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陆让

5、高三的誓言 高三开

　　高三开学的那天，南芜一中挂起了鲜红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还有280天。
　　整个年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老师都大跌眼镜的事。
　　陈让，那个曾经把教导主任气得差点辞职的疯狗，居然主动去找班主任老张，要求参加高三的摸底考试。
　　“你他妈没发烧吧？”老张推了推眼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让。
　　陈让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填得满满当当的志愿表拍在了老张的办公桌上。
　　志愿表的第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北京。
　　“我要考这个。”陈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老张愣住了。他看着陈让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头野兽，是真的想从泥沼里爬出去了。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陈让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集。他握笔的姿势还很生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像是在跟那些该死的公式拼命。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
　　旁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陈让转过头，看到许知远正看着他。少年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知远伸出手，拿过陈让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虚线。
　　“从这里连过去，用相似三角形。”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陈让能清晰地闻到许知远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陈让没有躲。他看着许知远握笔的手，那只手很白，但指尖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
　　“许知远。”陈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等我考上北京的大学，”陈让盯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带你去看雪。我给你租一个带暖气的房子，每天给你做早饭。”
　　许知远画线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陈让，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陈让执拗的脸。
　　他知道，陈让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正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为他搭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好。”许知远低下头，轻声应道。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轻轻写下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趁着陈让低头看题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许知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让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的“北京”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
　　陈让，你真傻。
　　你知不知道，我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