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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扎根(十六) 那我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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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砚秋话音刚落,玄参立刻察觉屋内气温骤然降了几分,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凉飕飕的冷风,明明门窗全都关得严实。
云琢握着他的手猛地一收,力道过重,玄参指尖被捏得生疼,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云琢回过神,松了力道,但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一旁的陈大夫却是噗嗤一声轻笑,转头看向门外的陶砚秋:“进来说吧。”
陶砚秋推门走入,目光下意识落在面色阴沉的云琢身上,没敢多问,只高高兴兴看向床上的玄参:“师弟,你中午说可以考虑苏举人的提亲,苏举人刚刚过来送定亲信物,你要不要见一见?”
玄参撑着床坐起身,尚未开口,云琢便抢先出声阻拦:“他晕倒才刚醒,身子尚且没有恢复,有什么事往后再说。”
陈大夫又笑了一声,慢悠悠说:“人家既然专程登门,又是带着信物而来,总不好让他白跑一趟。依我看,见一面也好。”
陶砚秋也跟着劝:“是啊师弟,这真的是一门好亲事,他明年就要进京赶考了。”
陈大夫道:“小陶啊,你先去忙吧,我来劝玄参。”
陶砚秋这才放心走了。
没有理会云琢冰冷的眼神,陈大夫继续对玄参说:“不为别的,你不如现在就坦诚告知苏景辞你已有身孕一事,看他能不能接受。若是不能,趁早让他到此为止。”
云琢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玄参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有理,点头应下。
陈大夫出去叫苏景辞,玄参掀开薄被下床,云琢自然地上前一步,给玄参披上外衫,站在他身前替他系腰带。
当指尖不经意擦过玄参微微隆起的小腹时,云琢的动作骤然顿住,手僵在半空,手指几次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摸又不敢摸。
玄参疑惑问:“怎么不动了?”
云琢回过神,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没什么。”
他深呼吸一下,仔细将腰带系得松紧适宜,不至于勒到玄参的肚子。系好了腰带,云琢顺势蹲下帮玄参穿鞋袜。
玄参被他照顾得有点茫然:“云琢,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云琢说。
玄参更茫然了:“为什么这样说?”
云琢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该对你更好的。”
陈大夫领着苏景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云琢蹲在地上,握着玄参的脚踝,玄参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云琢正帮他系袜子上的系带。
苏景辞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陈大夫,陈大夫抬头看着天花板。
“马上就好。”云琢头也没回,对他们二人说。
待玄参穿戴妥当,云琢扶着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垂眸,目光牢牢黏在玄参的小腹上,久久没有移开。
陈大夫轻咳一声:“好了吗?”
“嗯。”
几人一同在椅子上落座,云琢立在玄参身后,在玄参看不见的地方直勾勾盯着苏景辞。
云琢没有半分要回避的意思,玄参也丝毫没觉得不妥,苏景辞压力颇大,如坐针毡,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屋内气氛安静又微妙。
“那个……唔……”苏景辞尽量避开云琢的视线,“媒婆跟我说你同意我父母登门拜访,我很开心。其实按理我应该等成亲那天再见你,但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所以想来给你送一件信物,这是我家里祖传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谢谢你。”玄参没有接,他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但我有一件事不能瞒你,我已经怀有身孕了。”
苏景辞脸上儒雅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什么?”
玄参抬眼看着他,认认真真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如果不能接受,那就算了吧。”
苏景辞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很是惋惜无奈:“多谢你坦诚相告,我家中长辈确实无法接受这种情况。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吧。”
顿了顿,他目光再度落在玄参身上,表情真诚:“只是你品性坦荡,我还是很欣赏的。今日无缘,不必介怀。往后你若有难处,但凡我能帮上忙,苏某绝不推辞。”
玄参轻轻点头应下。
苏景辞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在玄参身后的云琢,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起身从容离去。
玄参心头一阵失落,低声说:“我觉得我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夫君了。”
云琢正要说话,陈大夫又笑了一声,抢先说:“找他干嘛,说不定他笨手笨脚的,给你穿个鞋都能穿半天。”
云琢漆黑的眼眸对上陈大夫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夫君再笨也只有你一个,你师父可就不一定了,他的好徒弟数都数不清,谁知道家里还藏着多少呢。”
陈大夫笑意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细微的锋芒:“你师父徒弟再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你夫君就算只有你一个,或许也不怎么在乎你的悲伤和痛苦。”
云琢淡淡回敬:“就怕你师父想尽一切办法,也还不如你夫君随手一挥。这是能力的问题,谁也没办法。”
两人语气都轻松如常,像长辈晚辈随口闲谈打趣,目光却在空气里无声相撞、拉锯、对峙,寸步不让。
一室暗流汹涌,针锋相对。
夹在中间的玄参半点没察觉到刀光剑影,也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只下意识小声替那素未谋面的夫君辩解:“我夫君,才不会笨。”
有这一句话,云琢觉得自己大获全胜,挑衅般冲陈大夫挑了挑眉。
然而玄参紧接着又说:“就算笨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他真心爱我就好,如果他是伤害我的坏夫君,那再聪明我也不要。”
云琢:“……”
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感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狠狠扎进云琢心口,疼得他呼吸都停了一下。
陈大夫安静两秒,仰天大笑出声,极尽猖狂嘲讽:“好啊,我们小玄参通透得很!”
云琢深深吸了口气,几乎咬着牙说:“陈大夫不去给病人看诊吗?玄参已经好了,待会儿我就送他回家。”
陈大夫开怀大笑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云琢面色紧绷,眼底一片沉郁,偏偏玄参在旁边,他又要控制情绪,用最温柔亲切的态度面对他,憋得他好不难受。
玄参听着师父的笑声逐渐远去,又眨巴着眼看看沉默的云琢,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深深怀疑起自己的沟通能力:“有时候你们说话我都听不懂。”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挫败:“是我太笨了吗?”
云琢还没有从玄参刚才那句话里缓过神来,又被这句懵懂的困惑撞得心头一软,百般情绪缠在一起,尽数熄火。
云琢压下万千苦涩,声音都有些沙哑,轻声安抚:“不是你笨,其实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的夫君当然是又聪明又很爱你的。你师父肯定是怕你有了夫君忘了他,他在吃醋。”
玄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会啊,师父是师父,夫君是夫君。”
云琢追问:“哪个更重要?”
玄参愣愣看着他片刻,说:“都很重要。”
云琢又问:“那我呢?我排第几?”
玄参谨慎思考,伸出三根手指头一个个点:“第一是师父,第二是夫君,第三是你。”
云琢简直要当场抓狂,他盯着玄参伸出的三根手指,近乎磨牙:“你师父排第一也就算了,你那素未谋面、不知善恶的夫君居然都能排第二,我反倒排最后?!”
云琢又气又酸又无力,盯着玄参懵懂无辜的小脸,偏偏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低声委屈追问:“为什么?”
玄参真诚解释:“你说过要尊师重道,所以师父排第一。夫君是小果子的父亲,是要永远陪着我的人,所以排第二。你是好朋友,所以排第三。”
云琢觉得自己那颗补天石做的心脏这回是要彻底碎成渣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玄参转头推开窗,看了眼天色,道:“太阳要下山了,我们回家吗?”
云琢站了起来:“嗯,走吧。”
“师父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玄参边走边说,“他一直在笑。我之前都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云琢没吭声。
经过前堂时,陈大夫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他又朝云琢笑起来:“走了啊。”
云琢没吭声。
“师父,我先回家了。”玄参走过去和陈大夫道别,看见桌上的文竹盆栽,“哎,师父把我送的文竹养得真好。”
云琢脚步一顿。
陈大夫乐呵呵道:“你送的当然要好好呵护。去吧,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两人走出医馆,云琢忽然停下,转身面对面看着玄参。
“嗯?”玄参差点撞他身上。
“文竹。”云琢伸手,“我的十盆文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