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抽芽(一) 这样小小的 ...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烫得玄参整个人都僵住。他清澈的瞳孔微微放大,愣愣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云琢。
云琢的眉眼本就生得极深,此刻垂眸望着他,长睫垂落,眼中含笑,完完整整映着一个傻乎乎的玄参。
玄参脑子空空的,全然忘了躲闪,下意识小声追问:“要……要怎么教?”
懵懂发问的模样,纯得要命,让人心头发痒,云琢喉结不由得轻轻滚了一下。
他有些克制不住地向前微微倾身。玄参还是不知道躲,依旧呆呆看着他,甚至可能让人误以为他也在期待些什么。
屋内师徒三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更衬得院外这一角安安静静,只剩两人浅浅交缠的呼吸,和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玄参。”云琢叫他的名字。
“……啊?”玄参慢了半拍才回应。
“怎么这么笨啊。”云琢笑着叹气,“你再不躲的话,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玄参不高兴:“我不笨,你才笨。”
“嗯,我笨。”云琢对这个评价没有异议,“我要是聪明一点,就能早点知道……”
“知道什么?”玄参问。
“知道自己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云琢说。
玄参的目光落在他左胸处:“你,你为什么有脉搏啊,我还以为鬼没有脉搏……”
“我是比较厉害的鬼。”云琢说着凑得更近,“你愿意被厉害的鬼亲一口吗?”
玄参真的在认真考虑:“亲哪里?”
云琢笑了出来:“脸颊?”
玄参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云琢就当他同意了,于是得寸进尺:“那,嘴唇?”
玄参还是不说话。
云琢的手揽在玄参腰上,手臂轻轻一收,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这么好欺负。”
虽然好欺负,但云琢还是不忍心欺负得太过分,眼底翻涌的温柔情愫压过所有戏谑,低头,轻吻落在玄参白皙光滑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轻得像微风拂过花瓣。
玄参身形猛地一晃,瞪大眼睛看着云琢。云琢与他对视,心中忐忑。
要是玄参生气了,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扇他一巴掌?
……那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
怀中温热的人突然凭空消失,云琢怀里一空。
云琢:???
他垂眸看去,地上赫然是一颗圆滚滚、白嫩嫩、巴掌大小的娃娃形态人参果。
果子通体莹白剔透,带着淡淡的青纹果韵,眉眼五官和玄参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小脸鼓着,四肢短短小小,小腹微微隆起,完完全全就是迷你娃娃版的玄参。
此刻这颗小人参果浑身发烫,果皮透着一层粉嫩的绯红,像是熟透了一般,整个果身都在微微震颤。
饶是云琢,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他愣了两秒,听见屋里传来陈大夫和陶砚秋走出来的声音,连忙弯腰捡起玄参,藏在怀里。
果子还在簌簌发抖,圆滚滚地缩在云琢衣襟深处。云琢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摁了摁,无声安抚。
陶砚秋左右扫了一圈:“咦?师弟呢?”
云琢从容道:“他刚才不小心绊了一跤,衣服脏了,回我那边换衣服去了。”
陶砚秋没有怀疑,只问:“没摔伤吧?”
“没什么大事。”
陈大夫深深看了云琢一眼,目光在他胸前鼓起的衣襟上停留,唇角压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点头:“这边的课也上完了,不用让他过来了,下午直接去医馆看我给病人诊治。”
“好,我会告诉他。”云琢道。
云琢回到自己家,悄悄把衣襟拉开一点缝隙,低头往里看。
怀里那颗巴掌大的小人参果,小脸通红,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短短的小手还气呼呼攥成小拳头,赌气地挥舞。
云琢低笑:“真生气了?”
怀里的小果子猛地定住,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颗没有感情的人参果。
云琢指尖极轻地戳了戳他发烫的果皮:“就亲亲脸颊而已,这么小心眼儿?”
人参果埋着脑袋,四肢微微蜷缩,整颗果子都红彤彤的,彻底羞自闭了,半点不肯露头。
云琢把他掏出来,一手托着,一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果子的小脸蛋。
那触感独一无二,极致的嫩滑柔软,叫人爱不释手,还带着草木独有的清甜香气,模样娇憨可爱。
云琢低声诱哄:“不躲了好不好?变回来?”
掌心里的人参果纹丝不动,摆明了要装死到底。
“不变回来也没关系。”云琢道,“这样小小的,被我捧在手心里,也很好。”
云琢慢悠悠走回卧房,把果子安置在枕头上,自顾自对着他脱衣服。
果子:!!!
少顷,只见他圆滚滚的身子一骨碌,滚下枕头,慌慌张张一头钻进柔软的棉被里,只留下一团鼓鼓囊囊的小隆起。
云琢笑了笑,没再逗他。
他倒不是故意对玄参耍流氓,他昨夜守着玄参一整晚未曾合眼,心神紧绷,此刻那颗补天石做的心脏已经有些疲惫了。
云琢侧身躺下,单手支着头,目光温柔落在那团不动的小鼓包上,嗓音慵懒低哑:“不闹你了。我困了,睡会儿午觉。”
被褥里的小人参果半天没听见动静,蛄蛹蛄蛹着钻出来,悄悄探出半颗圆润的小脑袋。
云琢正睡得安稳,眉眼舒展,睡着的模样也是极好看的。
小人参果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心道,云琢真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就冲这个,果子圆滚滚地贴着云琢的枕头,安安静静陪着他午睡,不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
风吹窗棂,帘影轻晃,一室安静。
枕间灵光淡淡流转,一层轻薄的青白雾气缓缓散开。
转瞬之间,被褥微微下陷,少年清瘦的身形躺卧在侧,发丝软软贴在额前,被子只堪堪搭在腰腹,睡得毫无防备。
不知睡了多久,玄参的意识一点点回笼,慢吞吞掀开沉重的眼皮,与云琢四目相对。
两人并肩枕着同一个枕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姿态亲密得过分。
记忆轰然一下全部砸回脑海,玄参瞳孔骤缩,瞬间彻底清醒。
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盖住:“你,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乖,舍不得叫。”云琢拉下他的被子,“其实你变果子的时候很可爱,我还可以揣着你到处走。你要不要变回去?”
玄参瞪他:“才不要!”
云琢一手支颐,含笑看着他:“真不要吗?我还想着拿个花盆把你种里面呢。”
玄参推开他,越过云琢要起床:“不理你了,我还要去医馆!”
云琢跟着坐起来,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手轻轻覆在玄参的小腹上。
这是云琢第一次真正摸到玄参的肚子,他微微吸了口气,嗅着玄参颈边清甜的果香,满足得几乎有些飘飘然。
玄参垂眸看着他的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忽然有一瞬间,他很希望小果子的亲生父亲就是云琢。虽然这样的想法好像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夫君……
可是,如果夫君是坏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玄参觉得自己没有义务非要对得起他。
他正这样胡思乱想着,身后的云琢忽然吻上了他的颈侧,甚至还轻轻咬了一口。
“你!”玄参猛地一抖,回头看着云琢。
云琢笑着说:“太香了,实在没忍住。”
“……”
玄参再次变成了一颗胖嘟嘟的果子。
一回生二回熟,云琢拿来一个细藤编织的小巧提篮,篮底垫了柔软的锦缎。他将玄参放入篮中,又随手盖上一块青布,给玄参留了些许缝隙。
“送你去医馆。”云琢提起篮子,推门而出。
玄参透过藤篮的孔眼,能看到外界模糊晃动的景象,也能听到熟悉又遥远的市集喧嚣。这种感觉新奇又微妙,他像一个被小心翼翼珍藏、带出来见世面的秘密。
莫名的,玄参很喜欢这种感觉。
街边一个小摊卖的是五颜六色的珠子,搭配棉线和没有尖头的针,是给孩童做手工手串的套装。
小贩热情招揽生意:“公子,买一套给家里孩子玩吧,能串成各种各样的手串!”
云琢便买了一套,放进提篮里和玄参作伴。
篮里起先安安静静,片刻后玄参开始了动作。他穿针引线,小短手捏着珠子,一颗一颗串上去,选的是青粉配色。
云琢提着篮子走得平稳缓慢,低头能看见青布一拱一拱的。
他抬起自己手腕看了看,心想这空荡荡的手腕上的确缺点什么。
云琢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了医馆,来到供学徒休息的房间,锁好门,把提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布。
玄参的速度很快,短短的工夫已经串好了一大半。
云琢很不见外地把自己的左手腕递过去:“比一下大小。”
玄参疑惑:“我有说是给你的吗?”
“不给我还能给谁?”云琢威胁似的眯起眼睛,“又给你师父?他戴这个会被人笑话。”
“我自己戴。”玄参说,“再说你戴也会被人笑话。”
云琢完全听不进去:“我不怕被人笑话。你要戴就再做一条,反正珠子还有很多。”
玄参就这样被打劫了,只好比对了一下云琢手腕的尺寸,很快完成了整条手串。
云琢将手串戴在腕间,青粉琉璃珠衬得腕骨清俊。他对着窗外落进来的天光细细端详,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