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陆让

6、藏在袖口里的红绳 高三的

　　高三的复习节奏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把所有人都榨干了精力
　　陈让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他不再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疯狗，他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苦海里，拼命地吸水。
　　他的课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每一页都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那些笔记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几分狂躁的力道，但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单词都写得清清楚楚。
　　许知远就坐在他旁边。
　　每当陈让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烦躁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时，许知远就会默默地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是一道题的三种解法，字迹清秀挺拔，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鼓励的笑脸。
　　陈让每次看到那个笑脸，心里的烦躁就会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会转过头，深深地看一眼许知远，然后低下头，继续死磕。
　　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但那种默契却越来越深。
　　陈让知道许知远怕冷，哪怕是在闷热的六月，他也会提前把教室窗户关上，挡住吹进来的穿堂风。他还会在许知远的抽屉里偷偷塞满暖宝宝，虽然许知远从来不用，但陈让知道，他每天早上都会把那些暖宝宝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好。
　　许知远知道陈让晚上要去修车厂打工，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陈让的课桌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在桌角放一盒温热的牛奶。
　　“陈让，喝。”许知远总是用那种不容置疑却又极其温柔的语气说。
　　陈让看着那盒牛奶，喉结滚了滚，想说自己不饿，但看到许知远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牛奶，插进吸管，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好喝吗？”许知远问。
　　“难喝死了。”陈让粗声粗气地说，耳根却悄悄红了。
　　许知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天下午，班里上体育课。
　　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坐在树荫下聊天。陈让被几个男生拉着去打球，他本来不想去，但许知远推了推他：“去吧，出出汗，晚上复习才有精神。”
　　陈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脱了外套，走上球场。
　　他在球场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运球、突破、扣篮，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引得场边的女生一阵尖叫。
　　许知远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让的身影，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突然，陈让在抢篮板的时候，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陈让！”
　　许知远猛地站了起来，连手里的水瓶掉了都没察觉。他快步走到场边，蹲下身，紧张地看着陈让的手肘。
　　“没事，蹭破点皮。”陈让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想要站起来
　　“别动！”许知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蹲在陈让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陈让低头看着许知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许知远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陈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看着许知远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他想把这个干净到极致的少年，紧紧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知远……”陈让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嗯？”许知远抬起头，看着他。
　　陈让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碰了碰许知远的脸颊。
　　许知远愣住了。
　　陈让的手指带着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但温度却很烫。
　　“别担心。”陈让看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没事。”
　　许知远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陈让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陈让，”他轻声说，“你要好好的。”
　　陈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了许知远的手，十指紧扣。
　　“我会的。”他坚定地说。
　　那天晚上，陈让没有去修车厂。他请了假，留在家里，用碘伏仔细地处理了手肘上的伤口。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道浅浅的疤痕，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了一根红色的棉绳。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一个地摊上买的。当时他觉得这绳子红得刺眼，土得掉渣，就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但现在，他看着这根红绳，脑子里全是许知远那张苍白的脸。
　　他拿起剪刀，把红绳剪成合适的一段，然后小心翼翼地缠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红绳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嘴角勾起一抹傻气的笑。
　　“许知远，”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我把你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