脖子给扭了。”
苏景辞继续温温软软拱火:“今日相谈甚欢,也算投缘。云公子似乎很偏爱这类上古志异,我还有几篇同类残文,若是云公子喜欢,改日我可以整理出来,单独赠予云公子。”
云琢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却故意没有反驳。
玄参嘴上硬撑着,不肯暴露半分软弱:“他不用别人给他送话本!他想看什么,以后我给他写!”
苏景辞故作恍然:“是我唐突了。”
云琢欣赏够了吃醋的玄参,怕他真的闷出脾气:“走吧,我们回去。”
玄参直接抓住云琢的袖口,拽着人就走,仿佛在宣示主权。
云琢任由他牵着扯着往前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走出巷口,远离苏景辞视线,云琢才低低开口,带着笑意:“怎么不开心?”
玄参还是嘴硬:“我没有。”
“嗯?那急匆匆把我拉走,生怕我再多跟苏景辞说一句话的人是谁?”
玄参被戳中心事,别别扭扭道:“谁让你跟别人偷偷说话的。”
“偷偷?”云琢无奈,“这么霸道。”
“还买他的话本。”玄参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他,“他有学问,所以你很爱跟他说话是吗?”
“好吧,我错了。”云琢看着他一本正经吃醋的模样,很是享受,“以后不敢不经过你的允许就偷偷跟别人说话了。”
玄参的气稍微顺了一些,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买他的话本?”
这个问题云琢暂时无法解释,只得道:“可能是钱太多,实在找不到地方花吧。”
“钱太多?”玄参被他这个漫不经心的理由气笑了。
云琢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故意引导他:“嗯,没人管我,手头宽松,所以想花就花了。”
果然,这话一出,玄参彻底理直气壮了。
他伸手,掌心朝上,直直怼到云琢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小霸道:“拿来。”
云琢挑眉,故作疑惑:“拿什么?”
“你的钱。”玄参抬着下巴,“以后我帮你管着,免得你乱花钱。”
云琢低低笑出声。
他坐拥万古岁月,早已真正看淡世间财帛,此刻被玄参掐着腰收缴全部身家,不仅不恼,反倒满心熨帖,甘之如饴。
云琢慢悠悠从袖中摸出贴身放的银票、碎银,放进玄参摊开的手心里。
“现在身上只有这些,回去就把剩下的钱全部给你。”云琢垂眸望着他,听话又宠溺,“以后身无分文,都归你管。”
玄参心里的酸气瞬间被满满的掌控感冲得一干二净,但他还要端着架子,故作高冷地清点一遍,然后收进自己的荷包里。
云琢顺势微微俯身,凑近玄参耳边:“身家性命全都归你,这下放心了?”
玄参别扭地别过脸,却忍不住悄悄弯了嘴角,小声嘟囔:“勉强放心吧。”
自从财政大权被玄参一手收缴,云琢兜里彻底比脸还干净。
隔日天光正好,两人上街采买药苗。后山那块林地已经正式交割,云琢之前让工人除去杂草、翻整土地,如今万事俱备,只待种植。
市集热闹,药摊林立,玄参很快挑了满满一车长势最好的药苗。
店家下意识等着云琢付钱,云琢立在原地,坦然道:“家里管得严,钱财尽数上交,身无分文。”
店家察言观色,瞬间会意,立刻转身调转方向:“那这位小郎君结账便好!”
玄参又羞又有点得意,哗啦啦数出银两,递给店家。
店家接过钱,笑得意味深长。
新开垦的后山坡上空旷安静,只有风过树梢的轻响,一车药苗整齐堆在田埂边。
他们雇佣了三个农夫来帮忙种植药苗,玄参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负责规划排布:“当归种这边,党参喜阴栽坡下,麦冬要密一点……”
云琢也听他指挥,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细小青苗,栽土、压实、摆正,一气呵成。
玄参看着他认真的侧影,心口软软的。
平日里的云琢气质清绝、风骨凛冽,像是不染凡尘的月,冷淡疏离,万事不上心。
可此刻,他屈膝蹲在粗粝的泥土里,衣衫边角沾了细碎土屑,跟着玄参的规划走,栽苗填土,没有半点抱怨。
玄参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云琢,你会打小孩吗?”
云琢一时没听懂:“什么?”
“没,没什么。”玄参耳尖微热,假装淡定地继续指点方位,“这边土肥,可以多种几株甘草。”
“好。”
过了一会儿,云琢手上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捏着一株鲜嫩甘草苗,抬眼望向小板凳上的玄参。
他将甘草苗种进土里,擦干净手上的土,起身走到玄参面前。
“方才的话,怎么不说完?”
玄参视线飘向成片药苗,嘴硬含糊:“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怕我以后打你肚子里的孩子?”云琢一语戳破他心底的顾虑,“你觉得我会吗?”
玄参被猜中心事,闷闷低头:“小果子不是你亲生的,我怕你不喜欢。”
这话里暗含的意思,让云琢的心脏狠狠一跳。一阵剧痛骤然传来,云琢呼吸一滞,顾不上喜悦,在玄参身旁的田埂坐下,闭目屏息,调理真气。
这样的反应,让玄参以为自己说中了云琢的想法,他一下子红了眼眶,慌忙起身:“没,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也不怪你。”
他说着就匆匆要走,云琢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等一下。”
“我……”玄参还想说什么。
“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琢缓缓睁开眼,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稍稍用力,将玄参拉回来,让他挨着自己坐下,伸手环住他单薄的肩背。
“我只是太高兴了。”云琢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睑,拭去快要滚落的泪珠,“求你了,别再因为我委屈。”
玄参将信将疑,依旧忐忑:“可我一直想找小果子的亲生父亲,如果以后找到他了,怎么办?”
云琢哑口无言。
他沉默片刻,满心挣扎,心口的隐痛还在缓缓蔓延,良久开口道:“我会一直等你想明白,做出选择。你只要知道,这片林地是你的,这里所有草木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玄参抬头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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