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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扎根(十一) 难道,云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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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玄参告假一日,他们在老房子吃了最后一顿午饭,便准备收拾东西搬走。
清榆蹲在地上捆一摞碗,李婆婆叠着被褥衣服,院里堆放着打包好的小包袱。玄参早起又有些不舒服,谁也不让他干活,他只好在边上帮着搭把手,递一递剪子绳子。
“李大娘,在家呢?”林婶探头往里看看,站在院门口犹豫半天才进来。
李婆婆笑着应声:“你今天可来得巧,再晚来一步我们就搬走了。”
“哟,这是要搬去哪儿啊?”
“旁边青石镇上。”李婆婆拍拍玄参的手背,“这孩子有出息,要带我们去住大房子了。”
林婶四下打量,往一个木箱子上一坐,说:“你看看,还是我眼光毒辣,给你带来个这么好的孩子。听说李有才让官府抓去了?要不是有玄参,你今后可指望谁去!”
李婆婆连声称是。
玄参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想走到边上帮清榆去。
林婶叫住他,面色纠结半天,才吞吞吐吐开口:“玄参啊,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鳏夫,说他看中了你,要来提亲,你还记得吧?”
玄参点点头:“记得。可是他没来提亲。”
林婶一脸哭笑不得:“那日我跟他说妥,让他第二日抽空来村里拜访你,认认人说说话,他也应下了,次日一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往这边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在村里找人问路,遇见一个白衣公子,自称是你死去的前夫,恰逢头七,回来看看你。”
李婆婆一愣,猛地看向玄参,玄参也是一脸茫然。
“周老实当场就吓懵了!”林婶连连摇头,“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哪里听过这种事?当即大气不敢出,牵着闺女掉头就跑!”
林婶说到这儿看着玄参,满脸疑惑:“我和他说你前头的男人死了,只是为了让事情听起来好听些,难道你还真有个死去的前夫?”
院中安静下来,三人一块儿看着玄参。
玄参小声讷讷道:“我……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看去,云琢从容不迫地站在门口:“雇的车到了,收拾好了吗?”
李婆婆、清榆和林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白衣……公子?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狐疑。
唯独当事人玄参半点没察觉异样。
他看见云琢,眼睛一亮,自然而然迎上去:“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搬了。”
云琢温声道:“嗯,那就让车夫来搬吧。”
车夫入内,一样样把打包好的东西搬走,隔壁也传来声音,玄参看见那棵大树猛地摇晃,枝叶簌簌震颤,并不是风吹动的。
他心头骤然一紧:“云琢你看!”
云琢解释:“我要搬走,这棵树也要一并迁走,工人正在动工起树了。”
玄参瞬间紧张起来,抓着云琢的手腕就往隔壁跑:“快去看着!”
云琢任由他牵着,步履从容地跟在后头。
林婶凑到李婆婆身边:“怎么回事儿啊?”
李婆婆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们阿参。”
“那我还要不要给玄参介绍男人?”
李婆婆想了想:“虽然喜欢,可他未必知道阿参腹中有孩子的事,若是知道了,也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容貌出众,也不是拖家带口的……你还是替阿参寻摸着吧,别耽误了他。”
林婶重重叹气:“这可不好办,好不容易找到个周老实,也被搅黄了。”
李婆婆不乐意听这话:“怎么就不好办了?我们阿参多好的孩子啊,现在还在医馆做学徒,将来肯定能当大大夫,还会有一家自己的医馆,到时候十里八乡都来找他看病!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又不是天大的罪。”
林婶笑了笑:“得了,既然如此,招个上门赘婿给你们家做长工吧。”
隔壁院里,几名工人正小心刨开古树四周的土层,树根盘绕深扎,泥土层层剥落。
“师傅们麻烦慢一点!千万小心!”玄参反复叮嘱,“别铲到树根,侧边的须根也不要断,树枝也别磕碰着,它很娇贵的。还有我的树窝也别弄坏了……”
玄参十分不放心,紧紧攥着云琢的袖口,寸步不离守在树旁,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每一道工序。
“土别挖太急了。”
“轻一点,慢一点……”
他小声碎碎念,云琢抬手轻轻覆在玄参紧绷的手背上,低声安抚:“别担心,到了新家,它依旧枝繁叶茂,依旧能让你乘凉睡觉,和之前一模一样。”
玄参点点头,但依旧不肯挪步,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要搬到我隔壁吗?”
“嗯,今早房东老太太把她的房子卖给我了。”
玄参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那,树种在哪边?”
云琢垂眸看了一眼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当然是种我这边,这毕竟是我的树。”
玄参噘嘴:“可是你昨天说可以把树送我的。”
云琢和他讲道理:“你要是要树不要我,我就把它送你,然后离你远远的。你既然两个都要,那我就不送你了。”
玄参听懵了:“这是什么道理?”
云琢道:“就是这样的道理。”
玄参被他的理直气壮唬住了,不再争辩:“那好吧,反正就在隔壁。”
古树太大,挖出来后要先送过去栽种,玄参于是要坐云琢的车跟着去,亲眼看着他们种树,这样才能放心。
临走前,玄参去井边接了些水带着路上喝,趁着这个工夫,李婆婆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阿参,你说方才林婶说的那个白衣公子……会不会就是云琢啊?”
“啊?”玄参呆呆看着李婆婆,迟疑许久,很没有底气地说,“难道,云琢是鬼?”
“……”
李婆婆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玄参攥着水袋,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浆糊。他怔怔站在井边,睫毛不停眨巴,越想越懵。
白衣公子?过世前夫?头七回魂?
可云琢明明是温热的,有影子,还会吃饭,怎么会是鬼呢?
而且,他完全没有从云琢身上感觉到半点鬼气。
玄参心里七上八下,揣着一肚子乱糟糟的疑惑,拎着水袋慢吞吞走到门口。
工人已先行出发,去镇上安置古树。
云琢立在车边等候玄参,白衣被风轻轻吹起,身姿清隽。
两人前后上车,马车辘辘前行。玄参一路沉默,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云琢,眼神怯怯的,怀疑满满的。
云琢柔声问:“怎么了?”
玄参猛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没有……”
忍了一路,纠结了一路,眼看快要进镇口,玄参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小心翼翼把水袋递给云琢:“你,你喝水。”
云琢接过喝了几口。玄参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看,确定水都进了肚子里。
玄参的目光向下,落在云琢心口的位置。
早知道昨天被云琢抱着哭的时候,就应该注意一下他有没有心跳的。
玄参十分懊恼。当时怎么就知道哭呢?
云琢觑着他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神情,笑意渐深,语气慢悠悠的,带了点故意逗他的慵懒:“玄参,把你那边的车帘放下来吧,太阳太大了。”
玄参今早不舒服,连午饭也没吃几口,晒晒太阳能给他带来能量,他那边的车帘就一直打开着。
反观云琢那边,车帘始终紧闭。
玄参轻轻吸了口气,放下车帘,强装若无其事:“你,不喜欢太阳吗?”
云琢低低笑出声。他微微倾身,凑近玄参耳边,看着玄参瞬间绷紧的小脸,缓缓开口:“晒太阳对你有好处,对我可没有。”
玄参呆愣愣看着他,忘了回话。
云琢收回玩笑,揉了揉他的发顶:“别瞎想,我不会伤害你。”
玄参心脏砰砰直跳,乱得一塌糊涂,也不知是因为怕鬼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新家,古树很快种好,依旧是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玄参围着树转了两圈,轻轻抚过粗糙树皮,满意点头:“嗯,它跟我说它一点也没伤到!”
“要不要参观我的家?”云琢跟在他身后说。
两间宅院格局相仿,只是云琢院中陈设极简,屋里屋外几乎没什么杂物,冷清得有些过分。
甚至……就连厨房也不见半点吃食。
参观很快结束,夕阳斜斜落满古树树冠,层层绿叶筛下细碎金光。
玄参仰头望着古树上的树窝:“云琢。”
“嗯?”
玄参下定决心般郑重开口:“无论如何,你都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琢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好。”
清榆迅速打扫庭院、收拾屋子,院落焕然一新,烟火袅袅升起。
李婆婆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白米饭,炒了两盘肉、煮了青菜丸子汤,在院里摆好桌子,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这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清榆扒着饭碗含糊说:“我觉得新家的饭都更好吃了!以后我们一直住这里好不好?”
玄参答应他,李婆婆却冷不丁说了一句:“我们是要一直住这里,你哥哥不一定,他以后没准要住到隔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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