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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扎根(十) 钱跟植物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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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琢一时手足无措。
他方才只是故意逗逗玄参,想看看他舍不得自己的小模样,可他万万没料到,玄参会哭得这么真心。
云琢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此刻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他绕到玄参身前,抬手想擦他的眼泪,又怕玄参更生气,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怎么还哭上了呢……”云琢放软语调,一改往日的淡然,笨拙又慌张地哄着,“可是要搬走的是你,该哭的明明是我才对吧。”
玄参眼泪止不住,肩膀一颤一颤的,几片蔫了吧唧的灵叶扑簌簌从他身上往下掉。
正当云琢手足无措、彻底没辙的时候,和蔼的房东老太太抓着一把瓜子,慢悠悠踱过来看热闹。
“哎呀,小伙子,哪有你这么哄人的?光站着说话有什么用,你倒是抱着哄啊!”
云琢破天荒被一个凡间老太太指点迷津,并且深表认同,于是毫不犹豫张开双臂,将玄参拢进了怀里。
玄参没有挣扎。
“你看,这不就对了?小孩子家,委屈了就要抱抱,哪有干巴巴讲道理的……”老太太边说边嗑着瓜子走了。
玄参埋在云琢肩膀上小声抽噎,哭声渐渐小了。云琢手臂微收,轻轻圈住他:“是我不好,不逗你了。不会分开太远的,我也可以搬来镇上陪你。”
玄参哽咽着问他:“真的吗?你保证?”
“我保证。”
玄参还有些不放心:“可是你才刚搬到我隔壁。”
“那也可以再搬。”
玄参“哦”了一声,吸吸鼻子又问:“那树呢?”
“要我还是要树?”
玄参慎重思考片刻,给出了让人满意的答案:“都要。”
云琢很是心满意足:“那我们继续做邻居?”
玄参从他怀里出来,左右看看。左边是街道,右边是房东老太太的家。
“怎么做邻居?”
云琢笑道:“办法当然有的是。”
玄参有些怀疑云琢在诓他,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旁边没有房子给你住。”玄参严肃地戳破他的“谎言”,连哭都忘了。
云琢用帕子擦干他的眼泪:“如果我给房东老太太很多很多钱,她也许会愿意把她的房子卖给我呢。”
“你有很多很多钱吗?”
云琢掂量了一下:“嗯……有一些吧。”
玄参升起攀比的心思,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我有一百两,你有多少?”
云琢略一沉默,谨慎道:“比你少一些。”
玄参高兴了:“我很富裕,是不是?”
“是,太富裕了。”云琢说,“以后都仰仗你了。”
玄参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帮我买参苗,我还没有给你报酬,你要多少?”
云琢想了想:“要……十盆文竹。”
玄参懵了:“啊?”
“就是你买给你师父的那种。”云琢看着他的眼睛,“我要十盆。”
玄参掰着手指头算:“一盆文竹要四十文钱,十盆要……”
“四钱银子。”云琢帮他算出了答案。
玄参觉得不对劲:“那是不是太少了?”
他现在已经很明白人间的规则了,钱是很重要的东西,四钱银子也就是一顿好饭的钱,一点也不多。
云琢似乎大为不解:“钱跟植物比起来算什么?”
玄参:“!!!”
他眼睛蹭的一亮,如同找到了毕生知己:“那我们现在就去买!”
“天都要黑了。”云琢替他撩开耳边的碎发,“先回家吧,回家收拾收拾,明天就能让你婆婆和弟弟搬过来了。让你师父再给你放一天假。”
玄参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已经请了一天假了。”
云琢马上说:“无妨,你比你四个师兄都聪明,你去一天顶他们两天。”
玄参被他夸得简直是心花怒放,怎么看云琢怎么顺眼,他高兴地蹦了一下:“云琢,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琢低低笑了声:“嗯,你也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晚风卷着暮色漫进小院,玄参彻底雨过天晴,眼眶还带着浅浅的红,却笑得眉眼弯弯,方才的难过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得不行,乖乖跟着云琢往家的方向走。
他一路碎碎念:“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挑,我要挑最绿、最茂盛、叶子最多的文竹送给你!比送给师父的那盆还要好看十倍!”
云琢慢悠悠应声:“好。”
回到村里,遇见几个村民饭后出来消食,边走边唠嗑,玄参和云琢从他们身边经过,刚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说官府点名要李有才过去问话吗,真的假的?”
“好像是说县里新官上任,翻查所有陈年旧案,也不知道李有才干了些啥。”
一个村民嗤笑一声:“他在村里混这么多年,干的事儿还少吗。”
玄参还不大了解人间这些官司的事,但他隐约能从村民们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幸灾乐祸。
玄参向云琢身边靠过去:“他们在说什么?”
“说李有才要倒霉了。开心吗?”
玄参撇撇嘴:“反正他不是好人。”
回到家时,玄参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嚷嚷声。
云琢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腕:“是李有才。”
玄参脚步一顿,随即用更快的速度往里走,云琢跟在后面。
一见到玄参,李有才满脸堆笑:“玄参啊!我的好玄参!参苗养得怎么样了?”
玄参没有搭理他,先是看向屋内,李婆婆坐在饭桌边,清榆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两人看上去还算平静,并没有受到伤害的迹象。
玄参放心了些,这才把目光转向李有才:“你来干什么?”
李有才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急躁:“参呢?我让你养的紫须参呢?!”
玄参坦荡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实作答:“参已经成熟了,我熬成药,给婆婆喝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李有才头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暴富美梦寸寸碎裂。
几秒死寂过后,滔天怒火瞬间炸开。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你说什么?!老子花光所有积蓄,跑断腿托尽人情才从黑市抢来的紫须参!你、你居然给这个老不死的喝了?!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
李有才气急败坏,浑身发抖,转头死死盯着李婆婆,越看越刺眼,越看越愤怒:“真是个丧门星!一辈子拖累家里,老了老了还要坏我大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你这么个姑母!你怎么不早点死!”
李婆婆脸色一白,眼圈瞬间红透。玄参见状往前一步,刚要说话,屋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方才还暴跳如雷、面目狰狞的李有才,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骤然攥住了他的声带,他嘴巴大张,眼底盛满暴怒,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下一刻,他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紧接着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地,只能嗬嗬喘气,瞪大双眼满脸惊恐,手脚胡乱挣扎,却半点爬不起来。
玄参与李婆婆、清榆三人都是一脸茫然,疑惑地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李有才,但谁都不大想管似的,半天没人作声。
玄参本能地看向身后的云琢:“他怎么了?”
“突发恶疾。”云琢说。
玄参挠挠头:“那……”
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几名身着皂衣、手持铁尺锁链的官差大步闯入。
“谁是李有才?出来!”
云琢拉着玄参的手臂,带着他往旁边退开。
李婆婆愣愣指着地上的人:“这,这就是李有才。”
李有才这会儿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强装镇定,挤出笑脸:“各位官爷,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领头官差目光冷硬,直直锁定他:“李有才,跟我们走一趟,县衙传你问话。”
李有才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官爷!我可是安分种地的良民,从没犯过事啊!”
官差冷笑一声:“四年前,你酒后斗殴,蓄意伤人,将邻村一名村民打至残疾,可有此事?”
李有才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
官差接着说:“事后你仗着自己无赖泼辣,日日恐吓受害苦主,威逼对方不许告状、不许声张。苦主家境贫寒、无权无势,被你恐吓欺压,只能含泪忍下冤屈。怎么才过了四年,你就忘干净了?”
李有才慌得手脚发软,当即矢口否认,大声狡辩:“没有!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到县衙自有分说。”官差不为所动,上前一步,“当年受害苦主今日击鼓鸣冤,呈上状纸,人证物证俱全!如今旧案重查,你休要抵赖!”
李有才彻底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嘶吼争辩、撒泼耍赖。
可冰冷的铁链已经“哗啦”一声甩出,径直缠上了他的手腕,锁牢。
铁锁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官差力道极大,直接拽着他往外带。
“带走!”
李有才踉跄两步,回头望见屋内安静伫立的玄参和李婆婆,破罐子破摔,奋力朝他们呼喊:“姑母救我!玄参救我!救我啊!”
玄参和李婆婆不为所动。
李有才被铁链拖拽着,狼狈不堪,嘴里仍不甘地疯狂嘶吼,直至再无声音。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李婆婆先站起来:“晚饭已经做好了,热一热就吃饭吧。云琢啊,你也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儿吃饭。”
“好。”云琢答应一声。
玄参一蹦一跳地跟着李婆婆进了厨房:“婆婆我跟你说!我们明天就能搬家去镇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