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血骑]请和自推恋爱吧》梦寐三千

21、Nightmare.11 “唯一的神

　　大雨阻碍人的视野，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刷飞溅在各处的黏腻血液。无法留下尸体的level E化为一抔又一抔灰尘，被雨水裹挟着流淌进土地龟裂产生的缝隙中。

　　本想攻下这座城池的始祖吸血鬼们见事态演变地愈发麻烦，干脆挥挥手撤退。黑竹雪的同伴里有那么几个下意识去追，却被伤痕累累的同伴拽住劝阻。

　　他们两边的伤亡都不小。这场雨下得太及时了，再打下去恐怕他们这边会全军覆没。自从玖兰枢加入过后他们从未如此吃力过，要不是今天这一战，恐怕他们中绝大部分人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个整天满脸郁色的男人实力竟然那么强悍。

　　盯着敌人撤退的黑竹雪也暗自松口气——还好和绯樱薰聊了聊、还好把枢留在了天守阁，她赌赢了。

　　只不过……
　　黑竹雪视线落到不远处呆站在原地仰视天空的吸血鬼身上。

　　纯净的雨水一点一点洗涤千早身上沾着的血液。他蓦地捂住自己的脸，弓着腰跪在地上紧咬牙关。雨雾中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犹如被迫赶出家门的小兽，只能尝试用惹人怜爱的哭啼声换来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

　　确认活下来的同伴们都来到室内避雨后，黑竹雪再次反身走回刚才千早所在的地方。她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道谢的话语已经挂到嘴边，却被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逼退。

　　现在的他无法沟通。黑竹雪抿了抿唇，垂眸凝视片刻脚下的土地，长长叹息一声，转身掀起竹帘回到同伴们聚集的房子里。

　　滴答、滴答。
　　雨势渐渐小了。

　　当最后一滴雨珠砸到地面时，千早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他怔怔望着天上的乌云——厚重的、漆黑的云层正慢慢褪色——灰黑色、灰色、灰白色，直至化为纯粹的白。
　　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在风的吹拂下冰冷无比，千早不由垂首抱住双臂瑟缩一下，又很快通过自我洗脑的方式接受、习惯了比衣服更加冰冷的躯壳。

　　这是他妄图占有神明的报应。千早疲惫地闭上双眼，露出苦涩的笑容。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熟悉而陌生的温暖——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

　　千早唰地抬起头，震惊地仰望天空——那片终日笼罩着月见城的云层被阳光驱散，正中间的圆无限扩大、扩大、再扩大，直到让月见城再次被太阳眷顾为止。

　　炽热的光芒灼烧他的眼睛、灼烧他的身体、灼烧他的灵魂。他不禁张开双手迎接阳光——迎接这曾经从未被他珍惜过的温暖。

　　吸血鬼冰冷的皮肤不断发烫、不断开裂，变成沙子消散而去。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玖兰枢对他说的话——是啊，是啊！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薰大人抛弃了他们、抛弃了月见城；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薰大人的冷漠是对他们的惩罚；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薰大人与他们这些卑鄙的人类没有区别——可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她，他从来没有尊重过她，他一直在固执地怀念自己理想中的神明——
　　薰大人没有离开，她一直在。她总算原谅他们了，她总算原谅月见城了——不、不是原谅，是宽恕。她宽恕了他们的恶行，她果然是他们的神明……

　　千早举起双臂，做出祈求拥抱的姿势。失去庇佑的level E与level C无力与阳光为敌，身躯一点一点化为细小的砂砾融进灿烂的阳光中，任由轻柔的风卷走空荡荡的、被雨水洗涤的衣服。

　　跪趴在天守阁榻榻米上的小春若有所感，大着胆子抬头。

　　被黑暗笼罩的月见城重见光明。久违的夺目阳光刺得小春反射性闭眼，直到眼球适应些许光明后才再度睁开。

　　“薰大人……”小春喃喃，“您宽恕我们了？”

　　站在窗边躲避阳光的绯樱薰没有看她，翻转手腕指挥藤蔓把玖兰枢丢到走廊里。被迫离场的始祖吸血鬼怔了怔，对视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替她合拢纸门。

　　“谈不上宽恕。”绯樱薰语气平淡，好像操控天气放晴的不是她，“被烈日灼烧……对低等吸血鬼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死法。”

　　小春喜极而泣。
　　她毫不在意主人的冷淡言语，膝行着凑到绯樱薰身旁，躬身冲她深深磕了个头。

　　“我替哥哥——千早，还有城里的所有人感谢您，薰大人。”
　　“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谢谢您对我们始终怀有不忍。”
　　“无论您怎么想，您都是我们追随的……唯一的神明大人。”

　　她郑重地说完，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精美的短刀。听见刀出刀鞘声音的绯樱薰下意识偏头，目光落在匕首上时摩挲扇柄的手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小春，“……这次我不会救你了。”
　　“小春知道，只要月见城还有活人，薰大人您就不会离开这里。”
　　“……”
　　“对不起，薰大人。”小春翻转刀柄，没有丝毫迟疑地捅穿自己的心脏，“……这次，我不会再自私了……”

　　素白的和服染上了红，那双诚挚的黑瞳蒙上一层阴翳，再没有往日的光彩。

　　绯樱薰静静看着侍女的尸体一言不发。

　　良久，她慢慢蹲下。僵涩的身体难以控制，她几乎拼尽全力才没有跌坐到地上。小春的躯体已经失了温度，毫无人类身体应有的温暖。

　　她揽住小春的腰背，让她睡在自己的大腿上。轻柔的阳光覆在小春安详的笑颜上，绯樱薰指尖蜷了蜷，垂眸合上她的双眼。

　　自侍女胸口弥漫的血液散发出香甜芬芳的气息，然而前不久还觉得腹中空空的绯樱薰闻到这股气味却莫名想要干呕。

　　都死了啊。
　　她拨动小春漆黑的长发，深深呼吸一口气，上半身后仰靠在墙壁上。

　　“系统。”绯樱薰疲惫地闭上眼，“主线任务1……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啊、嗯，我看看啊……】
　　【完成了……】

　　在透明面板出现的时候，她睁开眼大概扫视系统的回答，蓦地笑出声。

　　“小春啊小春，你真是……”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阳光中，绯樱薰盯着侍女的脸看了半晌，又问系统：“我必须熬到现代社会吗？”

　　【宿主可以选择沉睡OVO我和主系统申请过啦！】
　　“随时随地？”
　　【OAO我看看嗷……只能在月见城诶，这里以后会变成黑主学院！等到剧情节点差不多的时候您可以直接无痛入学啦——】
　　“……结果还是离不开这里吗。”

　　没再搭理开始刷屏道歉耍宝的系统文字，绯樱薰叹了口气，沉默地偏头望向窗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