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Lac》布不洛芬

8、第 8 章 “

　　“唰！”
　　宋书砚望了一眼外面雨帘笼罩的世界，再一次打开手机查看航班信息。
　　没有延误短信，他松了一口气，赶紧背上背包，拖着行李箱离开。
　　门把手还没抓住，自己就扭动了，宋父宋母从外头走了进来，两人嘴上还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宋书砚赶紧把行李箱藏到身后：“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下班？”
　　宋母在门外甩了一把雨伞：“单位没事，我们请了假，回来给你煮个汤圆吃，你吃完再去机场吧。”
　　宋父看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行李箱，表情还是那样严肃：“什么破公司，元宵让人去出差。”
　　宋书砚不想吃：“爸，妈，别煮了，我要赶飞机。”
　　门“乓”地关上，两人已经挡在了门前。
　　“不是晚上十二点的航班吗？才中午，你急什么？”
　　“元宵就要一家人一起吃汤圆，要是错过了飞机，爸给你出钱买一张好了，不要那破公司的钱！”
　　“吃吧，妈妈煮得很快的。”
　　“我早就说过不要去这些私企，银行工作不好吗？稳定，福利待遇高，还不用总是飞来飞去。”
　　……
　　“好，我吃。”宋书砚扯出一抹笑容，后牙槽却咬得紧，压着那条连接着耳膜的筋。
　　这样，他就不用捂着耳朵，也能隔绝他们的声音了。
　　宋母还是从超市买了速冻汤圆回来，水开了就放下去煮，很方便，但这次买的味道不是很好。
　　宋书砚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他怀疑这是上一年超市没卖出去的汤圆，跟其他速冻的食品放在一起，串味了。
　　不好吃，他还是忍着想吐的感觉，吃完了那一碗，还在宋母喋喋不休的劝告下，把碗里浑浊的水给喝了。
　　“爸，妈，外面下雨，下班会堵车。”宋书砚站起身的瞬间，眼前的两人开始摇晃，他扶着额头，艰难地想把话说完，“我要早点去机……”
　　“咚”的一声，他浑身失去力气，直直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宋母心疼地扶起他，宋父则夺过了他的背包。

　　宋书砚蓦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抓紧了背包，动作一惊一乍，把身边正在看书的法国女士给吓了一跳。
　　优雅的卷发女士还很贴心询问他情况，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称自己做了个噩梦，于是便得到了一个“愿主保佑你”的祝福。
　　列车开始降速，窗外飞掠的风景也放慢了脚步，乘客开始收拾行李，那片缓缓流过的蓝色湖泊映入了宋书砚的眼眸中，他的心跳得异常的剧烈。
　　捂着自己的心，宋书砚掏出手机，给那还不回复他爱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到了。”

　　车站人流量不大，宋书砚在站内闲逛了一会儿，才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去。
　　离出口越近，宋书砚眨眼的频率就越低，前方的人墙开始模糊、流动，在这幅被水晕开的油画中，唯有那逆向站在人流前的身影格外清晰。
　　巴黎消失的阳光在南法重新浮现，金色的光让那束火红的玫瑰更加娇艳。
　　行李箱的轮子开始加快速度滚动，原本被人群甩在后面的宋书砚此刻就好像一条灵活的小鱼，绕过一个个人，快步往出口处走去。
　　“Alex！”他跑到Alex面前，得到了一束热情的玫瑰，“你怎么在这？”
　　Alex笑着接过他的行李箱，带着他往前走：“你漏了些东西，我特意赶过来送给你。”
　　宋书砚跟在他身后，追了两步才跟他并肩，伸出手：“什么东西？”
　　“到时候再给你。”Alex垂眸看着他那只手，几道呼吸过后，他牵住了，“人多，怕你走丢，介意吗？”
　　宋书砚眼睛弯弯的，手指回扣着：“不介意，你牵紧点，别把我给弄丢了。”

　　相比于巴黎的热情繁闹，南法显然少了几分火热，多了几分惬意温柔。
　　黄昏时刻，石子路也铺上一层金光，两旁的郁金香随着风微微摇晃，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的人们。
　　有人三两成群，在临湖边骑车；有人牵着小狗坐在横木椅子上看日落；有人抱着爱人站在栗子树下拥吻……这座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静得能治愈一切的伤悲。
　　他们入住了一家温泉酒店，两间房。
　　这家酒店靠近布尔歇湖，有室内外两个温泉，宋书砚打算在房间内小憩一会儿，然后再去泡温泉，并跟Alex约好了一起吃个晚饭。
　　可是当他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入波光粼粼的布尔歇湖中，群星布满了天空 ，仿佛无数跟极小的蜡烛在天空燃烧着。
　　意识到自己又失约，他赶紧拿起泳裤，往温泉跑去。
　　热气萦绕在池子四周，宋书砚进来时，室外温泉就只有Alex一个人。
　　他看着朦胧的雾气中那藏着的挺括的脊背，缓缓伸手解开自己的浴袍，修长的腿渐渐走近这片水雾中，随着他的没入，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来泡温泉怎么不叫我？”宋书砚坐在离Alex很近的地方，两人臂膀间的距离尽够水流过。
　　Alex还很绅士地往右挪了挪，给足宋书砚社交空间，他那蓝色的眼睛在一片雾蒙蒙中更加清透：“我看你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宋书砚抬手拨着水，让平静的水流动起来，使他的指尖也能流过一片温热：“你应该要醒我的，Alex，毕竟我们约好了。”
　　“你看，我又失约了。”
　　“我总是没有办法履行自己的承诺，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室外的陆风吹得有点急，宋书砚把自己一点一点没入水中。
　　Alex的声音有点急：“砚，这不是什么大事情，而且，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宋书砚已经在慢慢向他靠近，渐渐浓厚的水雾却把他藏的严严实实：“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是不是生气了？”
　　Alex看不见他，直起了身子：“没有，我没有等多久。砚，你在哪？你别吓我！”
　　“哗”！温热的水珠溅起，宋书砚像只出水的鸭子一样出现在Alex的眼前，他狡黠地笑着，在那双震惊的蓝眼睛的注视下，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没生气？”宋书砚鼓着腮帮子等着他，责备着，“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他好委屈啊，他找了那么久的爱人，原来一直都在他身边，却不告诉他别找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Alex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宋书砚却不打算放过他，将两人的距离缩小得连水都流不过，抱着他的脖子撒娇要答案。
　　“你说呀，为什么呢？”
　　Alex一下就抬起头，堵住他那聒噪的嘴，把他亲的气消一半。
　　温泉水热起来，宋书砚紧紧地抱着Alex，他的爱人Alex，热情地回应这个重逢吻。
　　被熟悉的香吻侵占整个世界，宋书砚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究任何的对错，可就算要追究起来，也是他先错。
　　毕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约了。
　　巴黎那些天就当是Alex在泄气吧！
　　池中的温泉水不断往外用，润湿了四周围堵的石块。
　　换气的间隙，宋书砚借着水的浮力，缠住了那段有劲的月要身，指尖带着水珠，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月牙白的软墙上敲点着，眼中氤氲着雾色，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一抹翻滚着情绪的湖水。
　　他虚虚吻着，话是含糊的：“还订两间房吗？”
　　Alex收紧了手臂，追了上去：“明天就退了。”
　　宋书砚把头往后一仰，修长的脖子露出一道美丽的弧线，Alex的吻便落下那了：“那，还泡温泉吗？”
　　Alex啄了一口，一把将人从水中捞起身，水便唰唰从两人身上流下。
　　“不泡了。”

　　按理说，法国人应该要比中国人热情开放的，因此确定心意的那个冬天，宋书砚一直期待着Alex提出要求，并且相信那一天不会很久。
　　到时候他要矜持一些，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然后再顺理成章。
　　机会就出现在圣诞节那一天，Alex带他一起去布尔歇湖玩，宋书砚既紧张又期待，临行前还很周到地把东西都准备好。
　　然而，从入住酒店开两间房那一刻起，宋书砚就感觉不对劲了，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想?Dry-wet partition?呢？
　　可是，等吃过饭泡完温泉，Alex把他送回房间，还很绅士地把门带上，那一瞬间，宋书砚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不敢相信，又生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在房间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他直接鼓着一脑门热血，拎着那一袋子东西，敲开了Alex的房门。
　　在Alex温柔中带着疑惑的眼神里，宋书砚把他一路从门口亲到牀上。
　　Alex被他扌隹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那袋子的东西也被他唰唰唰地倒在了Alex的脑袋旁边。
　　宋书砚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刻Alex脸上的震惊和因为害羞而泛起的红晕。
　　靠，不是说法国人最热情开放吗？！
　　宋书砚也红了脸，但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再矜持下去，他今年冬天都别想吃上一口热乎饭。
　　于是，这位多情开放的法国小伙被那个含蓄矜持的中国帅哥硬拽着来到了伊匍园，共同摘下那颗诱人的苹果。
　　“吃吗？”宋书砚把鲜红的苹果举到他面前，诱惑着。
　　Alex害羞地垂下眼睑：“我……没吃过？”
　　宋书砚瞪大了眼睛：“不应该啊，法国人不是很早就吃苹果的吗？”
　　Alex有些不忿：“你那是刻板印象！”
　　宋书砚笑了，好吧看在Alex的眼睫毛又长又密，挺好看的，那他就身体力行教Alex如何吃他这颗苹果吧。
　　可Alex这个小气鬼学会后就秋后算账了，气都没缓过来就追着他问：
　　“你为什么会？”
　　“我之前你有谁？”
　　宋书砚本来打算抓弄一下Alex，但世界乱得要命，他被治得没有脾气，只能全盘托出：“我……我爱学习……”
　　他听见一声很浅的笑自耳后传来，耳根一下就被烫到：“Ah, petit misérable！”
　　“那你别学！”
　　Alex笑着吻住他。
　　这个虚伪的法国人说他坏，后来还不是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一起学了？

　　学到现在，Alex已经完全掌握了所有，主导着他，他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抱紧他就好。
　　布尔歇湖的冬天显然是美妙的，但夏天也一样，同样是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