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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抽芽(二) 距离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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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清榆正式入学只剩一日光景。
这天上午天光晴好,风暖云轻,玄参和云琢带着清榆上街,专程置办全套入学物件。
笔墨、素纸、松烟墨锭、竹制笔架、砚台、崭新布书袋,都要一样一样挑齐。
玄参很豪爽地拍拍腰间钱袋:“呐,今天咱们要大采购!”
清榆有些不好意思:“也,也不用买太贵的,能用就行。”
“那可不行。”玄参拉拉云琢的袖子,“什么都要买最好的,对不对?”
云琢点点头:“当然。”
玄参和清榆都不通文房器具的好坏,索性双双退到一旁,全权让云琢挑选。谁知云琢竟是实打实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正事来办,半点敷衍都没有。
他立于琳琅满目的摊位前,逐样细细比对。
笔锋要圆润齐整、落墨均匀的顶级狼毫;墨锭要沉实细腻、经年封存的上品松烟;砚台也只挑质地最温润、蓄墨不干的老坑石料;就连最不起眼的书袋,他都逐一翻看面料、比对针脚。
他挑得极度专注,眸光沉静,连店主都少见这般用心的客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候,不敢随意搭话打扰。
起初,玄参还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只觉得云琢细心靠谱,有他在,定然能给清榆置办一套最好的入学物件。
可看着看着,他心里渐渐就莫名不得劲了。
他怔怔望着云琢认真垂首的侧脸,看着他不厌其烦比对每一支笔、每一方砚,连细微瑕疵都一一挑出筛掉,那般郑重,那般上心。
不过是清榆入学的一套文具而已……
玄参心里默默犯起了别扭。
平日里云琢待他的温柔、耐心、细心,都是独一份的,云琢从来不管别人的事。可如今,他对清榆竟也细致到这般地步。
酸涩的情绪悄无声息缠上心头,闷闷的,堵得人不舒坦。
玄参慢慢松开了原本拽着云琢衣袖的手,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安静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旁的清榆全然没察觉玄参的情绪低落,依旧满心忐忑欢喜,看着桌上一件件精致上好的文具,只觉得受宠若惊:“真的不用这么好的,太贵重了……”
云琢终于挑完最后一件物件,示意店主算账:“这些初学足够用,往后进阶也不必再换。”
店主一边算账,一边感叹:“公子真是大方,这般好的文房器具,寻常读书人都舍不得用,您给家里孩童置办,真是太舍得疼人了!”
云琢随口应声:“自然要舍得。他是世间最好的孩子,什么最好的都该给他。”
这话轻飘飘落下,一旁的清榆瞬间睁圆眼睛,人都懵了,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忍不住偷偷看向身侧的玄参。
玄参眉眼淡淡,唇线微抿,刻意避开清榆的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看着店外来往的行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云琢笑着问:“怎么了?嫌贵吗?”
玄参语气平平,硬撑着若无其事:“没有,就是要最贵的。”
云琢笑而不语,自己掏腰包结了账。
店主将这些文具尽数打包,整整齐齐捆成两大袋,交到云琢手里。
云琢转手便递到玄参怀里:“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玄参一愣,下意识抱住沉甸甸的包裹,茫然抬头:“给我的?”
云琢垂眸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挑,眼底藏着浅浅戏谑,淡淡开口:“不然呢?”
清榆:“……”
玄参呆愣半晌,噗嗤一声笑了:“你好烦人。”
云琢道:“拿得动吗?拿不动还是给我吧。”
玄参也不和他客气,把东西交给云琢:“那清榆用什么?”
清榆蹲在地上,满脸无语:“清榆用什么都可以。”
一旁的店主很有眼色,自告奋勇:“那我来挑?”
清榆叹了口气:“多谢了。”
三人慢悠悠逛完文房店铺,回家时路过街口一间热闹的茶楼。
楼内人声喧沸,茶客满座。高台之上,说书人抚板开讲,木尺一拍,清脆一响。
“今日,便给诸位客官讲一段仙界秘闻,讲的是一位尊号天工阁主的上古真仙!”
玄参闻言脚步微顿,扭头向内看去。
云琢眉头一紧,连忙开口:“走吧,回家吃午饭了。”
清榆却拉着玄参的胳膊:“听听嘛!正好进去喝口茶歇一歇。”
玄参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走,对云琢说:“就听一下,我还没听过说书呢。”
云琢只好无奈地跟着进去,三人在空位落座。
说书人声腔跌宕,娓娓道来:“传说这位仙尊与女娲同岁,生于混沌初开、天地初定之时,执掌天宫万法,统御天地法度,掌世间锻造仙根、归正灵体、规整万物品秩,连天帝也不可号令他。世人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名号,只世代口传,尊他一声——天工阁主。”
说书人折扇轻摇,故作神秘:“他在上古一战后隐退世间,不登仙榜,只听说他心为补天石,躯为鸿蒙气,命系三界穹苍,却唯独有一样劫数在身!”
云琢侧头,目光落在认真听书的玄参身上,眼底翻涌着不敢言说的深情。
说书人缓了口气,缓缓道来。
“那补天石做的心脏天长日久,早已布满细密裂痕。裂痕岁岁加深、年年蔓延,若有一日补天石彻底崩碎,阁主便会神魂溃散、不复存在!到那时,三界法度崩塌、灵序错乱,天地再无规整之法,重则山河动荡、天道残缺!”
一席话说得满座哗然。
说书人折扇一收,话锋一转:“然而!三界之内,有一物可补补天石裂痕,诸位可知是何物?”
茶客们纷纷摇头。
说书人还想卖个关子,和茶客们你来我往地互动,云琢一下子站起来,强行把玄参拉起来:“走吧。”
“啊?”玄参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挣扎,“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听到什么东西可以补补天石的裂痕呢!”
云琢直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任由玄参的两条腿乱扑腾。
“清榆,走。”云琢说。
“啊?哦……”清榆看傻了眼,连忙拎着沉重的文具跟上。
“你放我下来呀!”路人惊奇的目光让玄参很害羞,“我自己会走!”
虽然已经离了茶馆很远,但云琢还是抱着他不肯放下,玄参挣扎无果,只好认命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模样。
下午玄参从医馆出来,自己又去了茶馆一趟,想听完这个故事。然而到了茶馆却发现,茶馆已经闭门歇业了。
*
清榆正式入私塾开蒙的头一日,他激动得天不亮便醒透了,早早收拾整齐,翻墙进入隔壁云琢的院落。
他先轻手轻脚推开客卧的门,屋内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清榆狐疑着走到主卧门前,轻轻叩了两下木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
云琢一手扶着门,露出腕间那串青粉手串。
清榆不由得往里看去:“我哥哥呢?”
“在穿衣服。”云琢说,“你去院里等吧。”
“好。”清榆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问,“你们睡一起啦?”
云琢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琢!我的鞋呢?”里头传来玄参的声音。
“来了。”云琢转身回屋。
房门在面前关上,清榆摇头叹气:“哎,果然是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
将清榆送入私塾,目送他坐进课堂落座,玄参去往济世堂。
今日陈大夫带了所有学徒随堂看诊,五人整齐立在诊案两侧,观摩陈大夫望闻问切、辨证开方。
陶砚秋和林禾都没什么,周武与刘顺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玄参身上,表情都是诧异与隐隐的不甘。
他们入门数年,日复一日,从认药、晒药、炮制、分类、称量配伍,一点一滴苦熬基础,耗费许久时日,才堪堪获得随堂观摩诊病的资格。
可玄参才来济世堂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被陈大夫带在身边学辨证开方了。
陈大夫看出他们的心思,直接点破:“学医一途,勤勉为基,天赋为骨。玄参悟性极高,药理药性一点即透,基础早已吃透,自然可提前入随堂诊病阶段,你们不要有什么不平。”
“是。”周武和刘顺在师父面前都不敢多言。
下午,医馆里来了个摔伤了腿的病人,在正堂大呼小叫的。玄参闻声出去一看,竟是清榆。
清榆一条腿不敢落地,裤管磨破,皮肉红肿青紫,疼得额头冒冷汗,连连哀嚎。
玄参一惊,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第一天上学,怎么就把腿摔成这样?”
清榆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认错:“私塾后院马厩拴着教书先生骑来的马,几个顽皮同窗撺掇我,一时好奇就跟着去试骑,没坐稳直接摔下来了……”
玄参凶他:“我送你去私塾是让你去念书的,不是让你去骑马的!”
清榆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陈大夫走上前,伸手轻轻按压清榆伤处,辨明是轻度骨裂,抬眼看向玄参:“正好,今日便教你处理骨折外伤,拿他练手实操。”
玄参听着陈大夫讲解正骨、固定、外敷药泥的整套流程,上手仔细为清榆处理伤处。
清榆忍着痛断断续续开口,转移注意力:“哥哥,今日教书的先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原以为先生都是花白胡子的老者,谁知这位先生年纪轻轻,模样生得温文俊秀,十分好看。他姓苏,还是个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