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Lac》金牌花露水

10、第 10 章 白

　　白天买的香皂和橄榄油在晚上派上了用场。
　　宋书砚格外热情，拉着Alex的手在伊甸园玩了很久，都不愿意离开，像个贪玩的小孩。
　　“再来一次嘛。”
　　明明自己已经累到不行，宋书砚却依旧把人缠死，用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啄着嘴唇，将炽热的呼吸搅得凌乱。
　　如同最后的晚宴，他势要做个饱死鬼。
　　Alex从未离开他，弓起的脊背一塌，嘴唇擦过宋书砚湿润的脸颊，贴到那处汗津津的颈窝上，沙哑地回了一个“好”字。
　　海浪不断翻滚，沉浮的黑暗中，他们能抓紧的只有彼此的双手，于是，他们越抓越紧，仿佛一松开，对方就会被那片茫茫黑暗给吞噬。
　　一颗泪悄悄地从脸颊滑过，宋书砚咬死嘴唇，不让一丝呜咽声从喉咙溢出。

　　折腾了一晚，宋书砚却没有任何困意，天刚亮，他披着浴袍就走出房间，站在小阳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灰蒙蒙的天飘着厚重的云，远处的布尔歇湖没了光照，湖水显得有些暗绿无光。
　　他看着布尔歇湖，又似乎越过布尔歇湖看着更远的地方，指尖的烟也就只过了两口，便送给了风吃，直到火星子烧痛了他，他才回过神。
　　将烟掐灭的瞬间，腰被人从后环住，清香的味道一点点赶走那呛人的烟味，Alex将头搁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不开心吗？”Alex接过他那支烟，替他掐灭。
　　工作之后，因为应酬，宋书砚不可避免学会吸烟，但日常生活中，除非真的遇到很烦心的事情，不然他是不会吸烟的。
　　宋书砚微微偏过脸，精准地在Alex的唇上落下一个干脆的吻，笑道：“没有，烟瘾犯了。”
　　Alex抱紧了他，眼睛看向远处的布尔歇湖，缓缓开口：“砚，今天去划船吧？”
　　宋书砚低下头：“天气不太好哎，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好吗？”
　　Alex却没有想往常一样顺着他：“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宋书砚摁着左手上佩戴的手绳，压着那里传来的筋脉割断的钝痛感。他转过身，把脸埋在Alex怀里：“一定要去吗？”
　　Alex摸着他的头，哄小孩哟样：“去吧，乖。”
　　宋书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好好地抱了一会，才仰起脸，阴霾一扫而空，笑得灿烂：“哎！我们去爬山吧！”
　　Alex的眉头很少皱的，他的眼神有些无奈，可宋书砚选择忽视，他抱着Alex的腰，撒着娇：“去嘛去嘛，我们都没有一起徒步过。”
　　只听见一声很无奈的叹息，Alex再次缴械投降：“好吧。”
　　他们选择一条比较简易的徒步路线，从西侧山群的猫峰出发，往返只需要两小时左右，有一个观景台，能欣赏到布尔歇湖以及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的美景。
　　天气虽然不晴朗，但正值夏季，山上的植被茂密繁盛，山风吹拂着树梢，不间断地奏响着优美的乐曲，让人沉醉。
　　Alex高大的身形就在眼前，比宋书砚先一步在前领路。一路上宋书砚的目光都粘在那挺拔的背影上，偶尔Alex回头，就会得到他一个傻傻的笑容。
　　宋书砚很想就这样一直牵着Alex的手，即便山路狭窄，即使没有阳光，只要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他也不怕难走。
　　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在山路中摇晃，宋书砚将眼神移到上面，心中一暖时，却有一道红色的液体从手绳中滑出，像红色的小蛇从他的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臂上。
　　他惊得将手抽回，Alex担心地转过身：“怎么了？”
　　再看时红色小蛇已经消失，宋书砚撑起笑容，换另一只手牵住Alex：“没事，有只蚊子。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了。”
　　Alex牵过他的右手，脚步放慢跟他并肩而行：“好，我走慢点。”
　　可是走再慢，山路就这么长，他们来到观景台时已经中午了，幸好层云密布天空，阳光透不出半分，山上的光没有那么刺眼。
　　他们找了处平地，铺上野餐垫，摆好切成片的萨瓦烤肠和方块小面包，以及一瓶路上买的草本利口酒。
　　利口酒偏甜，宋书砚很喜欢，他想多喝，却被Alex制止了，硬要他吃点烤肠和面包垫垫胃，才肯再给他斟一小杯过过瘾。
　　宋书砚被管教却觉得甜蜜，不过嘴上还是埋怨着：“才答应你求婚就管这么严了？以后还得了的？”
　　Alex笑笑不语，又给他塞了一片烤肠：“多吃点，都瘦了。”
　　宋书砚靠在他肩上，眺望着脚下的树木，以及那一汪经由雪水融化汇聚成的冰川湖泊，笑着：“Alex，这里好美啊。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回去了，好吗？”
　　Alex的肩膀明显僵了，他牵过宋书砚冰冷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砚，这里很美，但是，还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值得你去看看。”
　　“比如？”
　　“北极。”Alex缓缓说着，“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以后有机会要去北极看极光吗？”
　　宋书砚将头窝得更深了，点着头：“嗯，记得，但是你能陪我去吗？”
　　Alex沉默了，宋书砚有些着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渴望在他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他却回避了眼神。
　　“没有你，我哪里也不想去。”宋书砚一把将Alex抱得死死的，连风都无法从他们之间穿过，“我就留在这里了！”
　　宋书砚颤抖着依偎在Alex的怀中，忍了很久的泪水还是滑落，打湿着那块柔软的布料，他一开始并不想哭出声，只想偷偷流眼泪不让人发现，便死咬着嘴唇，可是，当他感受到背部传来轻轻的抚摸时，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哪里也不去，我要留在这陪着你。”宋书砚哭着，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孩。
　　Alex捧起宋书砚哭花的脸，满眼心疼地替他擦着泪，轻轻摇着头：“砚，对不起……”
　　宋书砚不明白Alex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他失约在先，才害得Alex在找他的路上出了车祸，错的明明是他。
　　“你不要道歉，是我失约，是我害了你。”宋书砚痛苦地呜咽着，他牵起Alex的手放在额头上，浑身哭得颤抖，“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那段令他崩溃的记忆一旦打开了闸门，就再也无法阻止它们在脑海中翻涌奔腾，即便他刻意忽略遗忘，痛苦还是会如同潮水，随时随地涌上他的心头，提醒着他：
　　他的爱人死了。
　　因为他死了！
　　可是……
　　宋书砚拼命蹭着那只手，明明那么温热，他看着眼前的人，明明那么鲜活，这让他如何接受残忍的现实？
　　所以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装傻。
　　Alex痛苦地看着他，低沉又沙哑：“你……想起来了？”
　　宋书砚沉重地点头，又摇了摇头：“不重要。Honey，既然我也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俩就在这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这里，就连生死也无法将他们分离，多好？
　　Alex含着泪，扯出一抹笑容：“好。”
　　宋书砚喜出望外，破涕而笑的瞬间，却听见他话锋一转，苦涩说着：“但是，不是现在。”
　　“砚。”他认真地看着宋书砚，轻柔地说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再次重逢，但我希望那一天，你是白发苍苍来见我。”
　　宋书砚抽了抽鼻子：“那样我会很丑的。”
　　Alex浅笑着摇头：“傻瓜，你怎样都好看。到时候我也变成白发苍苍的样子来接你，好吗？”
　　宋书砚垂下眼睑，闷闷地说着：“不好，丑死了。”
　　“不丑的。”Alex笑道，“砚，在这之前，你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就从北极开始，好吗？”
　　宋书砚低着头，咬着唇，没有回答他，他便伸出手，将宋书砚抱进怀中，继续劝着：“亲爱的，替我去看看极光吧，一定很美。”
　　“可是……”宋书砚忍着心中刀割般的痛，“你不在……”
　　你不在，再没的风景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片荒芜。
　　Alex收紧了手臂，挡住了所有袭来的山峰似乎明白宋书砚心中的悲戚，回应着：“我在的，砚，我会一直都在。”
　　草木葳蕤，随风摆动，湖中倒影的云层也随着波纹开始流动，裂开的缝隙中，正有光要出逃。
　　Alex抓起宋书砚的手，让他感受那股山风从之间流过：“我会化作一阵风，永远陪伴着你。”
　　“当风从你指尖滑过，那就是我在牵你的手。”
　　十指缓缓相扣，Alex握紧宋书砚的手。
　　“当风从你脸颊拂过，那就是我在亲吻你的脸。”
　　他俯下身，在宋书砚脸颊上落下一吻。
　　“砚，不要害怕死亡，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Alex的眼睛是冰川湖水，是宋书砚永远沉溺的风景，“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一直在。”
　　宋书砚嘴唇颤抖，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反复确认：“只要我不忘记你，你就会陪着我，对吗？”
　　“对的。”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是吗？”
　　“是的。”
　　“变成风？”
　　“嗯。”
　　宋书砚流着泪笑了：“好傻哦……”
　　Alex帮他拭去眼角的泪，苦涩地笑了笑：“谁让我爱上了一个傻瓜。”
　　云缝藏不住光的，随着风，金色的阳光还是离开了云层，像锋利的宝剑从天际直岔而下，灰绿的湖水渐渐变蓝。
　　宋书砚看着那束光，泛着苦水的心像被人一把揪住，突然收缩，停跳一瞬。
　　Alex站起身，回头，弯下腰，朝他伸出了手，金色的发丝垂落飘动，背后有光慢慢笼罩，像天使般温柔：
　　“亲爱的，天气变好了，我们是时候去划船了。”