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陆让

7、偷来的月光（一） 南芜的

　　南芜的夏天，总是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梅雨。
　　空气潮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的闷热。
　　许知远的身体，在这种天气里，变得愈发糟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得不偷偷加大止痛药的剂量，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陈让的敏锐，是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被彻底引爆的。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陈让正在死磕一道物理题，突然，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许知远正死死地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他的左手紧紧地按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知远！”陈让压低声音，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
　　许知远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校服的后背。他看着陈让，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哀求。
　　“我……没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毛病……”
　　“放屁！”陈让低吼了一声，一把将许知远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去医务室！”
　　“不去！”许知远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抓住陈让的手臂，“陈让，求你……别去医务室……”
　　陈让愣住了。
　　他看着许知远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许知远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好，不去医务室。”陈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回家，我送你回家。”
　　许知远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点了点头，靠在陈让的身上，任由他半抱半拖地走出了教室。
　　两人一路狂奔，冲进了漫天的暴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们的衣服，但陈让却紧紧地护着许知远，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他们跑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躲雨。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一瞬。
　　许知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已经疼到了极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让看着他，心疼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披在许知远身上，然后蹲下身，将许知远紧紧地抱在怀里。
　　“知远，”他轻声说，“我在，别怕。”
　　许知远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陈让……”他轻声唤道。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打黑拳了？”
　　陈让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许知远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疼。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闻到了。”许知远轻声说，“你身上，有血腥味。”
　　陈让沉默了。
　　他紧紧地抱住许知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他咬着牙，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陈让，”许知远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不需要你为我拼命。我只需要你……平平安安的。”
　　“知远……”陈让的声音哽咽了。
　　“答应我。”许知远轻声说，“好不好？”
　　陈让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好。”他嘶哑地说，“我不打了。我发誓，再也不打了。”
　　许知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凑上前，轻轻地吻上了陈让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雨水的冰凉和药片的苦涩。
　　陈让愣住了。
　　他感受着许知远唇上的温度，感受着那股清冷的皂角香，心跳瞬间失控。
　　他反客为主，紧紧地扣住许知远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后一口甘泉，恨不得将许知远的一切都吞进肚子里。
　　许知远没有躲。
　　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陈让在自己的领地里肆虐。
　　他感受着陈让的颤抖，感受着陈让的绝望，心里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知道，这是陈让在向他索取安全感。
　　而他，愿意给他。
　　哪怕这份安全感，是用他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